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知冬 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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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前两周，苏敛之开始躲陆屿川。
不是那种刻意的回避——他没有绕很远的路，也没有把陆屿川拉黑。他只是在陆屿川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下意识地换了方向。楼梯走另一侧，下课不再往窗外看，林薇叫他一起去吃饭他说“你先去”，在走廊里远远看见陆屿川的身影，他会低头加快脚步，像没看见一样。
他不是不想见他。他只是害怕。“太像梦了”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越想越觉得不真实，越不真实就越想抓住，越想抓住就越怕有一天他会不在。他不知道这个感觉从哪来的，但每次想到陆屿川，心里就有一块地方既热又空。冬日里陆屿川是他唯一的热源，是属于他的太阳，但是越要的多越发靠近越觉得失去的越快，他就越觉得冷。他不敢靠近了，离太阳又远了一点，保持这种能有一点热就好的感觉躲了一天又一天。
林薇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某天画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林薇放下笔看了他好一会儿：“你最近是不是在躲谁，最近你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你这样我有点害怕。”这是她头一次看到苏敛之这样的状态。
苏敛之握着笔没停：“没有，别担心。”
林薇安静了两秒，换了个语气：“陆屿川来找过你，他说你不在。”
苏敛之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抬头，也没接话。
林薇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你不想说就算了，但你这样躲着也不像你。”
苏敛之低头画着线条，画到一半停了，声音比平时轻：“……我好像有点怕。”
“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林薇也没有再问。
期末前的一个傍晚，苏敛之收完画具走出教学楼，看见陆屿川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面。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亮，陆屿川没有看手机，旁边站着陈朗，陈朗在玩手机，他与冬天融为一体神情冷淡甚至更冷，又像只是站在那里。苏敛之站在楼门口的阴影里看了几秒。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然后停住了。他退了回去，从侧门走了另一条路。但他退回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那半步的距离，他记了很久，这是他们的距离，一直就该这样吧他想着。
陆屿川没有追。他知道苏敛之在躲他，他能在走廊里远远看见苏敛之转身的背影，也能感觉到那些“没看见”的瞬间是被刻意安排的。陈朗问他“你们怎么了”，陆屿川只说了一句：“他在躲我。”
陈朗问“你做什么了”，陆屿川说：“我叫了他一声敛敛。”
“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我提醒你一句冲动是魔鬼，小心人跑了。”
陈朗说完没有再说风凉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屿川说：“等他。”
期末最后一科考完那天下午，苏敛之走出考场，看见陆屿川站在走廊尽头。苏敛之下意识想走向他然后他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又撤了回来刚想从另一个方向走的时候，陆屿川奔向他快速又像是马上的占有，陆屿川快他一步拦住了苏敛之的下一步。苏敛之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现在好慌好乱，他本以为他可以很好接受的。
陆屿川看着他伸手拽住了苏敛之的手腕：“寒假了，有空出来吗？”
苏敛之低头站了一会儿：“……嗯。”
“就我们两个。”
“好……”
这次陆屿川还是拉住了苏敛之，没有让他进行下一步，他想他应该再早一点比苏敛之更早一点。他再也不会放手了一定。
苏敛之被他拽着手腕往外走的时候没有挣扎，他整个人是懵的。直到走出教学楼，冷风灌进领口，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陆屿川的手指还扣在那里，力道没有松开，一圈浅浅的红印已经浮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有点紧”，但没有说出口。陆屿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手指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苏敛之没有抽回去。
寒假第一次见面，两人约在之前那家奶茶店。陆屿川比他先到，推门进去的时候陆屿川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放着两杯奶茶，一杯热的，一杯常温的。苏敛之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那杯热的，没有伸手。他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抵着牛仔裤的缝线。店里开了暖气，他只觉得只有他们是寒冷的。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苏敛之先开口了：“我不是不想见你。”
陆屿川看着他，没有那天晚上的冰冷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柔和。
“我就是……”苏敛之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怕习惯了你之后，哪天你不在了。”
他说完这句话，奶茶店里安静了几秒。旁边有人在小声聊天，杯盖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陆屿川把热奶茶往他面前推了一点，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
“我一直在，”陆屿川说，“不要躲我了好不好？我等你。”
苏敛之看着那杯奶茶，没有拿起来：“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一直在躲。”
陆屿川想了一下：“我怕的是你不来，我会一直在，我后悔了。”
“什么？你为什么会后悔呢？”
“我后悔没能早点拦住你，让你想了这么久。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敛敛，你不一样。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特殊的，你是我想倾尽的所有。我不想你难过了，别再委屈自己，好好看着我？”
苏敛之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泛着凉意的眼睫骤然颤了两下，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人影只是幻觉。唇角微微绷紧，克制住往上扬的弧度，眼底慢慢洇出一层浅湿的水光，小心翼翼地确认一遍又一遍。
苏敛之的视线落回桌面，像是被这句话接住了一下，又没完全接住。他伸手碰了碰杯壁，指腹贴上去的瞬间缩了一下——比想象中烫，但他没有完全收回手，指尖还搭在杯沿上。陆屿川伸手抹去了他的眼泪。
“别哭了好不好，会不舒服的。”
缓了好一会苏敛之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也提前告诉我一声。”
陆屿川看着他：“为什么？”
苏敛之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接，然后这样我可能会少流一点泪。”
陆屿川安静了一下：“那下次我提前告诉你。你想好了再接，不哭了好不好我心疼。”
苏敛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那你下次要提前多久？”
陆屿川想了一下：“提前到你准备好了为止。”
“那可能会很久。”
“我等你。”
苏敛之没有再接话，但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像是想把这句话也一并握在手里。
又缓了好一会苏敛之才开口：“你那天晚上在楼梯口听见了，”苏敛之说，“陈朗和林薇说的那些。”
“嗯。”
“你听了之后没进来。”
“没有。”
“为什么？”
陆屿川沉默了一会儿：“怕你一见到我就紧张。我当时不知道你在我面前会紧张是因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苏敛之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有目标。“我现在在你面前也紧张，”他说，“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屿川握住了他的手，很凉。
苏敛之想了一会儿：“之前是怕你发现我。现在是怕你发现之后又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来，像是一直压在喉咙底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点，漏了出来。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烫得舌尖一麻，但没有放下杯子。
“你刚才说一直在，”他说，“算数吗？”
“算数。”
“那寒假……能经常出来吗？”
陆屿川看着他：“你想的话，可以。”
苏敛之握着那杯奶茶，杯壁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那你不要嫌我话少。”
“不会。”
苏敛之没有再说话，但他把那杯奶茶握在手里，没有放下。寒假才刚刚开始，冬天也是。
杯壁还是烫的。他低头看着杯沿上自己刚才留下的指印，慢慢用拇指抹掉了，然后又按了上去。陆屿川的手还在牵着，但是变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