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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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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此后,第三天黄昏。
李布衣站在青石板上,看着一镇的繁华,来往路人笑语盈盈,身着灿烂异色衣裳,相比之下,他们的清雅素色儒衣倒显得格外瞩目,无奈苦笑,虽然不至有何异样相待,然,不论是店铺里的生意人,还是路过人,抑或镇上的居民都纷纷不自觉的多瞄几眼——一旁的赖药儿早冷了俏脸,煞气四溢,也阻了些异样眼神。
“请问,这里是岚莞镇吗?”拦下一位路过的侠客,李布衣温和问道。
那人上下打量了会两人,点头,“不错,这里就是岚莞镇,不知两位是来作客还是路过呢?”语气略显疑惑,随之又解释道,“这里地处偏僻,已经很少有外人来了,所以两位如没其它事,还是早些离去吧。”
话外之音就是这里不太欢迎外人。
李布衣淡淡一笑,“多谢你的忠告,只是我与人有约,请问此地是不是有个叫醉倒的客栈?”正因为觉得这个客栈名字奇怪,才会寻个人问问,不过,这人虽然穿着一身苗服,汉语倒说得极为流利。也是他始所未料,之前以为大概能听得懂而已,看来,此人不简单了,想着,眉微蹙。
“醉倒?”那人微微诧异,再度上下打量李布衣,“不错,春娘家就是醉倒,你们要留宿?她们不会留外人的,敢问二位是?”
“在下李布衣,与一位苗家公子有约,定在醉倒相见。”
“原来这样——”那人怔了怔,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就回复平静,笑道,“我反正也要过去寻春娘,那里的白酒可是出了名,如果李兄好杯中物,不妨试试,只是酒性极烈,可别贪杯啊。”朗朗一笑,前面带路。
虽然只是一闪而没的变化,两人还是察觉到了,心里开始有些警戒了。
只是三日养伤,纵然有三位名医在旁,良药金丹在手,也不过恰恰把李布衣的内伤毒素清除,至于别的暂时还养不回来,然李布衣声称与人有约,为免失约定要马上下山,众人劝阻不住惟有依言,临行吕凤子更是大把大把的丢去一堆丹药给他们防身,其功效及数目也让赖药儿有些瞠目,心下感激不尽。
一路急行,才恰恰在日落前赶到一个小镇,路上极为寂寥,几乎看不到人影,二人不免感叹,苗疆之地果然是地广人稀,也因此暗自有些提防,他们毕竟是孤身入此,如果对方仗着地势之便,那可就难办许多了。
待得入镇,不过是寥寥数十间石屋,规模连梅县的五分一都不到,然热闹却不输多少,一条青石板路,来往行人熙熙扬扬,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赶来的,且天色已暮,还能如此,如果是白天呢?怕是更热闹吧。
待到被人带入那据说是镇上唯一的客栈,两个同时愣住。
真不愧是唯一的客栈啊,除了门口挑了个幌子书有醉倒二字外,与一旁的普通民房并无不同,如非有人领路还真找不到。
这时,那人已是熟门熟路的推门走了进去,“春娘,有客官来了,你的好酒还不拿上来。”出口的却是清晰的汉语。
弯腰在大大的酒缸前不知在摆弄什么的女子抬头一瞄门口,眼底闪过一丝神采,起身,款步走过来,“这位就是李布衣大侠了吧,蓝大哥可等了你两天了。”声音带了点酥软,听上去有些卷舌,吐字尚清,却又带着几丝糯囔语,勾人心弦。
两人入门时已是微微打量着,室内燃着明灯,余晖脉脉,尚算明亮,虽是客栈除了一位年轻姑娘外再无他人,几张木桌,一溜木椅靠墙,余下就是几个数人合抱也不拢的酒缸,满室溢着浓浓酒香,然,门外却丝毫闻不到,真有些奇怪。
“有劳姑娘替我通报一声,在下李布衣,应约而至。”李布衣微微一愣,忙拱手行礼。
春娘却一摆手,皱皱鼻子,“你们这些汉人真够啰嗦,我叫春娘莫要姑娘姑娘的叫人家,跟我来吧,蓝大哥在后院呢。”却朝领路的那人笑开怀,跳了过去,摊手,“默大哥,你这趟出门可给我带来什么好的?”
那位默大哥笑着揉揉她的发,从怀里掏出一串七彩珠链,“呐,这个来换你的酒可好?”
春娘立即欢喜得套在腕上,几个银色镯子衬着一条七彩链子熠熠生辉,铃啷作响,摆弄了几下,又转了个圈,跑到酒缸那头不知从何处拎起一个酒囊灌满,跑回来递过去,“这还差不多,下次可还记得带些给我,我把好酒都留给你。”
那人微笑接过,“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可是有客人在的。”瞄一眼已是一脸怒色的赖药儿。
春娘听了嘟一下嘴,别开头,“哼,谁叫他们让蓝大哥等了三天,不过让他们等一会而已。”两位如此俊俏的人物进门后一直没正眼看过她,在这里还没人这样冷眼对过她,自有些不快,然毕竟是开店的,见识不算少,也看得出这两位不是她能惹得人,尤其那位冷容如霜的人,微微埋怨一句,扭身,掀帘往里走。
里头竟然是个很大的庭院,虽然花木茂森,然赖药儿微微一瞥还是能看出是以药物为主,点头暗叹之余更是多加警惕,这里果然药草成堆,而且,空气中隐隐有股莫明味道——不是药,不是酒,不是毒——很可能是蛊,那就为何此地会有如此多酒缸了,是用来掩饰那蛊的味道。
春娘左转右绕把两人引进一间竹子做的小屋,里头摆设一概都是竹子用料,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坐在屋内毛毯上喝着酒,见到春娘带了人进来微微一笑,放下手上杯子,“可是李大侠来了,请恕我无礼,就不起身迎客了。”
“蓝大哥,人帮你带来了,你们慢慢谈吧。”说着准备出门,却又回头瞪着赖李二人傲然道,“你们今晚要是留下就住这里,但是不准出门,饭菜待会我会送来。”
赖药儿本就不喜她这般高高在上的态度,此刻见她一副傲气模样更是气闷,冷冷一哼,“你管的倒宽啊。”
李布衣苦笑,轻轻拉了下赖药儿的衣袖,在别人地盘上自该谨慎些为好,尤其目前敌友未明,还是别莽撞行事为好,况且此地人善养蛊,万一不小心碰到什么忌讳就麻烦了——据闻苗疆一带忌讳极多,外人不明事非,容易惹事。
蓝辛这时开口了,“春娘别无他意,只是镇上规矩夜里不得出门,你们是外人,倘若碰到什么,我们就不好办了。”说着朝春娘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春娘临走狠狠瞪一眼赖药儿,“好心没好报,惹了麻烦我看你怎么说。”抬脚噔噔的跑开了。
“多谢蓝兄告知,我们会注意的。”李布衣轻轻拉着赖药儿坐下,先行言谢。
“多余话我也不说了,请问李大侠,圣石可到手?”两人方坐下,蓝辛就急不可待的开口,眼睛还直直盯向李布衣。
李布衣点头,“虽然到手,然贵教人穷追不舍,所以我并没带在身上。”
蓝辛摆手,似乎松了口气,“这倒无妨,只要不是在莫邪手上,他没了凭恃,教内的人就不会再听从他指挥,一切都好办了。”说着拱手行礼,“这次真的有劳李大侠帮忙了,大恩大德,定当后报。”
听到此赖药儿更为诧异,原来李布衣的晶石不是为自己而寻而是为人所为,但是,他之前不是应叶梦色请求来探查一下有关五花教的事吗?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了?不过,他素来也知道李布衣行事神秘,既然不说,自是时候不到,也不以为意,闭眼养神默听。
只是,这位蓝辛应该就是五花教的人了,这么说来,那五花教是不是出了内乱呢?嘴角噙抹冷笑,那更好,就不必身边之人如此辛苦了。
不过——眉微蹙,或许,他会更辛苦吧。就如那时黑白大战之事,明明与他无关,寻高手,辨内奸,查事实,敌枭雄,斗隐士,与□□对峙相斗,哪样不是站前头,伤痕累累,甚至被人误会被人陷害被人伤害,连自己那时也是伤害他——然而最终,他依旧淡笑如常,一切都隐了下来,那样的人,真的是——
无奈,叹气。
一时恍神,神思深邃,不知飘到何处,待得回神,就听到李布衣开口告辞了,蓝辛也不阻拦,只是再次告诫他们深夜不得出门外,指了外头不远处一间小竹屋,便由着他们过去休息。
屋内摆设简单普通,一床一桌数椅而已,加上一壶数杯,别无他物。
赖药儿见此,不由愣住,这样——他们晚上如何睡?
之前虽然相伴同行时间良久,然都是各有各的房间,即使不得已宿野外,也仅仅是一人守夜一人靠树安睡,及后来分开更是没别的情况,至于在诸葛家,也是一人睡一间,除了看守昏迷中的李布衣在房内待过一宿外——那时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光是担心就不够了。但现在——
如果心里没别的,或许倒还可以学古人那般以兄弟相待抵足而眠,然现在——目光落在那翠青的竹床上,只觉凝重无比,只觉移不开视线。
“赖兄?赖兄??”
“啊——”诧然,猛然抬头,对上一双闪着无辜且担忧的明眸,身子一震,后退一步,“什么——什么事?”
李布衣疑惑的看着自己刚刚搭上去的手,上下翻了翻,清嗓,“春娘刚送了晚餐过来,我问你要不要吃?”赖药儿这是干嘛?一进门就望窗发呆,连春娘带东西进来都没发现,自己好奇之余拍了拍他的肩,立即跳开一脸惊恐。
他有这么恐怖吗?
眼睑微敛,走回桌边,举起酒壶,倒出两杯,淡然微笑,“虽然没有天上人间,然这里的白酒也颇为味道,赖兄可要一试?”
“如此也好——呃,还是算了,出门在外,少饮为佳。”赖药儿点头,而后想到什么立即摇头——刚才可是听说了这酒很烈,万一——还是别乱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