11、雪的缘分* 寒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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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始后，苏敛之和陆屿川见面的次数，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多得多。
奶茶店那次交心过后的第三天，陆屿川发来消息，简简单单一句：“下午有空吗？”
苏敛之几乎没有犹豫，回了个字：“有。”
那天他们没再去热闹的奶茶店，就沿着城南的街道慢慢闲逛，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吹风。苏敛之话依旧不多，安安静静坐着，陆屿川也从来不催他开口。
很奇妙，从前让人窒息的沉默，现在变得松弛又安稳。
临走的时候陆屿川问他：“下周还出来吗？”
苏敛之轻轻点头：“好。”
第二次见面，是苏敛之主动提的。
前一晚刷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阴沉沉压在楼顶，一看就是要落雪的天气。苏敛之对着屏幕犹豫了好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最后还是敲了消息：“今天会下雪，要不要出来？”
陆屿川回得特别快：“在哪见？”
两人约在图书馆门口。细碎的雪粒是午后慢慢落下来的，轻飘飘的，落在肩头、发梢，一碰就化，留不住半点痕迹。
苏敛之抬手接住一片雪，冰凉的触感转瞬消失。他低头看着空空的掌心，没注意身侧的人悄悄往他这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住了凛冽的风口。
苏敛之没有说谢谢，只是把这个细微的、温柔的小动作，悄悄记在了心里。
寒假的日子慢慢往前挪，两个人的关系也一点点回温、变软。可冬日的寒意，从来没有消散过半分。
有一次，苏敛之在陆屿川家所在的栖园街口等他。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小区大门缓缓开出来，车速很慢，路过他身边时，莫名顿了一下。苏敛之的心头紧了一下。
车窗贴着深色车膜，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里面的景象，根本看不清是谁。苏敛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几秒的停顿，像是有人隔着车窗，静静打量着他。
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陆屿川提起。
没过几天，陆屿川赴约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不少，只发来一句消息：“家里有点事，晚点到。”
苏敛之乖乖回他：“没事，我等你。”
等待的间隙，那辆黑色轿车的画面反复在他脑子里打转，心里隐隐坠着一点说不清的不安。
陆屿川赶来的时候，神色看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坐下后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我爸问我，寒假天天跟谁出去。”
苏敛之指尖猛地一顿，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轻声问：“你怎么说的？”
“就说跟同学。”
苏敛之垂着眼，盯着桌面发呆，半晌才小声追问：“他没再多问吗？”
“问了，我没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苏敛之指尖贴着杯壁轻轻打转，犹豫了很久，还是退让着开口：“那你不用出来这么勤的，我不急。”
他怕的，从来不是见不到面。
是怕陆屿川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可陆屿川抬眼看他，眼神认真又坚定，没有半分松动：“我急。”
短短两个字，堵得苏敛之瞬间失语，心里又酸又暖，密密麻麻的情绪铺了满心口。
外头的风雪从未停过，各自的难处和冰冷，也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苏敛之妈妈最近咳嗽得愈发严重了。有天夜里，他起夜路过厨房，清清楚楚听见里面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闷得人心慌。
等他走过去，厨房只剩哗哗的流水声，妈妈刻意开着水龙头，想盖住自己的不适。
苏敛之站在门口，安静看了几秒，没戳破她的逞强。默默倒满一杯温水，轻轻放到她手边。
妈妈接过水杯，牵强地笑了笑：“没事，就是天冷着凉了。”
苏敛之没说话。
回到房间后，他坐在书桌前愣了很久。抽屉里，铅笔和创可贴还好好摆着，他伸手，在旁边轻轻叠了一只纸鹤。
日子一天天过，寒假还在继续。
他们又见了好多次面，白天、傍晚，随性而定。有时候是熟悉的奶茶店，有时候只是漫无目的地沿街走走，最后在公交站台挥手告别。
每次分开，陆屿川都让他先走。
苏敛之总会走出一段路，就忍不住回头。
每一次回头，陆屿川都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有一回，他回头时，刚好撞上陆屿川的目光。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冷风穿梭在中间，吹得衣角翻飞，却吹不散对视的目光。
那一眼太久、太沉，久到苏敛之几乎要控制不住脚步，转身走回去。
最后还是他先挪开视线，慢慢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他走得很慢很慢。
到家时，手机刚好亮起屏幕。
陆屿川发来消息：“今天的奶茶，下次我请你。”
苏敛之看着那行温柔的字，指尖轻轻点了屏幕：“好。”
寒假过半，某个风很大的傍晚，两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
寒风刺骨，呼呼地刮在耳边。苏敛之怕冷，早早缩着脖子，把手揣进了口袋里，整个人微微蜷着。
身旁的陆屿川沉默良久，忽然轻声开口：“你以后想考去哪所城市？”
苏敛之愣了下，从没想过这么远的事，低声道：“没认真想过。”
“那现在想想。”
风太大了，吹得声音都有些飘。苏敛之望着远处模糊的河面，轻轻说：“我想去一个有山的地方，山里安静，不会有人盯着我我不用小心翼翼的，感觉这样有安全感。”
陆屿川没说自己的打算。
但后来苏敛之无意间发现，他手机天气里，悄悄常驻了一座多山城市的预报。
这似乎是一个回复，悄悄的。
没过多久，又一场雪要来了。
清晨醒来，窗外又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上次落雪前一模一样。
苏敛之坐在床边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反复犹豫，最后还是发了消息：“今天会下雪。”
秒回。
“嗯，我知道。”
他咬了咬唇，又敲出一行字：“要出来吗？”
下一秒，屏幕亮起：“在哪见？”
苏敛之赶到约定地点时，陆屿川已经到了。
细碎的小雪悠悠扬扬落下来，沾在他的发梢肩头，迟迟没有融化。
苏敛之远远看着，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不是犹豫退缩，只是想安安静静、多看一会儿他等自己的模样。
他走到陆屿川面前，两步的距离，轻声开口：“下雪了。”
陆屿川没接话，目光落在他冻得泛红的耳尖上，只问：“冷不冷？”
苏敛之轻轻摇头，可指尖却不受控地往袖子里缩。
这点小动作，被陆屿川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转了个身，稳稳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两人并肩顺着街道往前走，雪越下越密，漫天飞絮似的，只是还积不起来，落地就化成浅浅的湿痕。
苏敛之走得很慢，路过沿街的商铺，会停下来多看两眼橱窗里的摆件。
他比从前松弛了太多，偶尔会主动说几句话，语调轻轻软软的。陆屿川始终陪在他身侧，耐心听着，适时接话，从不冷场，也从不刻意填满所有沉默。
走到一条安静的小巷口，苏敛之的脚步顿住了。
巷口有家小店，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又治愈，招牌很低，写着手工饼干。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饼干，摆放得整整齐齐，暖意透过玻璃漫出来，驱散了不少冬日寒意。
他多看了好几眼，眼底藏着细碎的喜欢。
陆屿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声问：“进去看看？”
小店不大，满屋暖融融的灯光，木质桌子铺着格子桌布，温柔又安静。
苏敛之站在柜台前，慢慢挑了几块小饼干。等他反应过来要付钱时，陆屿川已经先一步结了账。
“我下次请你，你每次都这么快。”苏敛之小声说。
陆屿川低头看他，语气温柔：“好，下次换你。”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雪花簌簌飘落，落在玻璃上，晕开一道道细细的水痕。
装着饼干的纸袋放在桌子中间，谁都没有拆开，安静的氛围恰到好处。
安静了好一会儿，陆屿川忽然开口，打破了温柔的沉寂：“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画，是什么时候吗？”
苏敛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茫然。
“高一下学期，也是初雪，那是我第一次去画展”
陆屿川望向窗外纷飞的落雪，声音轻缓悠长，“综合楼的展览墙上，有一幅《窗》，暖色调的，光影画得特别好看。我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记住了右下角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落在苏敛之脸上，眼底盛满藏了很久的温柔：“后来又下雪，我路过画室，看见你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安安静静画画。从那天起，我每次路过画室，都会忍不住往里面看一眼，后面我好像跟雪有了缘分。”
苏敛之的指尖死死抵着纸袋边缘，一动不动，心口密密麻麻发烫。
“往后每一个冬天，每一场初雪，我都会下意识想，你会不会在。”
陆屿川的语速慢了下来，字字认真，带着沉淀已久的心意，“今年，你在了。”
苏敛之沉默了很久很久，喉咙微微发紧，轻声问：“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在等初雪。”陆屿川看着他，眼底坦荡又温柔，“去年你还没准备好，我也是，但今年，刚刚好。”
苏敛之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纸袋，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心里翻涌着万千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摊开，稳稳落在桌面，安安静静地摆在他手边。
不是强硬的握紧，是温柔的等待。
苏敛之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把冰凉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指尖先轻轻碰到他的掌心，随后整只手贴上去。
陆屿川的手心很暖，轻轻收拢，力道温柔克制，稳稳攥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安静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遍全身。
“我初中就知道你了。”苏敛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学校的光荣榜，我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你的名字。那时候我以为只是单纯好奇。”
他顿了顿，心底的心事终于悄悄落地：“直到后来，你帮我画了那片叶子，我才明白，那不是好奇，是喜欢……”
陆屿川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轻轻收紧了一点。
落雪未停，温柔簌簌，这场初雪让他们窥见了天光，那些晦涩难懂的心事终于有了最高级别的破译。
桌上的饼干依旧静静放着，无人拆开。
两张课桌的距离，最后只剩一只相握的手，亲密又安稳。
寒假临近尾声的时候，冬日的积雪还没完全化尽，薄薄一层铺在屋檐、窗台。
苏敛之坐在窗前，翻开速写本。
页面上，之前画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卧着。他提笔，在旁边细细画了一朵山茶花。
花瓣还是紧紧裹着的花苞模样，却比之前画的所有花苞，都更饱满、更圆润。
画完，他静静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陆屿川那句温柔的“我在等初雪”。
他提笔，在花苞边缘，轻轻描了极细的一笔。
像积蓄了整个冬天的温柔，快要悄悄绽放。
冬天快要结束了。
而属于他的温柔与偏爱，他好像追到了，他离太阳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