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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怪的餐桌 下午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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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半,玉江市的天空像一块拧干了水的旧抹布,灰沉沉地糊在写字楼玻璃上。
覃月谭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数字,把最后一张乱七八糟的费用报销单塞进文件夹,指尖因为长时间握鼠标有些发僵。眼睛酸得像刚切完三斤洋葱,她没戴防蓝光眼镜,她嫌贵,宁愿滴眼药水撑着。
今天下班前,组长一句“数据急”,她就得把命卖给这张工位。
肚子叫了一声。她摸向抽屉,找到半个包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看向窗外,想在那片灰色钢筋森林里找点免费的解压景致。
然后,天“脏”了。
不是下雨,也不是雾霾。
就在远处那栋地标建筑的顶端,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皱了,凭空裂开一道参差不齐的黑缝。裂缝边缘泛着病态的紫红色,像是一滴墨水洇开了劣质的素描纸。
周围的声音瞬间变得黏稠。
楼下隐约的车流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这一刻全部被调低了音量,只剩下一种低频的、来自深处的震颤。
“咔哒。”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按下了老式日光灯的启动键。
那道裂隙就像有了生命,瞬间拉长、扭曲,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的嘴。
覃月谭只觉得额头一凉,像是被人贴了一张湿漉漉的菜叶子。紧接着,屁股下的椅子、脚下的地毯、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全都朝着那道裂隙飞去。
引力不是向下,而是向前。胃里的廉价咖啡翻江倒海,所有的感官都被拉长又挤压。
她甚至没来得及抓紧桌角,就像一颗被吸进吸尘器的尘埃。
……
黑暗。然后是冷。
覃月谭是被冷醒的。后颈贴着冰凉的木质椅背,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味道——娃娃菜的清甜味,混杂着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她猛地睁开眼。
不是写字楼,没有电脑蓝光。头顶是一盏昏黄的吊灯,光线勉强照亮了一张巨大的圆形餐桌。
桌子是老式原木的,桌面上有深浅不一的刀痕,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过。桌心摆着一盘菜,白白嫩嫩,正是娃娃菜,热气腾腾,仿佛刚出锅。但那热气不是白色的,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绿,像是有毒的瘴气。
她下意识想摸手机,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不是绳子,而是一种柔韧的、类似菜根的纤维,缠住了她的腰和手腕,稍微用点力就挣开了。
覃月谭转动着发麻的手腕,环顾四周,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圆桌周边,坐满了人。
旁边有人开口“醒了吗?”。是个穿西装的男人,领带松垮,脸色惨白,眼神还在涣散。
她望向左右两边,四个年轻人眼神迷茫,穿着现代装——西装、衬衫、连帽卫衣,脸上都带着刚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茫然,和她一样手腕处有明显的“勒痕”。
他们坐在一起,像是一群误入片场的路人。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低声咒骂:“我靠,我在打排位啊!这特么是哪?”
应该也是忽然被裂隙吸进来的。
后方墙壁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新闻:
一对小夫妻网购了五斤娃娃菜,煮着吃后双双进了医院,妻子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一个多月才好转。夫妻俩说是娃娃菜里有毒,涉事商家拒不承认,扬言是外卖员故意投毒……本台记者持续为您报道。
而桌子的另一边,坐着四个面无表情的人。他们衣着朴素,面色蜡黄,像是从老旧新闻照片里抠出来的。有的在默默剥蒜,有的在擦拭碗筷,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
这四个人的身后,并排立着四扇紧闭的门。有的是铜把手的木门,有的是安装了智能识别锁的门,还有一扇像是车门。
最诡异的是主位——正对着覃月谭的那个座位,是空的。
那把椅子比其他的都要宽大,放置了一台LED显示屏,播放着令人心悸的画面:
一个女人躺在ICU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呼吸微弱。屏幕一角打着一行小字:受害者——林秀。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台电视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给死寂伴奏。
她缓缓收紧手指,指节扣住桌沿,冰凉的触感让她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加班熬出来的幻觉。
而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眼角余光瞥见:
对面那个正在剥蒜的人停下了动作中,离她最近的那一位,终于抬起了头。他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弯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数人数。
一段机械的声音凭空响了起来:
“欢迎各位来到裂隙之外——最后的晚餐”
这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每一个字都带着摩擦的杂音。
“这里是真相被腌制、谎言被发酵的地方。原本只是一桩寻常的食品安全纠纷,如今却演变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戏台已搭好,只待诸位掀开这最后的幕布。”
覃月谭左侧,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生猛地缩了一下脖子。她看起来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细长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里都泛了白。她没敢大声嚷嚷,而是怯生生地抬起眼,睫毛抖得厉害。
“什么是……真相被腌制的地方?什么是真相?又是谁的真相?我刚才还在店里摇奶茶,窗外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我就到了这儿……”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到桌面上。
“还有……谎言……发酵……”她抽噎着,指了指电视屏幕里毫无生气的妻子,“那个姐姐……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躺在里面?你说‘戏台’,这是什么戏?我不想唱戏,我想回家……”
她抬起头,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绝望。
那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规则如下。”
“第一,场上有五个角色牌:一名警长,四名邻居。警长拥有特殊权利,邻居可窥探隐藏剧情。请各位玩家自行分配。”
“第二,邻居的剧情只能由自己查看,内容只可通过转述,不可以直接照念,每轮可由至多2人进行转述。”
“第三,找出对面嫌疑人中,真正的凶手。注意,到底谁是披着羊皮的狼呢。”
“第四,你们共有三轮投票机会。得票最高者将被关进拘留室。警长可带领邻居对被拘留者的房间进行搜查,寻找线索。”
“第五,每轮投票前可以对嫌疑人进行问话,每位嫌疑人有一次被问话机会。玩家可以在此期间进行自由讨论。”
“第六,每轮投票认证失败,惩罚一名玩家失去搜查行动权,且不能参与案情讨论。”
“第七,若在三轮内投出真凶,可以被传送回原来的世界,MVP可以获得丰厚奖励。”
“第八,若三轮未能投出真凶,就留在这里,当做这些娃娃菜的养份吧。”
最后这句话带着上扬的尾音,竟让人听出了一丝阴损的意味。
话音落下,桌上的娃娃菜突然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电视屏幕里的ICU画面一阵晃动,林秀的心电图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线。
“嘀——”
长鸣声在房间里回荡。
剥蒜的NPC咧了咧嘴,露出了几颗发黄的牙齿:
“菜已上桌,凶手就在眼前。诸位,请从分配身份开始……动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