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本能依赖》日透

2、分化 你没事吧

　　被闹钟吵醒时纪衡还是懵的。

　　他半阖着眼，迷迷糊糊捞过手机，摁开屏幕一看，瞌睡一下子飞走大半——拜季筠岚所赐，他不出意外的起晚了。

　　幸运的是今天的公交一路绿灯，畅通无阻，着急忙慌赶到学校时还并不算太迟。
　　新班级。

　　纪衡从窗外朝教室里打量，暗暗舒了口气——老师还没来。

　　学生们吵吵嚷嚷，要么歪着身子跟周围人搭话，要么七嘴八舌凑成一团。

　　蒋韶早就到了。昨天纪衡畏罪潜逃，今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堵人。只见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直到位子都要被占满了还不见纪衡的影子。

　　蒋韶嘀咕：难道这人为了躲他连学都不上了？

　　直到早自习预备铃都响了纪衡才姗姗来迟。蒋韶一直张望着门口，纪衡半只脚刚迈进教室他就开始挤眉弄眼。
　　纪衡这几天心情不佳。忽视蒋韶抽搐的面部，他径直走到前排仅剩的空位坐下。

　　纪衡前脚刚进门没几分钟，后脚班主任就紧随而来。

　　新班主任是个女性beta，周熙，教数学。

　　单看长相，她秀气温婉，可性格却是全然不同的强势。

　　眼神扫过还在叽叽喳喳的学生，周熙笑眯眯曲起手指敲了敲讲台：“聊够了吧？”

　　语调很平，但无端让人听出点威胁的意思。这种阴阳怪气虽然老套，却很起作用。果然，教室内声音渐渐弱下去，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悄悄打量面前这位周老师。

　　周熙见他们老实下来，才不紧不慢开口。

　　……

　　纪衡坐在第一排，断断续续地听，止不住犯困。

　　光线逐渐攀上窗户。周熙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暂时就这么多，剩下的以后慢慢补充，先休息吧。”

　　一听到下课，教室内死气沉沉的氛围一扫而空。

　　邱诚弓着腰，早就蠢蠢欲动。

　　周熙捎起水杯时，他半个屁股都已经挪开座位。没料到周熙刚走一步便突然定住，她转过身，发丝在空中划出弧线。

　　周熙目光射向最后一排角落，直直同邱诚对上视线：“欸，我差点都给忘了。”
　　邱诚撅着屁股，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周熙悠悠开口：“倒数第二排那个小豆芽，谁给你选的宝座？”
　　她高一就是邱诚的数学老师。邱诚属于不管就不学的典型代表，一直是周熙的重点看护对象。他本以为分班后终于能摆脱魔爪，谁料这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为了发挥身高优势，邱诚特意选了个四周全是大高个的位置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没想到这还能被揪出来。他硬着头皮说：“老师，我胆小，这位置挺好的，有安全感。”

　　周熙呵呵笑了两声，一挑眉毛：“掩耳盗铃的故事学过没？你在底下是被遮的看不着我了，但我站讲台上面一瞅，本来那片儿都平平整整的，结果就你这儿凹下去一块。你说明不明显？”

　　班上静了几秒后哄堂大笑。

　　“好了，”周熙打了个中止的手势，示意安静。她往下扫了眼，伸手一点：“第一排那个发呆的小帅哥。对，就你，课间和邱诚换个位置。”

　　纪衡打了一节课瞌睡，被点到时人还没回神，等周熙走了后他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他侧身问同桌：“麻烦问下，老师刚让我和谁换位置来着？”

　　同桌很热心，指给他看：“诺，倒数第二排那个。”

　　邱诚个子太矮，下了课又人多眼杂，纪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能望见攒动的人头。

　　同桌瞅了瞅他茫然的表情，犹豫了下才开口：“嗯……就是季筠岚旁边的位子，你应该知道吧？”

　　纪衡神色微不可察一僵。他瞳孔聚焦，一眼就看到后面坐窗户旁的季筠岚。这人垂着眼看书，一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样子。

　　装货。

　　邱诚趴在桌上，暗道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他正悲春伤秋呢，却突然听到一道冷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让让。”

　　邱诚抬起脑袋。说话的人拎着书包，脸色又黑又臭，活像个怨气冲天的索命恶鬼。
　　邱诚愣了愣，不是，怎么搞得像被人身攻击的是他呢？

　　他莫名觉得空气中有股浓重的火药味，抱起书避着纪衡一溜烟跑了。在第一排坐下，邱诚忍不住拍了拍新同桌的肩膀：“哎，同学，那人谁啊？”

　　同桌惊诧的望向他：“你不知道？他纪衡啊，就和季筠岚打架那个。”

　　“我靠。”邱诚吸了口凉气。他之前的班级和纪衡不在同一栋楼，因此只听过他大战季筠岚的威名，却从没目睹过真容。这下看到了两大仇敌被迫成为同桌的历史性一刻，他顿时觉得自己这位子换的值。

　　纪衡用力拉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而季筠岚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动都没动一下，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远比明目张胆的挑衅更让人生气。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俩身上。纪衡盯了季筠岚两秒，然后沉着脸坐下，掏出学霸必刷题埋头苦写起来。

　　无事发生。

　　不是吧，这就没了？

　　望向他俩的目光渐渐收回，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嬉笑声重新响起，插曲过去，学生们很快把这事儿抛诸脑后。
　　蒋韶看看纪衡又看看季筠岚，两人之间冷漠的氛围搞得他好像是父母吵架时在一旁无措的孩子，他凑到纪衡耳边小声问：“你还好吗？”

　　纪衡：“活着。”

　　蒋韶属实是捏了一把汗。刚才见纪衡那副气急的样子，差点以为他俩又要掐起来了。

　　说话间，上课铃响了。蒋韶拍了拍纪衡的胳膊，郑重其事道：“保重！”然后迅速溜回座位。

　　纪衡很想朝这傻子离开的屁股踹上一脚。

　　-

　　紧锣密鼓的学习中，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

　　分班第一天，老师们还算仁慈，纪衡第一节晚修就已经基本解决完所有作业。

　　他合上书本，胡乱塞到桌肚里。直起身时无意识往旁边看了眼，才发现季筠岚位子空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纪衡舒了口气，靠上椅背，顿觉自在轻松不少。今天一天他梗着头没往季筠岚那儿转过，脖子全僵了。

　　欣赏了会儿窗外漆黑的夜景，纪衡收回视线。季筠岚桌上摊着他快写完的数学卷子，字迹不算工整，却很漂亮。纪衡本是浅浅扫过，并没刻意去看，奈何他实在眼尖——

　　他俩有一题写的不一样。

　　纪衡虽没对答案的习惯，骨子里严谨的学习精神却让他无法忽视这道潜在错误。

　　他飞快瞄了眼门口，在心底小小挣扎了一下——这顶多就算同桌间的相互探讨，况且这点事儿，季筠岚的小人行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纪衡略过心里那股别扭劲，皱眉望着季筠岚的卷子出神，思考究竟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他看的太认真，连季筠岚什么时候回的教室都不知道。

　　“你干嘛呢？”

　　声音冷不丁在耳畔响起，把纪衡吓了一跳。他猛的侧过脸，猝不及防对上季筠岚漆黑的瞳孔。

　　这还是他们今天第一次对彼此正眼相看。

　　纪衡坐直身子。明明原本还挺光明磊落，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尴尬起来，他无意识攥紧手中的笔，脑中飞快思索怎么解释清楚这场误会。

　　季筠岚率先移开视线。他拉开椅子坐下，低头认真端详几秒自己写了大半的卷子，又抬头意味深长地在纪衡脸上打量一圈。

　　什么都没说，但潜台词不言而喻。

　　纪衡不能接受别人折磨他的□□，更忍不了别人侮辱他的人格：“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季筠岚眉毛一挑，有些讶异的样子，“我一没动口二没动手，你这倒打一耙得倒是很有意思。”

　　纪衡哑然。虽然季筠岚刚才的眼神里是大写的蔑视，但他还真没什么过分举动。这人实在狡猾，明明他先挑事，却完全不留把柄，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

　　如果是其他人纪衡绝不会这么大反应，可一旦对面是季筠岚他就有些压不住火气：“你故意的。”

　　季筠岚表情无辜：“你讲不讲理，又不是我逼你抄我作业的，你这属于气急败坏还是恼羞成怒。”

　　“谁抄你了！”

　　“唉，后面那两个，再忍几分钟，等放学了随你们吵去，少在我面前给我惹事啊。”

　　纪衡原本还压着嗓音，刚才被季筠岚这么几句话一激，声音止不住放大。

　　抬眼，看到讲台上开口提醒的老师和频频扭头望向他们的学生，纪衡才后知后觉感到难堪。
　　他红着脖子闭上嘴，在课桌底下狠狠踩了一脚季筠岚的鞋。

　　还好这份煎熬没持续太久。学生们掐着点儿，铃声一响便一窝蜂往外涌，生怕在学校多留一秒。纪衡背书包起身，架椅子时还不忘撞歪季筠岚的课桌。

　　“哎，等等……”
　　蒋韶一向墨迹，一转头发现纪衡的背影都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全然没有等他的意思。

　　“停——！”纪衡本就腿长，步子又迈得快，蒋韶追后面又喊又叫了半天才吭哧吭哧赶上来。他一把扯住纪衡书包，“累死我了……你走那么快干嘛，季筠岚又不在后面追你。”

　　他不提还好，一提纪衡就心烦气躁。自从他和季筠岚阴差阳错在同一间教室分化后，命运就脱了轨。他有些恍惚，一个多月前的安定日子现在想起来似乎是上辈子的事。

　　老天爷教会了他什么叫知足常乐。

　　那天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高一上课并不按课本进度按部就班地走，基本上高一末就已经开始了高二的内容。但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即使大家早就提前买好了高二的教材，学校也会统一在开学初发放新书。

　　纪衡的班主任是个教物理的老教师，上了年纪，不光记性差，还从不操心班里的大小事。那天他也是一拍脑袋：“哎，我突然想起来，咱班物理书还没搬回来吧？”

　　“唉，我这记性…纪衡，你去一趟，书在二楼南边那个空教室，你直接抱到我办公室就行。”

　　午休时间，万物皆寂，只能偶尔听到高三老师模糊的讲课声，纪衡顺着长廊走到教室门口。门半掩着，他上前一步轻轻推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吱呀声响。

　　看到里面居然还有其他人的时候，纪衡忍不住露出讶异的表情。这个教室不常用，基本上只堆放些杂物，也就是刚开学有人来搬个书。按理说这都开学近一周了，他不应该还能碰到别班学生啊。

　　他走进教室。刚刚门挡了些视线，纪衡只能瞥见那人的半边身影。这下没了遮掩，他才看了个清楚。

　　对方个子很高，弯着腰，双手撑在教室里闲置的旧课桌上。他背身逆光，纪衡虽见不着他的表情，却能从他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里判断出情况不妙。

　　“你没事吧？”

　　纪衡虽然不是个热心的人，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他上前半步，试探着问。对方没回答，好像已经半昏半醒，濒临晕厥了。

　　纪衡吸吸鼻子，忍不住皱眉。他今天不知道为何总隐约觉得身体发热，如今闻到教室里浅淡的香气，更是头昏脑涨，思维迟缓。

　　突然，男生身体晃了晃，要跌倒的样子。纪衡一惊，下意识去抓他的胳膊。

　　他的手刚摸上对方校服袖子，男生却仿佛忽然惊醒，猛地握住纪衡手腕，狠狠一甩。他力道太大，纪衡没防备的被带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反应够快扶住一旁课桌才堪堪站稳。

　　“你有病啊？”纪衡稳住身形，嘴比脑子先一步作出反应。骂完他才反应过来，看着男生糟糕的面色一顿：“确实有病。”

　　男生没动静了。

　　刚刚明明还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这会儿却好像是真的失去意识了。

　　纪衡抿唇，内心挣扎。看到男生紧绷的脊背，他败下阵来，在心里默念行善积德，好脾气的询问：“你还行吗？”

　　风刮过，窗帘翻飞。纪衡隐约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发痒，但他只以为是发丝被风吹的扫过皮肤，丝毫没在意。

　　男生一动没动，依旧沉默。纪衡一边缓缓靠近他，一边还得提防着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他全神贯注，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脖子不知何时也红成一片。

　　“嗯……”

　　突然，随着那男生一声压抑的闷哼，浓郁的薰衣草香猛然爆发在狭小的空间里。

　　纪衡呼吸瞬间窒住，脖子上的红色迅速蔓延到衣领下。他腿脚发软，眼神也逐渐迷蒙起来。身体中两种矛盾的感觉疯狂拉扯着他，一种是排斥，一种是……渴求。

　　不消片刻，纪衡便在混沌中失去意识。

　　--

　　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纪衡似是不太舒服，睫毛颤了颤，挣扎着抬起眼皮。

　　适应了会儿，眼前模糊的光景逐渐清晰。纪衡吃力地仰头，想起身，奈何他此时肌肉酸痛，尝试几下无果，又认命地瘫回病床。

　　他正想要不按铃叫个护士，病房门便忽然被人推开，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就是没劲。”纪衡回答。

　　眼一闭一睁就躺在了医院，跳脱的太快，纪衡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他理了理思绪，问：“医生，我这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医生看他一眼：“你这就是普通分化，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有什么事。”

　　纪衡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还没好，”医生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不知在写什么，她接下来的话给了纪衡重重一击，“我刚刚说的是正常情况，而你现在属于特殊情况。”

　　“啊？”纪衡愣住了。他悄悄打量医生神色，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犹豫了下，他决定先问个最重要的：“不会死吧？”

　　“什么？”医生手里的笔尖停住，她看向纪衡，忍不住笑了：“阎王也不是什么命都收。放心吧，你这么年轻，以后还有你活的呢。”

　　纪衡听出对方话里的打趣，耳根微微红了。

　　“不过，你这病虽然不致命，但，”医生沉吟几秒，似是在想一个合适的词，“……但攻心。”
　　“什么意思？”纪衡没听明白。

　　“你现在试试能不能下地。”医生没再回答，绕了个弯子。

　　纪衡再次试着起身。刚刚那几句话的功夫，他发僵的肌肉已经恢复知觉。纪衡小心地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唉，好像真的好了！”

　　医生看他行动自如，说：“行，那你跟我过来一下。”

　　纪衡一头雾水地跟着医生来到另一间病房，房门打开，只见一个男生坐在床沿，面朝窗外，背对着他们。

　　虽说看不着脸，但仅凭这优越的身形，纪衡几乎一秒就认出了这是把他坑进医院那哥们。

　　他眼神扫过病床，床头上贴着名字——季筠岚。

　　还怪好听的。

　　纪衡跟在医生身后，顺手带上门。季筠岚也在此时转过脸，目光越过医生，直直望向纪衡。

　　人齐了。医生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在那么小的密闭空间同时分化，也得亏你俩都是alpha，如果是一a一o，后果不堪设想。”

　　纪衡撇撇嘴，心道自己简直无妄之灾——季筠岚大中午的不休息搁那乱跑什么，净给人添麻烦！

　　“按理说，你不应该在今天分化的，”医生指了指纪衡，又指了指季筠岚，“但你被他的信息素诱导分化了。”
　　“至于原因……我直白点说吧，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啊？”纪衡愣住，“我们……不都是alpha吗，哪来的匹配度？”
　　季筠岚同样一头雾水，微微蹙眉。

　　医生见两人懵圈的样子，笑笑：“谁说同性之间没有匹配度的？aa，ao，oo间都有匹配度，区别只是匹配值的多少罢了。正常来说，ao匹配度在70%到100%，而aa和oo的匹配值在5%到10%。”

　　“但你们两人之间匹配值，达到了40%。”

　　医生伸手比了个数字，忍不住感叹：“这还是我从业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匹配度这么高的同性！”

　　季筠岚面色凝重。他一针见血地问：“所以，这有什么影响吗？”

　　“叫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个，”医生说，“高浓度且高匹配度信息素的诱导，导致你们提前分化了。”

　　“道理很简单，就和o会被a的信息素诱导发情一样。所以，在腺体成熟之前，你们需要对方的信息素。”

　　“每月你们在特定时间都会像omega处于发情期一样，我们称之为依赖期。”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咬一口就行了。”

　　“等等，”纪衡忍不住打断，“我们都是alpha，怎么咬？”

　　医生笑眯眯的，“放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方面大家都是无师自通的。”

　　“不必太担心，等腺体发育成熟这病自然就好了，不会落下病根。”

　　医生说完了，视线来回扫过两人，示意有问题赶紧问。

　　“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吗？”是季筠岚的声音。

　　“没了。”医生答的干脆，“这是最安全高效的解决方法，都是alpha，咬一口也不存在谁占谁便宜，忍忍就过去了，啊。”

　　纪衡盯着季筠岚难看的脸色，莫名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他自认为长得挺帅——虽然季筠岚也怪好看的，但不论怎样，两人顶多算个平分秋色，完全没有到艳压的程度。

　　但季筠岚那副表情，怎么搞得跟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似的呢？

　　纪衡腹诽：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