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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鹰人 越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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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贺兰公馆,就越能看见浓烟滚滚。大卷大卷的浓烟要翻腾起来,如果没有风力的施压,它们将直上云霄,而非歪斜地飘走。
越过遮挡房子的建筑,就能看见贺兰公馆被烧得倒塌。在那里,烧不去的,却被熏得黑乎乎;烧去的,现在还在冒着火星:“噼噼啪啪——”是火光炸裂开了,留下一地的金光逐渐黑化。燃着的微小火苗在升起的烟里窜,又爬升,又下降,又偏向左,又偏向右,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最后还是被风扬起的沙盖灭。
眼里看到了烧剩的废墟,心中自然是不甘的,喉咙里夹杂着仇恨的声音就要溢出来了——贺知钰想跑到家门口大喊:“你们都去死!”
“小,小,小……少爷?”黄包车停在路边,那个结巴车夫转过身体面对他,“只,只,只能停在这……前,前,前面去不了了……”
贺知钰仍然在发呆。
“小,小,小……少爷?”结巴车夫又叫了贺知钰,把声音提高来喊。
那些破败不堪又杂乱无章的地绪猛的抽回,他浑噩地回复:“谢谢你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小,小,小……少爷千万别遇遇遇上鹰人儿了——我,我,我……给你打个醒醒醒,他,他,他……他们不干人事儿……”结巴车夫特意压低声音提醒贺知钰,毕竟瞿瓒给到的钱很到位,这个时候提醒一下贺知钰也算是尽责了。
“嗯。”贺知钰魂不守舍地下车。
车走后,他有些无力地站在原地,怎么也不往前几步。等到他决定要往前千斤脚上却有千金重,拽着他的身体。
贺知钰感觉头有点晕——眼前的景天悠打着转,天天花乱坠的要压下来,太阳一下子凑近他的脸又一下子被吸上去,路边有些嘲哳且尖着声音说话的人变成黑影,一左一右的摆动。甚至悲伤的眼泪都还没出来,他就已经被眼前的情况给击倒。他晃晃脑袋,想要清醒点。
支撑着踉踉跄跄地走到一面墙边,他靠了下来,猛猛吸了口气。
这时有口腔纯正的鸟语在他耳边回响,实际上是有几个鹰国人谈笑着从他的面前经过,他听见那些鹰国人嘴里冒出一些他不懂的句子,像魔咒一样使他恹恹欲睡。恶心翻腾蹈海般袭来,他干呕了一下,晕了过去。
“去喝一杯吧,”他晕前时听到的那个为首的人说,“看这个破房子我都烦了。”
“哦,我的上帝!你这个提议真的好极了,我早就想喝一杯了——威士忌怎么样?”另一个人说着在他俩身后对跟在他两身后的一个单翼小兵戏谑问:“维他科,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回过神来的叫维他科的人慌忙回复那个戏谑他的人:“好!好!好!”
于是那群鹰国人就哈哈哈地笑了,他们挑衅地拍拍维他科的脸,用手里的枪蹭了蹭维他科的腹部,这使得维他地战栗体下意识的颤栗。
在军队里,鹰国人是没有性行为的性别歧|视的,他们可以随时欺负那得新入队伍又长的好看的人——维他科长得眉眼深邃,五官端正,是属于常人一见就要记得很久的美人,他蓝色双眼一边各得一颗泪痣,长的对称。他不同于其他鹰人,他的基因与老鹰基因融合不完美,因此原本有一只翅膀犹如小鸡似的,维他科狠下心来将畸形的那只砍断,独留了单翼,更有破碎美。除了这些,他还有一头金色的齐肩卷发,虽然军队里是不允许留成这样的,但长官还是为他开了特例。
“长官……”维他科低声喊着拿枪抵住他的人,试图让他不再这么做。
那群人就收了笑,又互相搂着将他挤在身后。维他科早就习惯了,他平复了一下厌恶的心情,又像条乞讨的小狗一样跟着。
“哪个流浪汉倒在这让我拌了一脚?”忽然有人喊。
贺知钰只觉得自己的尾巴被人踩得生痛,他倒吸了口气。但他没有多大的力气去睁开眼睛去望说话的人是谁,也没有动手去将刚刚踩在他尾巴上的手抓住。
维他科站在他们身后向前看,就见长官弯下腰去抬起那个“流浪汉”的脸。维他科是一见了贺知钰——那是张很典型豹国的脸,脸部白净的像是个十六岁孩子,一对雪白豹耳向后压,尾巴垂在腿间。那个人皱着眉,好像不满被人捏着脸。他穿着带绒的长褂,手里攥着蓝色胸得。
“哟——长的不错啊——”
于是其他人就开始吹口哨。
“但很可惜,我现在只想着要喝酒……”长官起身就想提脚踹贺知钰。
“长官!”维他科挤进去,挽住那个长官的手,“长官,我们与政府签了条约,闹大了不好说……我,我会豹语,我可以叫他给你钱喝酒。”
长官差点忘了维他科是学过翻译的。他没声没气地说:“维他科,钱是一回事——你敢反抗我?!”
“没……没有……”维他科蹲下来扳开贺知钰的手,拿去他手里的胸针,“长官,这个。”
那个长官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维他科摊开的手上摆的东西,随后又占为己有。他从未见过如此光泽的宝石胸针,像是沉入海底的日光一样斑驳陆离。他的心情稍微好点,甚至马上别上了胸针。
“那你解决,维他科。”然后他们走了。
贺知钰有些转醒,他睁开沉重的眼睛,便看见一个头发丝在发光的外国人盯着他看。
他觉得喉咙不舒服,不太想说话。
“我的长官拿走了你的胸针。得维他科对着贺知钰说,脸凑的很近,“对不起。”
贺知钰听见面前的外国人用中文对自己说自己的胸针被拿走,便下意识捏捏手心。他不在意,但被对面的人突如其来的道歉搞得手足无措。
但细想来,如果刚刚是遇见了鹰国人的话,应该是免不了被打的。因为他见过进了国内的其他基因人,他们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政府签订的稳定针条约之后他们更嚣张了,总是随意打人抢劫。但自己明显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那么一定是面前这个向他道歉的人帮的忙了。
“如果是那个的话不用道歉……”贺知钰忍着不适说。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反过来向这个外国人道歉和道谢。
“你恨我们吗?”维他科突然问。
“我?为什么恨?”贺知钰现在还不知道面前的人参与了放火烧他家的事件,再加上先前的晕倒,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懵。
他面前的人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贺兰公馆贺兰先生的独子,只知道他现在是个雪豹国人。维他科说:“我们国家凭着稳定针入侵了你们国家,还杀了你们国家的人;我们抢夺了你们的土地,还想要豪夺了你们的资源——你恨我们吗?”
“不可能不恨,”贺知钰十六岁,得益于贺兰家里人的支持,他受到的知识是比较全面的。他说,“没有一个雪豹国人听到你这么说还无动于衷的,也不会有一个雪豹国人会回答不恨。”
贺知钰说出这句话后,他回想起自己跑走离开贺兰公馆的时候。
好像是在懊悔自己先没有同父亲反抗父亲不让自己出门的事情,不然的话他不会翻墙走,那么在父亲死去的时候他也能让父亲看到自己最后一面;又或是在后悔自己没有坚定不移,反被瞿瓒带走,让自己没有看见凶手的模样……
如果他有复仇的资本,那么他现在就可以报仇雪恨;如果他有力量,那么他也可以把在雪豹国的人赶出去。
他眼睛里涌上泪水,但他没有哭。
“……”维他科听见他这么说,内心有些动容。
维他科喃喃自语,最后笑了,“我叫维他科,我欣赏你。”
贺知钰还没交代他自己的名字,维他科就离开了,像不给贺知钰机会一样。他跑得太快了,如同一只要展开翅膀的小鸟儿,要奔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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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这是谁的胸针你看不出来吗?”
在酒馆,维他科的长官被一位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的老男人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他面前还没碰过的酒因为老男人的浮夸动作而大幅度晃动。
接着,那老男人扇了维他科的长官一巴掌,用手拔着那人背上的翅膀的羽毛,他说:“不给你点教训你不长记性!”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进来的维他科看见了,他有点害怕地走到老男人面前,不出意外,他也被打了。
“是你拿的胸针!”老男人气愤道。
维他科虽然不知道老男人与长官待在一起时说了什么,但还是从老男人的话猜出了大概:当他的长官得意扬扬地带着他的那群手下到酒馆时,恰好遇到了老男人,于是长官走过去跟他攀谈,没想到老男人看到了他胸口别着胸针,所以发怒了。
“长官,我……”维他科怯懦地退后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这个老男人明显比维他科身边长官的职位还高,维他科就算有了力量也不敢有勇气去对抗他,毕竟他们处死一名不听话的士兵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维他科!”老男人吼,“这个胸针是贺兰公馆的,所以这意味着什么?!”
维他科茫然抬头,看着老男人手里举起的胸针,反复咀嚼他的话——贺兰公馆已经被烧了,而他们严丝合缝地守着房子,不会有人进去,而那个男子本身就有贺兰公馆的胸针的话,那么也就是说他是贺兰公馆的人。
“他是贺兰公馆的人……”维他科回复。
“还有可能他知道基因契合技术的下落!”老男人又抽了维他科的长官,嚷嚷道,“还不快回去!”
“是是是。”维他科的长官赔笑着就一把搂住维他科,然后带着他的人往外面走。
刚走到外面,长官马上就松开维他科,然后猝不及防地打了他一拳。维他科的体型比他小太多了,突如其来的飞拳让维他科马上被打倒在地,鼻血也飞溅出来。他有些发懵地躺在地上,双眼发黑。但那个人又怎么会给他缓气的时间——维他科看到自己的领子被他的长官揪起来,然后就牢牢地掐着他的脖子,他喘不过气来,就用手拍打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长官……为……为为什么?”字眼几乎是一个一个字地往外蹦的,维他科没有力气,但还是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我很不爽!”然后长官松开了自己的手,像小鸡一样地将维他科拎起来站好。
维他科站不稳,但还是强撑着不倒在地上。他听见他面前的长官说:“维他科,是你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所以你就给我去找那个雪豹国男人!找不到我就拿你是问。”
“是,长官——”维他科应下,但并不是很想去寻找贺知钰。他知道如果找到了他并把他带回来的话,无论是鹰国里的谁都会不假思索地将他狂揍一顿。
维他科最后原路返回了,他见到贺知钰不在原地后,反而心情矛盾:如果不交差的话,他会被打得更严重,而且自己的长官肯定为了欺负他而向更高级的官员报告,那么他就不只是会被打了,还会被那些更高级的官员惩罚,而他们的惩罚里,大多有一个死字。
可他很喜欢很喜欢那个雪豹国的人,那个人虽然看起来哭过,但眼睛像块琥珀一样亮,阳光照亮他的轮廓,镶了金边。
“小先生,虽然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但我还是要说: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