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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后的晚餐:仇恨的替罪羊 [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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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相复杂难辨时,人们宁愿相信一个简单的谎言,并心安理得的将一个异类献祭给愤怒的神坛。]
黄毛被无形的力量按回了椅子,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愤怒气音。他被禁言了,像一条被夺走了利齿的疯狗。
场上还剩下四人,按照规则,轮到拥有隐藏剧情的“邻居”们分享信息了。
覃月谭深吸一口气,她猜测NPC会根据玩家的发言调整策略。如果她把“夫妻吵架,丈夫被骂与前妻暗通款曲,妻子其实是小三上位”这种爆炸性信息说出来,那个丈夫必然会立刻修改证词。
她必须藏拙。
“我……我听到的不多。”覃月谭垂下眼帘,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弱,“就是邻居吵架的声音,很模糊……好像是为了一点家常琐事吧。夫妻之间嘛,小吵小闹很正常的……”
李维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他清了清嗓子,摆出警长的派头:“从刚才搜查的证据来看,外卖员嫌疑最大。这样,我来提问外卖员,剩下的丈夫和记者,由三位女士负责。”
他转头看向外卖员,眼神凌厉:“我们已经找到你下毒的证据了,你自己坦白吧,现在认罪,还能减轻处罚。”
外卖员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阴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腾”地站起来,拳头砸在桌子上,震得那盘娃娃菜都跳了一下。
“放屁!我投毒?我投的是泻药!就那点剂量,拉三天肚子就完事了。”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飞溅,“我就是要报复那对夫妻,还有那个黑心老板!我只是想揭露他们的丑恶嘴脸,没想害人性命!我冤枉!我是无辜的!”
“可是你因为小夫妻经常投诉,怀恨在心吧?”保洁阿姨突然插话,嗓门洪亮,“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刀杀人,故意下个狠的,把人往死里整!”
“我至于吗?!”外卖员气得浑身发抖,“为了那点破事杀人?我还没活腻歪!那夫妻俩是混蛋,但罪不至死!真正想让他们死的人,另有其人!”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李维皱了皱眉,分不清外卖员是不是在胡搅蛮缠。眼镜妹顺势转向丈夫,怯生生地问:“那……你们是不是故意投诉快递员?”
丈夫立刻痛哭流涕,捶胸顿足:“我坦白……我确实是投诉了。因为投诉后平台会返券,会赔钱……我就是想贪点小便宜,省那几块钱菜钱……呜呜呜,没想到,竟然惹上了这个变态……都怪我,要不是我贪小便宜,我老婆也不会这样……”
听到这里,李维又恢复了自信,他觉得逻辑通了:贪小便宜引发怨恨,怨恨导致报复。
保洁阿姨刚想顺着话茬对记者提问,覃月谭却突然开口了。
“请问,”覃月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这对夫妻中毒的报道,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记者又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语调平稳流畅:“我在网上刷到一篇维权帖,丈夫声称被网购的毒娃娃菜所害。出于记者的良知,我联系上丈夫,替他发声。经我调查,市面上确实流通着一批有毒娃娃菜,源头正是那家商家。于是我便发布了报道,果然,评论区有人留言说自己也被吃的拉肚子,吊了好几天针水。我只是个记录者,陈述真相而已。说商家有罪的不是我,是网友。”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正义感。
但覃月谭捕捉到了那个不易察觉的破绽。
不对。他说是“在网上刷到维权帖”,然后“联系上丈夫”。他怎么知道帖子是丈夫发的。正常的流程应该是记者看到线索,核实身份,再采访。但他刚才的发言里,完全没有核实丈夫身份的过程,反而像是早知道是谁。
覃月谭没有立刻点破,她只是淡淡地说:“所以,是丈夫主动联系你,而你根据他的说法写了新闻。那你是否确认过,丈夫购买的批次,就是外卖员送的那一批?”
记者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自然:“时间线上吻合,这还不够吗?”
!
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商家的库存已经被销毁的事情。
投票开始。
李维首当其冲:“显而易见,外卖员借刀杀人。我投外卖员。”
保洁阿姨立刻跟上:“就是外卖员!我投外卖员!”
两票。
覃月谭看着眼前的局势,心里冷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这两个蠢货,正被那个记者牵着鼻子往火坑里跳。
“我认为,”覃月谭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李维和保洁阿姨,“线索并没有那么简单。根据丈夫的说法,他经常网购这家的菜。但商家销毁记录显示,有毒的那一批次是7月12日销毁的。如果丈夫是在那之后购买的,理论上买不到有毒的菜。除非……有人故意把有毒的菜留了下来,或者,妻子中的毒根本不是来自那批菜。”
她顿了顿,看向眼镜妹:“外卖员虽然可恨,但他投的是泻药,罪不至死。而且,一个为了几块钱投诉的人,真的会引来杀身之祸吗?这新闻炒得太热闹了,热闹得像是有人刻意想让我们看到这些‘证据’。我建议,投丈夫一票,搜查他们的住处,看看那对夫妻到底藏着什么。”
轮到眼镜妹了。
她本来就胆小,此刻更是左右为难。她倾向于相信覃月谭。
保洁阿姨突然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厉,压低声音:
“小姑娘,你想死别拉着我。我病重的女儿还在医院等我回去交费呢!要是投错了凶手,我们都得死在这儿!现在线索明明白白指向外卖员,你敢赌吗?你要是投错了,我回不去,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威胁太恶毒,也太有效了。眼镜妹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夺眶而出。她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保洁阿姨,又看了一眼虽然冷静但势单力薄的覃月谭,最终,恐惧战胜了理智。
“我……我投外卖员……对不起……”眼镜妹哭着举起了手。
三比一。
“滴——”
那令人心悸的电子音响起。
“第二轮投票认证:失败。”
“被驱逐者‘外卖员’——非真凶。”
“惩罚生效:随机抽取一名玩家,剥夺本轮搜查权。”
“本轮5号玩家被剥夺搜查权。”
“怎么可能!”李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脸色惨白,“这不可能!证据都指向他那儿啊!”
眼镜妹先是一愣,随即捂着脸大哭起来,但哭声中却夹杂着一丝庆幸。她抽泣着对保洁阿姨说:“阿……阿姨,我听了你的话,我投了外卖员……投错了,你不能怪我……”
她又转向李维,带着哭腔:“李主管,我被剥夺搜查权了……最后一轮,全靠你了……呜呜呜……”
覃月谭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收起了之前那副温和无害、怯懦顺从的面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鄙视,是对眼前这群乌合之众的彻底失望。
“警官大人,”她讥讽地看向李维,“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已经失败两次了。前两轮最可疑的两个人都不是凶手,您这‘经验’可真宝贵啊。最后一次,我希望您能好好用脑子思考,而不是靠您那套职场直觉。”
李维被噎得满脸通红,原本想发火,但想到规则里“三次失败全员留在这里当养分”的警告,又想到刚才瞥向那盘娃娃菜时,菜心似乎又跳动了一下,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不敢再强出头了。上次能活下来,纯粹是靠躲在一个强力队友后面苟到最后。平时在公司里靠吹捧领导升官,真到了要命的时刻,他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他蔫了下去,眼神躲闪。
保洁阿姨则在一旁默不作声,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
覃月谭敏锐地觉得她不对劲。这个保洁阿姨虽然不出挑,但每一次投票,她都精准地踩在“多数派”的节奏上,引导着票型。可现在,覃月谭没有确凿证据,只能将这份怀疑压在心底,随机应变。
“现在,按照规则,我们去搜查外卖员的房间。”李维的声音有些发虚,带头走向另一扇门——那是一扇老旧的铜把手木门。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出租屋,小单间,但出乎意料的整洁。地板干净清亮,床铺叠得如同军营。墙上贴着几张城市风景画,但画报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李维立刻扑向书桌。桌上放着一本日记。他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
日记的前几页字迹工整,记录着一个农村学子苦读多年终于成为大学生的喜悦,以及对未来质检员工作的憧憬……
被开除后的第一篇,字迹潦草,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我只是尽职尽责地汇报工作,为什么就被开除了?这给我履历上打上了污点,以后同行的工作都找不到了……”
后来的篇章,充满了仇恨:“老板毁了我的人生,我要平反,我要揭露真相……”
最后一篇,字迹狰狞:“发现了一对爱买娃娃菜的夫妻,3907室的。这对夫妻小心眼,爱投诉,不是好人。就用泻药给他们点教训。商家一定会被举报,这样毒菜的事就能曝光,我也能沉冤昭雪。”
覃月谭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盆,里面种着不知名的杂草。她用手拨开土壤,在深处,摸到了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她捻了一点,凑近鼻子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气味。
瓶身上写着‘硫酸镁’,覃月谭平静地确认,“纯度不高,但绝对不是剧毒。外卖员没撒谎。”
保洁阿姨在床底下翻找,找到了一部旧手机。她点开聊天记录,大声念道:“……最近送货,老听到3907那两口子吵架……有一次听到那男的骂女的出轨……哈哈,这男的戴绿帽子,活该!”
空气瞬间凝固。
那么,为什么只是泻药,妻子却进了ICU?
覃月谭总感觉自己快要接近真相了,仔细梳理着线索。
第一轮由各种物证和人证指向商家是凶手,可是投票失败了。第二轮又指向外卖员是凶手,投票也失败了。为什么两轮的证据都这么明显和单一呢,就好像有人设下圈套,等着人跳下去。不对,我一定是被误导了。是谁呢?
丈夫知道妻子出轨,怀恨在心。他利用外卖员的报复作为掩护,甚至可能诱导妻子吃下了真正致命的东西。
而那个记者……他的报道出现得太及时,太完美了。他不是记录者,他是编剧。这盘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走吧。”覃月谭的声音冷得像冰,随后轻声对李维说:“下一轮,我先提问。”
她率先走出了这间整洁却压抑的出租屋,留给身后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最后一轮,她不会再让任何人,尤其是那个保洁阿姨做搅屎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