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第八章
虽不曾反应过来,方恰恰落地,脚上却似乎有什么缠了上来,习武之人的反应不比常人,纵然不清楚踩的是什么,手上动作丝毫不慢,足尖一点,借力甩开脚上的活物,青竹杖已然发出凌厉杀气。
一杖过去,血腥味更浓,果然是活物,而且,闻起来,应该——
一旁的赖药儿也是反应灵敏之人,当下也是袖中剑出鞘,看也不看,迅即把脚下清扫出一方可下脚之地。
这时,李布衣原本隐带在胸口的玄武晶石突然发出一阵耀眼光芒,虽然只是一刹,却把四周的景色清晰的显示在面前,两人不约而同倒吸冷气,头皮发麻,即使遇到再危险再恐怖的事也不比当下,他们正处在一个看不清大小方位的洞穴,里头密密麻麻的都是五彩斑斓的蛇,盘桓交错,环绕密缠,咝咝吐着毒信,重重迭迭不辨数量。
虽然他们反应机灵,却也只是取得短暂的一刹那,密密的蛇群再度围攻上来,而玄武晶石的光芒也只是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黑暗。
只是一刹,赖药儿也清楚的看到李布衣那瞬间惨白的脸色,本是站在他身边的,当下立即扑过去,数剑急挥,“别看,别想!”话音未落,已刺了几剑,血腥味更浓。
原是想把玄武晶石抢过来,但那光芒瞬间即逝,就认真对付起那些蛇了,这样情况下,倒是看不见比看得见要好得多。以他们二人武艺,对付这群蛇倒也算大材小用了,放在平时倒不算什么,但此刻却——任谁被进入蛇窟反应也不会好到哪里吧。
李布衣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其实怕蛇。
那时,他还在师门,师父慈祥宠他,众师兄们虽然偶尔也曾笑骂过他顽皮任性,却不曾真正有过责骂。
到底儿童爱玩贪戏,习武罢总爱往山下跑,仗着轻功利落能日落前赶回山上常到镇上玩闹,总以为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常幻想着当大侠,得意洋洋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莫明的惹上麻烦竟不知,结果被人暗算,弄了一群蛇在山脚围攻,如非师父出现代为请求几乎丧了命。
那时才知道,有些事,不是如表明看到那样。
那时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顽皮的孩子,离了师父什么也不是。
后来,后来,乖乖的留在山上习武,不再顽皮,不再任性,直到那恐怖一夜的到来。
只是落下一个后遗症,就是怕蛇。
那是年弱无知的教训。
即使那年陪赖药儿去山西寻赖药郎时也小心的隐藏着自己这个弱点,而那时,光天化日,纵有蛇也不多,而如今却猛然触及儿时梦魇,当下脸色惨白,手脚冰凉,若不是黑暗中,怕是赖药儿能看到那张比死人好不了多少的脸。
赖药儿那短促而温和的一句话,竟奇异的平复了他心头的恐惧与苍白。
李布衣闭闭眼。
再度睁眼,已是平日那轻尘不惊,淡然无波的李神相。持杖,直挥,手腕微扭,青光洋洋洒洒势如流水,连绵不绝,纵然看不见,却也知道数不尽的蛇身在他们身前一丈外落下。
纵然两人武艺高强,但也挡不住无尽无穷的蛇群。
两人也知如此不是办法,却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寻不到出路,四周黑漆漆的不辨方向,而落下的地方更是一片漆黑,不知能不能跃上去,更不知有没有落脚点。
不知杀了多久,赖药儿突然“咦~”一声,停下攻势,袖中剑指向地面,尤有不少蛇血滴落。
两人本是背靠背同时攻击,他这一停下,李布衣要面对的蛇群更多,不仅要护住自己这方,更要护住赖药儿那边,当下有些手忙脚乱,只是数招,也习惯了,却没想到要问他一句为何突然停手,只是,下意识的先护住那边。
一下迟疑,手腕微痛,当下明白被蛇咬到了,心里第一个念头竟是惨了,若被赖药儿知道又要被念了。
赖药儿却抽出一线针,朝半空某个方向射去,一针比一针快,他的一线针是用钢针所制,至刚至柔,互相撞击下微有火花,放在平日根本没人在意,而这里竟猛然冒出一团火光。
“走!”赖药儿拉过李布衣的青竹杖,足尖一点,两人同时施展轻功,踩上被那团火映着的墙壁,朝上面冲去,“劈里啪啦。”竹板破裂的声音于夜里格外清晰,说来也莫明奇怪,他们明明是因为踩上的竹板地面突然粉碎才落入那蛇窟,结果,跃上去也需冲破一面竹板。
冲破那竹板,赖药儿更丝毫不迟疑,穿窗而出。
月色明朗,竹楼依旧一片寂静,如果不是两人身上都是血腥浓烈狼狈非常,几乎以为方才那一幕是在梦中。
李布衣看着月色,手微抖,才把青竹杖收回腰间,他不敢相信方才那个在蛇窟里自如杀蛇的人是那个看到蛇就绕着走的自己。
小小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的向外走去,绕是平素见过不少奇异的事情,也不比这次更诡异了,还有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实质内里乾坤不少的竹楼,到底还隐了什么秘密?
这次的事故,比他所想的要复杂得多,原以为不过是一个门派内的变故,如今看来,只是一个小小镇上也有这样的隐蔽之地,难怪他们两个再三告诫自己入夜后不要出门,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赖药儿皱皱鼻子,甩了甩衣袖,“啧,真臭,回去要洗澡了。”说着大步朝前,没走几步,又回头,“算命的,你发什么呆?还是喜欢这地方啊?”
李布衣看着他那别扭模样,粲然笑了。
即使遇到再复杂的事情,即使会被卷入不可知道的事故,能遇到这样一个无论何时无论何故都与你并肩的人,实在太好了。
赖药儿,谢谢你不问,也谢谢你在蛇窟里的安慰。
“赖兄多虑了,只是夜深人静,不知去何处找热水。”明明被人再三告诫不能出门,这下,看来要被人说一顿了。
赖药儿眉一皱,走过来,抓起李布衣的手,果然,那里有两个小小的洞,一看就知道是被蛇咬过的,“为什么不说!”怒气满溢,狠狠一瞪那略带懊恼的双目,细细看了会,又探脉,知道没毒,才算放下心来,拿出疗伤药粉洒过去。
“一点小伤而已,赖兄费神。”微抿唇,李布衣说不清是坦然还是悉然。
人行江湖路,谁能不带伤?而且,之前,他们也曾一起同行并肩数月,那时已经明白赖药儿的为人,任性自我,张狂无拘,却何曾见过他如此小心翼翼对待一个人。而现在,如此一点小伤,却让他如此,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似乎这次见面后,自己总是不断的受伤,几乎把以前没受过的伤一起回报般。让他无奈之余又感叹。
赖药儿眉一扬,似要说什么,但触及李布衣的垂下的眼帘,松开手,抬头看看天,莫明,叹了口气,走在前方。
如何,舍得为难他。
同时也明白过来,他这伤因何而来,还有,明明是如此恐惧蛇的一个人,竟也丝毫不在意陪自己去山西寻人,那里分明各类蛇满地,却一直隐藏着那深切的恐惧,今夜如果不是玄武晶石骤然发亮,自己怕是会让他瞒一世吧。
心口一阵沉闷的痛。
回到客房,赖药儿可不管那么多麻烦,直接拍开主人的门,见他这么狼狈模样,春娘一惊的同时也骤然明白他们到底是出了门,而且还惹了麻烦回来,原是气乎乎不肯烧热水的,但一线针不是吃素的,到底还是如了他的愿。
李布衣知道自己对他那恶霸行为无法劝说,只能默然无语,打理完毕,一夜无语,沉沉睡了,不知是因为夜里经历诡异还是什么缘故,竟然上了床后很快就熟睡,自不知道有人,一夜不曾入睡。
第二日起来,床边空落,以为赖药儿先起来了,但极目看去,室内不见人影,好奇之余也有不解,当下梳洗一番,出门寻人。
才走入客栈,赖药儿手拎一把匕首,目光却在他面前一个斓衣苗家少女面前打量,眼眉含煞,手上动作更吓人,竟把匕首横在那少女脖子上。
少女似被吓呆,定定看着他,眼泪汪汪,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点了穴之故,没有言语,而另一旁的春娘跺脚也不敢上前说什么,突然看到他进来,连忙拉住,“喂,你快把那人拉开啊,莫可姐姐真的没出过门,怎么会得罪你们的,一定是你们认错人啦!”
“赖兄?”李布衣看过去,赖药儿哼了声,一挥,啪,桌上多了把没入桌面的匕首,走过来,“吃药。”手上是一个药瓶。
李布衣默然,怎么一觉起来,这人又出事故了,但还是接过药先吃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吃的话,赖药儿是怎么也不肯把话说清楚的,果然,他方吃完,赖药儿又倒了杯水过来,待他喝了,才又自己倒了杯,就着那茶杯,抿几口,才又开口,“她是昨夜那人。”
原来是这样,也难怪了赖药儿如此气恼,但李布衣细细看了会,摇头,“不是她。”那人轻功极妙,而这个女孩没这能耐。
“我知道,她不肯说。”赖药儿冷哼一声,好歹也是医神医,这样的眼力他是有的,应该是姐妹关系,她们身上味道及身段几乎一样,但习过武,何种武,从手脚等细致地方能大致看出一点。
而一旁看着他们的两个苗家女孩早已惊得瞪大了眼,不是说汉家的人极其保守吗?这两个人竟然用同一个杯子也旁若无人?这——太——不可思议吧?他们苗家的人还不会如此呢。
因为身处苗疆,知道此地药物繁多,赖药儿不论吃食饮水都极其小心,往往是自己试过才给李布衣,加上他如今身受重伤,又中蛊又中毒,虽解了,但到底是担心,自更分外用心。所以才会两人同用餐具,李布衣知道他担心,开始虽有些不惯,后来也不想他为此更费心,又加上都是两人独处所以就习惯了,却没想到在外要避忌一下。
“姑娘,你可有姐妹?昨夜曾与我们有些过节,不知可否带我们去找她呢?”李布衣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低声问了几次都没引得她回神,疑惑了会,赖药儿应该没下药啊?也没点穴,难道吓坏了?于是更柔声询问。
“莫可,你把纨绣的事告诉他吧,这位是我们教的贵客。”门帘一掀,蓝辛被昨日带路的男子抱着,开口。
莫可一愣,抬头看了看李布衣淡然略带安慰的笑容,咬唇,似要说什么,最后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