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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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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次日清晨,院子中央。
吕凤子正为院子一旁的药草浇水,听到身后脚步声,回过头来,诧异,“李神相,怎么不多睡会,天才亮而已。”
“昨日躺了一日已足够了,有劳吕前辈。”李布衣抬手行礼。
“李神相真客气,不过是一室之地,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若非当年你与赖神医携手,江湖又如何有今日安稳,而小儿与老身也断不会有今日这般平静的生活,种前因得善果,我们还没向你道谢。”
“……”李布衣微微拢了眉,略踌躇片刻,才开口,“之前是我失于细虑,才几乎害得令郎落入险地,还望吕前辈饶恕晚辈之误。此番得知他无恙,也算了了我当初的无心之过。”
吕凤子闻言愣了愣,放下手上水勺,一时意会不到他所言何事,疑惑望过去,李布衣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抿了抿唇,神色倒有几分黯然,旁边一个咬牙切齿声音插入,“李神相何须如此,当年之事也是我过于急躁,即使没有你的一番话,我也会找沈星南那厮算账!”
原来说的是当年他找诸葛半里探讨关于赤沙掌之事。
两人同望去,诸葛半里走过来,先向母亲请安,而后朝李布衣微微点头,“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还请进屋用吧,当年事当年毕,你何必如此。”害母之仇不共戴天,自知道了当年的事后,每日都在苦思如何报那刻骨之仇,如非没有十足把握,他也忍不下那么长久的日子,而李布衣的提议不过是一个契机。
虽然那时也隐隐感觉被人利用,却、又、何、妨!只要能报仇,利用就利用,不把沈星南千刀万剐不足消除心头之恨。一句话而已,能揭穿他名为白道盟主实为□□叛徒——或说陷害他为叛徒之事,实为快哉。
世人都道神相布衣不喜揽事,逍遥自在,就他看来,原该出尘之人却又有入世之心,那年的事变何曾不是一种插手,虽然他常言不理会黑白道的事,结果还不是比谁都更努力奔走,最后,却也受到最大的伤害——
不过,或许,也未必全是伤害,想到某人,眼神微动,转身收拾好母亲身边的用具,扶着她进屋去了。要说的话已然说清,至于李布衣能不能看开,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了,不过,倒没想到事隔多年,李布衣还在为当年事自责啊,他果然是仁义之士。
他本是邪魅之人,做事凡遂心,也是对世事傲然无拘,不畏人言之辈,纵觉察到赖药儿的异样心思,也不打算说出来或做什么。
反正,与他无关。
哼,若是可以,他还乐得看赖药儿吃鳖呢。
唇勾起一抹欲看好戏的冷嘲。
入到房内,桌上摆了一大盘药粥,苗疆之地向来少人行,因此药草也比旁更多些,补血益气,补气凝神的药草各色种种煮成一锅,颜色虽不太入眼,味道尚不错,还有几样面食蒸的点心,也算颇丰富。
见此李布衣不觉赞了几句,这样的地方能做出这些来可谓不凡了。
赖药儿已懒懒靠在一旁自在吃着,见他们入来不过斜斜一瞥,并不理会。大家都是素知他脾性,也不去计较他的态度,一时无话,吃毕。
“不知李神相来此可是找我们有要事?”饭毕,吕凤子疑惑开口,如非必要,相信也不会有人特特来此,他们之前是要避开天欲宫的人,诈死之事若被哥舒天知道,他们绝对死无全尸,因此才特意选了这里他们势力范围之外的地方。
来此后,因草药极多,地点又隐蔽,经历种种后,诸葛半里也算看透生死,只求和母亲相伴一生,平安到老,且吕凤子也年岁不轻,经不起颠簸世事沉浮,后来即使知道了哥舒天已然身殆,而今武林也不是当年的混乱与黑暗,还是提不起重入江湖之心,因此,选择了隐居。然却不曾料到出门如常采药一趟会带回来故人,一时间不免有些好奇。
李布衣浅浅一笑,“吕前辈莫多虑,我这番过来事先并不知你们在此,不过是偶遇,若两位不喜,出门后,绝不会与第三者提到两位情况。”
“李神相莫要多心,不过是此地偏僻少有人行才多口问一句而已。”看来是偶遇了,不过细想也是,他们是看重此地偏僻才隐居,又怎么会为外人所察。
“两位在此居住多年不知可曾听过五花教?”
“知道,是此地人颇为信奉的一个神教,其中教内圣子身负神力,能活人命,所以也颇得一方拥护,不过就我看来只是毒蛊用得不错而已,因没有相害之处,所以一向没有理会就是了,难得李兄是为此而来?”诸葛半里微微皱了眉,那就难怪他会受到如此重的伤,纵然一身高深武艺,对上毒蛊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与赖药儿相比,医药知识或许并不如他,但说起毒蛊之物怕是不相伯仲了,想到昨夜之事,丢去一记挑衅的目光。
赖药儿却没理会他,自顾把玩着杯子,似没听到他们所讨论,也似毫不上心。
“的确如此,不知诸葛兄可知他们在此多久了?”
“这个嘛——倒不清楚,我们来此后不久就知道了,当地人虽不待见外人,却不敢来扰人,我与他们也没什么深交,这些事他们也不会随意评论。就我看来应该存了有颇长的时日,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诸葛半里想了想,答道。这话一出,李布衣也略知道他与此地人的关系了,喝茶,微微一笑。
果然,去到哪里,天欲宫的人也不会轻易吃亏。
“如此多谢诸葛兄了。”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暂时就如此吧,况且,他也不希望把不相干的人扯入此事。
诸葛半里点点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李神相客气,你伤势不轻,如无要事不妨多休息几日,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呼的,药材倒还算齐整,家母医药也算不差,应该可以安心养伤。至于别的,待伤好再论吧。”
“哼,有我在,你操什么心。”
冷淡漠然的声音如冰刃扬起,不悦之意明昭无疑。
“话倒好听,那夜不知是谁求我。”
“诸葛——”咬牙,斜瞥一眼一旁的白发老人赖药儿硬把那怒气咽下,“别得寸进尺!”冷冽的声音隐隐有丝威胁。
求?心高气傲的赖药儿会去求诸葛半里,李布衣闻言诧异望过去,却只能接触到那微微移开的目光,心下莫明一痛,如同那时般,又是为了他,才会让这傲然的男子折腰,一时悲喜难辨。
神思略恍了下,抬头,“昨日有劳诸葛兄了,李某在此言谢。”为免这两位又再次吵起来,李布衣连忙站起行礼道谢。却不知是否一下起猛了,身子微微一晃,略带昏眩。
“够了,回去歇着吧。”赖药儿立即伸手扶着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疼,又回复深邃,恨恨一瞪诸葛半里,招呼不打拉着人往房里去,入房,把人往床上一塞,“躺下,别动。”
虽然伤势不算严重,且也在他昏迷的时候灌了良药,但毕竟是气竭神衰,失血过多伤势不轻,体内带毒,只是单纯休息一夜如何够?反正圣石也抢了,人也得罪了,即使事情有变也不会是短短几日能改变得了,不如好生休息,直至伤毒齐清为好。
说着,手搭上他的脉,定神细细探着,良久,才深吸口气。
虽然,知道他的伤不会有太大变化,但是,始终是不安心。不过轻轻一晃,心里却慌乱无比,有多久了,不曾再尝如此慌乱的感觉——自他离去后吧。
果然是关、心、则、乱!
“赖兄?可是有什么不妥?”看着赖药儿垂眸半日手依旧按在自己脉上,李布衣不觉疑惑开口,眼底几分担忧。明明他说过自己的伤没大碍的,现在这般模样到底是?难道救自己那夜他也受了伤?心下一凛,欲有所动,却在那深邃的眼神下软了身子。
赖药儿身子微微一颤,手指微微上移,轻柔如羽毛掠过,几欲不存在,却引起身体的微微痒意,一直蔓延入心。“你——”叹息着,轻抚着,眼底冷意渐渐融掉,温柔的笑意,浅浅上扬的唇角,无辜又略显疑惑的黑眸,一切入了心,如果不是这个人早在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日就遂了心去,凭他赖药儿的手段何人能拒绝,但是——面对这人,偏偏是舍不得。隐了情,忍了下去。
如果不是叶梦色的到来,或许,为他,忍一生。
而今,人在眼前——怎么忍?看着那温柔的黑眸闪过一丝疑惑,却依旧坦然着关怀,自嘲一笑,不得不忍。
他对他,不过是兄弟之情。
“我去煎药。”起身,走了出去,声音清澈,冷漠,一如当年。
身后,一双复杂难辨的黑眸静静的看着那孤独却隐隐带几分萧然的身影,良久,隐隐一声喟叹。
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知道不清楚。
只是,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