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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最后的晚餐:遮羞布   [为了 ...

  •   [为了维护表面的光鲜,人们往往会掩盖微小的裂痕,而这些裂痕,最终会成为埋葬自己的坟墓。]

      五张泛黄的卡片凭空出现在桌面上,整齐地码放着,像等待认领的墓碑。

      “身份卡?”黄毛伸手抓起一张,粗鲁地吹了吹上面的浮灰,“搞什么飞机,还玩过家家?”

      坐在覃月谭旁边的西装男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试图找回一点职场上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维,公司的市场部主管。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来到‘裂隙之外’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连那个只顾骂娘的黄毛都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李维很满意这个效果,继续道:“虽然上次没能通关MVP,但对规则还算熟悉。在这种地方,混乱等于死亡。我们需要一个组织者,也就是‘警长’,来统筹发言和投票。至于我,虽然不想揽权,但情况特殊,我建议由我来担任警长,大家意下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一种职场老油条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为你好”的姿态。

      黄毛皱起眉:“凭什么你……”

      “凭经验。”李维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强势,“小伙子,你第一次来,连规则都没听完就想反驳?警长拥有特殊搜查权,能在关键时刻带大家避坑。我对这里的套路略知一二,总比盲人摸象强。”

      黄毛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人,但终究没说出能反驳的话,只好悻悻地撇了撇嘴:“……行吧,你说得轻巧,别到时候坑我们就行。”

      覃月谭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李维这套说辞,放在办公室里是标准的PUA话术——用信息差建立权威。她这种底层牛马,若是这时候跳出来争警长,不仅得罪人,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覃月谭心里隐隐觉得,对面这几个NPC应该不是单纯的台词机器,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

      更何况,“邻居”身份能窥探隐藏剧情,这才是破局的关键。她不想当出头鸟,只想赶紧回到原来的世界。

      于是,她低下头,做出一副顺从的样子,用指尖摩挲着那张名为“邻居”的卡片,第一个轻声附和:“我没意见。”

      见有人表态了,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那个在咖啡店工作的眼镜妹怯生生地说“听领导的”,保洁阿姨更是只知道点头。

      李维嘴角掠过一丝得意之色,将五张卡片中的“警长”那张拿在自己面前。“很好。现在,大家可以查看自己的隐藏剧情了。记住规则,内容只能转述,不能照念。违反规则……会有可怕的惩罚!”

      覃月谭拿起卡片,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那不是她自己的视角,而是作为这栋居民楼的“邻居”。

      在某个傍晚,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那对小夫妻在家里争吵。妻子林秀哭着说:“你是想和前妻复合了,把我开牌是吗!”丈夫却烦躁地挥手:“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和她离婚。也不至于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

      ……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段信息记在心里,没有立刻说话。

      “我……我先说吧。”眼镜妹颤巍巍地举起手,脸色比刚才更白,“我看到的剧情是……有个提着大包小包的男人,自称是卖菜的商家,去敲那对小夫妻的门。一开始还笑脸相迎,可没说几句,里面就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最后那商家黑着脸,把礼品一提,摔门就走了……”

      “肯定是商家心虚!”黄毛立刻断定,“提那么多礼品不就是想收买人嘛。”

      保洁阿姨这时也犹豫着举起了手,她嗓门粗大,带着浓浓的市井气:“那……那我说。我听到那送菜的外卖员在楼下打电话骂人,说什么‘3907那两口子,天天买那破娃娃菜,老是投诉我送的菜不新鲜,事儿真多!老子忍不了了!’……这算不算线索?”

      “有意思。”李维摸着下巴,目光在商家和外卖员的NPC身上扫过,“一个被退货争吵,一个被投诉怀恨在心。现在,为了理清思路,按照规则,我们在第一轮投票前,可以对NPC提问。我认为现在缺少很多信息,先让他们从自己的视角讲述一遍故事。各位有异议吗?”

      众人摇摇头。

      “那么就由从左到右的顺序开始吧。”

      他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正在擦拭碗筷的商家身上。

      商家抬起头,一脸苦相,语速很快:“我是正常发货,每一批菜出厂都有合格的检测报告!我和那家人无冤无仇,那天我去送礼,本是想化解投诉,谁知他们蛮不讲理,我这才愤然离开。我真冤枉啊!”

      接着是外卖员,他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我曾经在那家公司做职员,发现有一批菜不合格,可能存在致人中毒的物质,上报后却以工作不认真为由,把我开除了。后来我只能去当外卖员养家糊口,没想到最近老是接到这该死的娃娃菜订单。那对夫妻,天天投诉我,说我送的菜不新鲜……不新鲜还买,现在好了吧,中毒活该。”

      第三个是丈夫,他一直低着头,此刻抬起脸,满脸悲戚,眼角挤出了泪花:“我……我就是贪点小便宜,看这家的娃娃菜比超市便宜几毛钱,就经常网购。7月13日这天我照常在网上下单,没想到这次……我和老婆喝了那汤,她就成这样了……其实之前我就觉得菜味儿不对,可想着省点钱,没当回事……呜呜,我真该死……”

      最后是记者,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调抑扬顿挫,带着一种从容:“据我调查,涉事商家一贯管理混乱,此前就有多次质量投诉记录。不仅拒绝整改,更在事发后试图贿赂受害者家属,被拒后才上演了一出‘愤然离去’的戏码。舆论普遍认为,商家嫌疑最大。”

      记者的话音刚落,黄毛就忍不住了:“听见没?记者都说了,就是商家!那老婆子(保洁阿姨)也听到了,外卖员只是抱怨,没说要杀人。这商家不仅菜有问题,还想收买人心,典型的做贼心虚!”

      李维点点头,看向覃月谭和眼镜妹:“两位小妹妹,你们怎么看?别忘了,你们可是拿到了第一手‘邻居’视角的线索。”

      覃月谭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她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怯懦又努力思考的表情。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眼镜妹视角看到商家送礼被拒,这说明商家想私了,侧面印证了菜可能有问题;保洁阿姨视角听到外卖员抱怨,且外卖员举报娃娃菜真的存在有害物质,暂且无法判断有没有撒谎;丈夫说自己贪便宜,这像是实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妻子中毒严重,但目前为止没有什么破绽;记者则在巧妙地引导舆论,将矛头牢牢钉在商家身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我觉得记者先生说得有道理,商家确实可疑。不过……”她顿了顿,像是有些拿不准,“那商家如果真想害人,何必亲自上门送礼?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还有那外卖员,抱怨归抱怨,可他既然以前在菜店干过,知不知道哪批菜有问题呢?”

      她没说出自己看到的“夫妻争吵”的细节,因为她注意到丈夫在说“贪便宜”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而记者在发言时,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刚才NPC看胆小姑娘时的“看好戏”味道如出一辙。

      她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只是猜测,第一轮获取的信息太少了,只能先把最有嫌疑的人投票出局。

      李维赞许地看了覃月谭一眼,似乎很欣赏她的态度:“分析得不错。现在,我们进行第一轮投票。根据现有线索,商家嫌疑最大。同意将商家关押拘留室的,请举手。”

      黄毛第一个举起手,接着是眼镜妹、保洁阿姨。李维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覃月谭看着这形势,知道反对无效,也缓缓举起了手。

      五票通过。

      商家发出一声哀嚎,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踉跄着走向拘留室。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像生锈的铁钎,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第一轮投票认证:失败。”

      “被驱逐者‘商家’——非真凶。”

      “惩罚生效:随机抽取一名玩家,剥夺本轮搜查权。”

      “本轮3号玩家被剥夺搜查权。”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什……什么玩意儿?!”黄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瞪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不是凶手?证据明明就是指向他!而且凭什么剥夺我的搜查权!”

      “就是呀,它说不能搜查就不搜查,干嘛听它的,最后能找出凶手不就行了。”保洁阿姨看向黄毛,也表达对此不满。

      桌面上那盘原本只是冒着淡绿烟雾的娃娃菜,突然剧烈痉挛起来,菜叶层层炸开,露出中心那颗暗红色的、原本像心脏一样跳动的菜心——此刻它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迅速干瘪、发黑,最终化作一团焦黑的灰烬,簌簌落下。

      “安静!你也想像这盘菜一样吗?规则一定要遵守!”李维的脸色瞬间从自信的潮红变成了死灰,他握着“警长”身份卡的手在微微颤抖。作为“二进宫”的老鸟,他比谁都清楚“投票失败”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在第一轮就打了水漂,意味着威信扫地,那MVP还能到手吗。

      他强作镇定,试图用呵斥掩盖内心的恐慌,“规则没说第一轮就必须投中!这只是……排除法!慌什么!下一轮一定能投对。”

      覃月谭心下暗叫不好,黄毛还没分享他的身份卡信息,就被禁言了。在第一轮发言时,她就觉得事情进展的太顺利,所有证据像排好队一样。这中间,肯定有人撒谎了。

      可她脸上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先是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嘴巴微微张开,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O”型,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呼:“啊……”

      甚至恰到好处地让手中的那张“邻居”身份卡滑落,掉在膝盖上,然后慌乱地去捡,借此低下头,遮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精光。

      玩剧本杀的经验告诉她,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开始。而她,必须比任何人——包括那个自以为是的警长——都更早发现猎人的足迹。

      “呜呜……我就说……我就说这游戏太可怕了……这里面还坐着一个杀人凶手呜呜呜呜……”眼镜妹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

      “不是他,还能是谁!”保洁阿姨拍着桌子,嗓门很大,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吊坠。

      “李……李主管,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呀?”眼镜妹小心翼翼的问到。

      “现在,按照规则,由我带领大家,对商家的房间进行搜查。”李维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率先走向那扇门。

      商人的房间是一扇挂着“经理办公室”牌子的玻璃门。

      门自动打开了。

      覃月谭跟着起身,走过那盘散发着怪味的娃娃菜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悄悄看了一眼那个记者,对方也正巧抬眼看来,四目相对,记者嘴角那抹弧度,比之前更深了。

      门后是一股混合着陈茶、劣质烟草和潮湿纸张的味道。

      办公室狭小逼仄,与其说是办公场所,不如说更像一间长期的窝居。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张折叠的行军床,床单泛黄,枕头边还放着半瓶开了封的安眠药——这人几乎住在了这里,可见生意并不好做。

      覃月谭的目光扫过地面。办公桌下方,静静地放着一双崭新的、油光锃亮的优质牛皮鞋。可她明明记得商家脚上蹬着一双灰扑扑、皱巴巴的旧皮鞋,鞋帮甚至开了胶。

      覃月谭暗自思忖。住办公室,穿旧鞋,却备着一双舍不得穿的新皮鞋……他在客户面前要摆老板的谱,私下里却抠门节省。这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且极度怕砸了招牌的主。

      “散开搜!仔细点!”李维命令道,自己径直走向那个看起来最沉的文件柜。

      保洁阿姨走到行军床旁边:“睡这儿?这商家过得也挺惨啊,难怪卖毒菜。”

      眼镜妹则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似乎怕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覃月谭不动声色地走到办公桌正面。桌上一本厚厚的日历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伸手翻去,发现两个日期,被红笔狠狠地圈起来。下方用极小的字写着两个字:一个是“藏”,另一个是“谈”。

      藏……藏什么?有毒的菜?谈……和谁谈?是和那对夫妻谈判私了?

      “喂!柜子锁了!”李维在一个铁皮文件柜前跺脚。柜门上了一把复杂的密码锁。他转向墙角——那里有一面单向玻璃,能看到被关在拘留室里的商家正垂头丧气。

      “老板,我是李警官,请你配合我的工作。柜子密码多少?”语气有些强硬。

      商家抬起头,一脸麻木:“没什么可搜的……我就是冤枉的……”

      李维眼珠一转,换了副腔调,隔着玻璃循循善诱:“你说你是冤枉的,我们这是在帮你查案。你不告诉我们密码,大家怎么知道你是清白?你这不说,岂不是坐实了你有鬼?配合一下,好早点出去,对不对?”

      商家犹豫了片刻,终于报出了一串数字。李维迫不及待地输入,锁“咔哒”一声开了。

      柜子里堆满了文件夹,李维翻出日期最近的一个,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大家来看!”

      7月11日,周一

      内部质检报告:批次A07娃娃菜,农残超标,判定为不合格品……

      7月12日,周二

      库存处理通知:即刻销毁批次A07所有库存,共计八百斤……

      “销毁了?”眼镜妹愣住。

      李维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商家:“你不是说所有菜都合格吗?这销毁记录怎么解释?”

      商家在拘留室里苦笑:“我……我怕影响生意,没敢对外说。但我发誓,销毁的都是没卖出去的!已经卖出去的……我也没办法啊!”

      众人的思虑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覃月谭拉开了办公桌最下方的抽屉,里面放着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她点开了短信箱。两条关键的对话记录映入眼帘。

      第一条,是发给一个名为“前公司检测员”的号码。

      7月11日周一

      商家:你被开除了,明天不用来了。

      前公司检测员:什么意思!!!

      7月12日周二

      前公司检测员: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第二条,是发给一个名为“市场销售”的号码。

      7月11日周一

      商家:已售出的那些有质量问题的菜,还能找到买家吗?

      销售:线上的可以。但是有很多人批发到市场上去卖,这怎么找啊?

      商家:你随时关注动向,有什么问题立刻找我汇报!

      7月15日周五

      销售:老板!有一对夫妻说吃了我们的菜中毒了!

      覃月谭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天哪!”保洁阿姨捂嘴惊讶,“这外卖员被开了,还放狠话要报复!我的身份卡里就写着他经常给那对夫妻送菜,那外卖员嫌疑最大啊!”

      眼镜妹也附和:“商家……商家只是想瞒住丑闻……但他确实销毁了库存……外卖员有动机。”

      李维盯着那条“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信息,额头渗出汗珠。他之前的判断完全错了。商家确实是骗子,是懦夫,但似乎不是杀手。而那个被他忽视的外卖员,此刻的嫌疑陡然上升。

      覃月谭收回手机,脸上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但心里的疑问越来越清晰了。

      商家销毁了库存,却控制不了流向市场的那部分。他怕事,所以撒谎,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像凶手。而外卖员……被开除,怀恨在心。那条‘付出代价’的短信,简直是完美的杀人动机。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外卖员身上。这太顺理成章了……顺理成章得有些可疑。真正的凶手,会这么轻易让别人猜到动机吗?

      “看来,第一轮我们投错人了。”李维的声音干涩,他放下“警长”的架子,第一次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覃月谭和其他玩家,“下一轮……得好好‘聊聊’那位外卖员了。”

      覃月谭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却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商家的嫌疑在铁证面前一步步洗清,是他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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