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章
夜色深沉,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勾月中天,冷冷洒清辉。
嘀哒嘀哒马蹄疾驰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明亮灯火深处的深山精致雅舍前站立的一名老者闻声面露喜色,高举灯笼喊道,“大夫,请往这边——呃——”马匹瞬间急驰而至,看清马上之人,愣了,竟不是小厮连夜赶下山去请的神医而是名俊朗年青人。
一时失察,歉意点头,疾步向前往山下看了又看,叹气,想了想,回头看着那站在门外定定看着某处若有所思的人,开口问,“请问公子,你可曾看过一位年岁花甲的大夫上山呢?”
“不必等了,再等下去房里的人就归天了。”那人冷冷开口,清冽声音毫不掩饰着不以为意,“若是我替他解了毒,你可做得了主送我一件东西?”
“……公子——您也是大夫——”他怎么会知道房内有人身中剧毒呢?心下一凛,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才专注打量面前之人,第一眼注意的便是那明眸,极其明亮,璨如星辰,微含冷光,似笑非笑,眉梢微微上挑,若嗔若喜,仿佛这世间什么也入不了这眼,傲如冷月。
“如此浓烈的药味能瞒得了谁。”慵懒的声调,隐着一份不屑与不耐,“还是说,不认为我能解得了你家老爷的毒?”
被冷冷的眸光一扫,江湖上昔日赫赫有名的老者倒吸口冷气,当下作了决定,“大夫言重了,请,但有吩咐不敢有违。”有这样凌厉气势的人绝不是普通大夫,只一眼,无从抗拒。当下尊敬有加请了进去。
观色,探脉,叙问,施针,开方,上药,瞬即而成,中间没有任何迟疑停顿,不消片刻,满脸青紫昏睡老者缓缓睁眼,大喜的家人立即围了上去,巧施医术的大夫马上被奉为贵宾,但,不管之前的疑惑与猜疑抑或后来的尊敬礼遇,神情丝毫没有更改的大夫旁若无人自在收拾着药箱,淡然开口,“这段时间你们可曾见过一个温雅的男子?”细细把那人的容貌穿着行事方式说出,其详细程度比刚才探问病人状况更甚。
一家人虽是诧异,却也不及细想,马上各自思索起来,想了半日,才有人记起,“哦,你问的可是名相士?半个月前我曾在五屈山那边看过他。”
“五屈山在哪?”急促追问。
“绕过这山后,往东南行三十里就是了,只是那边山恶水深,崖岭陡峭,少有人出入,听闻还是苗蛮人居住之地。”
终于知道了你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立即告辞,转身往马厩走去,面面相觑的家人愣了片刻忙又追了上去,看着那俊逸男子拉了匹马出来,飞身上马,一拉缰绳,毫不迟疑在夜色中越行越远。
“大夫——您——那是我半个月前看到的啊——我们还没报答您啊——”
“不必了,这就是我所求。”清冷声音渐去渐散。
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走这么急呢?而且那急促的出针,快速的下药,实在比山下那名医更出色,他绝对不是普通大夫——老者朝夜空微微叹息,转身回屋,走进厅内,几杯热茶仍袅袅清香,这才察觉到,自进门,那人,就没喝过一口茶,也没吃过任何东西,甚至问话也极其简练,简直就是——就是为了一匹马而来。
眸色一凛,才记起,他骑来的那马依旧留在门口,就浅浅余光一瞄,也是匹上等好马,可惜因疲劳过度已没了劲——难道他就是一路如此换马的吗?莫明出现一个念头,却又摇头笑了。真是个可笑的念头啊,不过,他到底为什么如此匆忙呢?为了那个相士吗?
一直冷冷的人,在说起这人的时候,嘴角微微一勾,那浅笑,引得庄里多少芳心啊。
唉,人老咯,就胡思乱想了。摇头,回房歇去了。
——
夜黑风高杀人夜,林丛暗处一角,剑光四溢,杀气森然,上下翻飞,身影交错,剑光凌寒,清冷月光下,血气腥浓。
李布衣挺身而立,青竹杖横于胸前,几缕发丝飘落肩上,夜风习习,映得脸更为苍白,双眸却依旧凛冽平稳,胸口隐隐作痛此刻也顾不上了,脚步疾移再度堪堪避开几道剑光,手一扬,碧芒狂绽逼退趋于身前的黑衣人。
“你已经中了毒,逃不了的,纳命吧——”略带古怪的声音扬起几分嘲讽。
身子一软,几欲跌倒,腰一扭,硬是从如网剑气中避过,看着手臂再度添了血痕,淡然一笑,“不,我不会命丧于此。”声音坚定无比。
为首黑衣人张狂一笑,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连着追杀了他五天五夜,虽折损不少手下却也让对方中了毒,受了重伤,自己身边还有三名高手,他伤势不轻,神思不稳,如何逃得了,这分明就是说笑,正想说句,身后杀气袭来,忙侧身反手一击。
来人横拍一掌,顺势飘进剑网,冷光四溢,身如鬼魅,疾刺几剑逼退围众的黑衣人,已然把人护在身后。
“你来了。”
李布衣看着熟悉的人,淡淡一笑,说。
如同每次相见般自然,丝毫没有身在险境的感觉。
见此,赖药儿冷冷一哼,反手拍出一掌,李布衣却毫无任何阻挡之意,接过当胸一掌,身子微颤,口中腥甜,喷出一口污血,抬袖抹去嘴角血迹,淡淡一笑,“有劳赖兄。”
连日激战,饶是身负神功也受尽伤痛,况且此地山峦起伏,地势复杂,草木横生,蛊物不断,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防备着,明明很累,明明心神疲惫,却无法安心躺下,直到看到那熟悉的人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即使尚未离开险境,全然安心。
即使他一掌拍过来时,依旧没有想过要避开。
“你知道我会来?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神相大人,连这样的事也算得出来,难道就没想过我会不会赶不及!”只是一瞥,就看到这人多么的狼狈,那本是素色的衣裳此刻黑白黄红杂色交错,根本看不出原色,还有那惨白的脸,黯色的血,实在是叫人苦闷——真是头一次看到如此狼狈的李布衣。
气闷,为了是此刻他的云淡风轻,似乎早已算定他会出现,算定了自己会救他,很不爽。先拍开他强压的内伤,看着嘴角那抹殷红,更加气闷,只是,即使心头郁闷非常手上却很是熟练的打开针囊,一线针直接往他身上招呼。
“你不是站在这里么。”依旧淡笑,放松身体,任他施针,也任他保护。
“哼,所以你就有恃无恐,毫不在意身上多几个洞么?”嘴里说着刻薄的话,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一线针快速有序一点一点侵入李布衣身体。
一瞬间,针已全数入体,这才点头,随即转身,冷冷看着四周刀剑血迹累累众人,掌风一变,横扫四周黑衣人,不理会他们是死是残,一招退敌,不再纠缠,揽腰拉起人,扬长而去。
待得脱离那群黑衣人,才松手,一侧头,看着那越发惨白的脸眉越皱越紧,“你——”气恼的话还没说出口,温和的神相大人已经奉上浅浅一个笑容,“要劳累赖兄了。”话音刚落,人已颓然倒下。
惊恐伸手接过,连忙探脉,幸好只是神思耗尽,气竭昏眩而已,伤虽严重,尚不致命,毒虽险,尚妥,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把头埋在他肩膀:
“……你真的是吃定我了,对不对?”无奈叹笑。
黑暗中,那紧紧环抱的,十只手指,轻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