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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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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虽有些诧异,然李布衣也清楚赖药儿的乖僻心性,并不以为意,把酒壶放下,“也罢,那么就先吃饭吧。”
“先用了药再吃。”赖药儿掏出一瓶子,倒了两枚翡翠色的药丸,然后拿起一旁温着的开水,探指试了温度,又放入嘴里,没有异样,才倒了一杯,把纸包里的药粉倒下去,一起递过去。
“多谢——”微愣,敛眉接过,就着药汁仰头吞入那看似不错实质味道古怪的药丸。
因挂心他身体,又对这里的人不放心,赖药儿把药都放在自己身上,因此每次吃药时间都有些麻烦。
才吞了药,一杯温茶及一小块方糖出现在桌上。
李布衣手微顿,慢慢掐起,放入嘴里,虽然是糖,并不如普通那么甜腻,只是淡淡的甜,略带一点药味,入口有些清凉,饶是他不习惯吃甜腻东西的也觉得这味很对心。
素来习惯一人,不论任何事都只有自己,自那年师们剧变,江湖路难行,一直来都只是自己一人独行,虽然身边有过不少朋友,却都不过君子之交淡如水,疏离而礼节,即使相交多年的求死,却也是习惯由自己去照顾,现在这般受人照顾,有些——不太自在。
抿唇,直到糖完全融化,才抬头,欲开口,赖药儿已经捧碗吃了起来,似乎方才并不曾发生任何事——的确也是。也吃了起来,反正,本来就没发生过什么事吧。面对如此自若的赖药儿,微微摇头,有些好笑自己的多心了。
没有注意到,桌子那方的人,眼底强抑的变幻激荡。
一时用毕,李布衣顺手把残羹碗筷都收拾好,放到门口处那个竹篮里,方才春娘就是用此送饭过来的,因天色已黑,他们再三告诫夜晚不能出外,只能准备明日清晨再送回去。
收拾完,赖药儿已然换了衣裳,手里掐着几片下山时采来的药草,摆弄着,眼也不抬,嘴里淡淡的问了声,“收拾好了,准备休息了么?”
一顿饭功夫,够他收拾妥当自己心情了,既然有了决断,自该收敛些。
虽闻似淡言,李布衣还是听出里头微微嗔意,苦笑,惯来都是自己行动,所以一切事都不习惯对人言,为此,当年叶梦色也曾勃然大怒,虽然赖药儿从不对此微言,但毕竟还是心有不悦。
只是,现在一切情况未明,真不好再说什么。
抿抿唇,“走了一日山路,也的确倦了,赖兄可也要休息了?”
“那是自然,不知李兄准备如何与我一同休息?”眸半眯,似笑非笑的看向屋内唯一那张竹床,稍稍把“一同”两字念了重音。语气略显暧昧,唇掀眉扬,灯光下,越显姿容不菲,竟添了几分媚意。
“……”李布衣略顿了顿,“赖兄莫非不惯与人同屋?那只能暂时委屈你了。”原本并没注意到,此刻在赖药儿扬眉浅笑下,突然有种不知所措,似乎连空气也漂浮着一种莫明感觉,微咳几声,却领会岔了,疑惑开口。
只是,一同睡有什么不妥当吗?拧眉,如果真是如此,他在凳上打个盹也就罢了,江湖人数日不睡也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只要李兄不介意的话,睡多久都行。”真是什么都不懂的人最幸福。白一眼过去,心里微微叹口气,不辨是喜还是悲。
既希望他能觉察到,也有些担心被他觉察到自己的心思。
把手上的东西放下,长身而起,缓缓走近,“那就过来一起睡吧。”
听上去很普通的对话,为什么他却听出几分委屈和尴尬呢?李布衣边脱着外衣边细索,一个恍神,赖药儿已经上了床面向着墙睡了,被子半盖在身上,发丝散在枕上,随着呼吸身子微微颤动,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么快就睡着了,果然还是有些孩子气。
吹熄蜡烛,把这些日的事想了遍,又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身影,淡淡的药香,温热的呼吸近在耳侧,不知道是否头次如此与人贴近,还真的很不习惯,平素只躺一个人的床,此刻多了一个大男人,位置顿觉窄了许多,抬手举足间就能相互接触,但,或许那人是赖药儿吧,即使不习惯,身子也不会有任何的僵硬。
山间虫鸣鸟啼,寂静中一片繁华,看着那人垂落长睫下的黑晕,想来,他真的累他许多,好久不曾见面,普一见面就在那么一个激烈的场面,所以,只能以最普通的方式打招呼,其余,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这次,又要麻烦他了……无声叹息。
侧头定定看了会那瘦削的身影,不知不觉移近了些,把被子盖好,山间夜凉风冷,手抬起,想要为他拂开唇边那缕发丝,顿了顿,最后还是虚空轻轻捏起,不敢惊扰,到底是伤重未愈,又多日劳神,又走了一日山路,挡不住疲倦,朝安心处微微又移了移,合眼,沉沉睡了。
赖药儿慢慢睁开眼,小心翼翼转过身,低头看了看靠在肩膀处的人,默然无言。
被人那样看着,如何入睡呢?何况,还是心上人在怀里,真是甜蜜的折磨,审视半晌,嗯,气色好多了,到底那几日的苦药没白灌,想起那几日,李布衣喝药的事忍不住还是偷笑,虽然每次都镇定自若拿起药碗,一口一口喝个干净,但表情却十分精彩……眉微微皱着,唇紧紧抿着,嘴角却朝边一撇,眼睛虽如常微低垂,眼底却溢着苦恼,目光柔和,最后点点头,还吐吐舌头……实在是太有趣了。
想不到李布衣有如此可爱的地方。
只是……看着那睡梦中微皱的眉宇,心里依旧十分不爽,不知道这次的事到底出了什么麻烦,虽然事情缘由还不明白,但也深知李布衣的性格,如非必要,也不会想到请人帮忙,提起这个就足以让赖药儿咬牙切齿了。
什么都非自己一个人担了不可,所以才会如此连梦里也不得开怀,明明那么平和淡然的一个人,怎么如此笨呢?
可偏偏,自己却放不下。
真不知道谁是谁的孽……看了会,到底忍不住轻轻俯下身,细长的手指一点一点从眉间画过,抚平,“如果你——”指至唇边,停下,颤抖了会,轻轻点了点,咬唇,头慢慢靠过去……
“嘻嘻——”
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声突然响起,寂静夜里各位清晰,赖药儿眼神一变,动作截然定住,冷哼一声,掀被,走到窗前,清冷月色下,一个黑色身影闪闪而没。
“想逃,没那么容易!”伸指发出一记疾风,惊醒李布衣,道,“我出去一下。”接着轻轻一跃,跳到屋顶,向那人追去。
“……等等……”尚半梦半醒的李布衣还没听清他说什么,人已消失,当下立即清醒过来,也忙把帐边的青竹杖拿上,跟了上去,此间人再三告诫夜里不得外出,虽然不明白赖药儿突然出外的原因,到底是担心。
其实本也没什么大事,虽然有人出现在他们屋外,到底是路过还是其它原因暂且不得而知,但目前并无恶意,只是赖药儿恼怒来人看破他心底的牵挂,同时也断了一次他偷香的举动,自然格外气恼。
他本是个任性的主,惯来我行我素,所作所为并不在意外人,但,于情字上到底有些怯意,这才追了上去,把蓝辛春娘的告诫置之脑后。
那黑衣人轻身功夫不错,又仗着地利之便,左兜右转,在曲折的小巷里拐拐折折,绕了两柱香的时间,竟拐到县外一处密林内,林木繁茂,草长藤蔓,待两人追至一座小竹楼前,人已不见了,不知是入了楼还是借着楼掩去踪影。
“赖兄,到底怎么了?”李布衣跟过来,看着赖药儿一个人低头静静站在竹楼前,轻声问。
“方才有人窥伺。”赖药儿眼神微敛,淡淡开口。
原来如此,会是何人呢?是五花教的人还是那人呢?心里暗暗揣测着,还不曾猜测出来,却又瞄见赖药儿欲上前,忙一手拉住他,“赖兄,那人进去了?你看清楚是何人了吗?”苗疆之地多有毒蛊,很多地方都有禁忌,尤其是在荒郊之地,更不知是何人所据,还是小心为上。
“不清楚,所以才进去看看。”赖药儿冷冷一哼。
呃——李布衣虽知赖药儿心性,却不曾见他如此不讲理,心下微愕,连人是谁,到底在哪里都不清楚就要直闯,未免有些莽撞吧。
却不知道赖药儿之前的那段事故。
一个闪神,赖药儿已经挣脱他的手,跃上二楼,推门而入,苦笑,也只好跟上去了。
门内是一间极其普通的房间,平平凡凡,空荡荡一无所物,房屋是以竹子所建,带了些微竹香,翠绿在月色下柔和不少,只是没有窗,只有一扇门。
两人对视片刻,均有些诧异,开始戒备起来,如此奇怪的屋子绝不会简单,四下细细看了会,终于发现一扇隐在竹墙上的门,没有把手,和周围的竹墙成一个整体,如不是细心查看也断发现不了。
推门的同时身影往旁一退。
门开了,依旧没有任何事发生,同样是一间空荡荡普通的房间。
见此,两人越发谨慎起来,果然又在一边墙上发现一扇竹门,再度推门,这次不同的是里头一片漆黑,因为没有窗户,光线不能入内,比起之前两间房子隐隐能见竟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是仓促出来,身上自然也没带火折子,当下有些懊恼。
想了想,赖药儿当先走进去,才走一步,脚下竹子突然断开碎裂成片,踏下一空,整个人立即往下坠,好在他机变迅疾,足尖微点随之掉下的竹片,袖中剑朝外横空一挡,借力跃起。
李布衣也在惊觉的同时展开青竹杖,反手一挑,横腰围住,连扯带拽把人拉过来,这才放心。
“赖兄,没事吧——”话音方落,变故骤生,二人脚下所站之地突然断开,刹时四周竹片如散沙碎石般全数湮灭,两人惊呼,根本无处着力,纵有绝世轻功也不得不依寻地心引力直接往下掉。
不知掉到何处,竟然踩到了又软又滑的物体上,四周血腥之气浓烈得让人作呕。甚至还有不知明的活物沿着声响悄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