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同人《明月斜》》司子

1、第 1 章

　　第一章

　　春天的夜透着一抹微凉，月色如水，撒在山石间，清泠袭人，即使透过重重衣裳，依旧微微凉意。

　　赖药儿懒洋洋靠在山间一方石上，石上铺了一件软毯，丝绸花枕散在一旁，半躺半卧，左手勾着一壶天上人间，右手支肘撑颊，遥遥凝望夜空那轮圆月，“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一语未尽，心口一滞，猛喝一口，却呛住了，急咳几声才缓过去。

　　往事如烟，虚而凝结，欲离欲忘，偏偏上心。

　　风流少年时，冷眼笑看红尘醉，轻狂冷嘲，恣意跋扈，自顾随心何曾管过别人是非，却偏偏遇到那个人。

　　有些人，遇到是缘，有些人，遇到是孽。

　　是甘心，也是情愿。

　　自嘲一笑，再度仰头吞酒，天上人间，淡而无味，邃深绵长，记得有人说过，酒如人生，越是淡，越是难忘。

　　“赖大哥？”远方林里急促跑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属于孩童的身段还不曾长开，清脆声略显沙哑，听得出已经喊了良久。

　　微微皱眉，这个时辰，不该是小孩出门的时候，而俏丽老板娘心尖上的宝贝更不会轻易放出门，难道发生什么事？心思一动，人影一闪，已循声来到小山面前，沉声，“发生什么事？”

　　“赖——赖——赖大哥——”黑夜猛然出现一个身影，况又是在山上，小山惊恐退几步，才认清来人，拍拍胸口，埋怨道，“差点被你吓死，你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左右望了又望，似乎还担心又有什么继续冒出来一样。

　　赖药儿似笑非笑睨一眼过去，“你不是在找我么？”

　　“对哦对哦，我娘叫我赶快上山找你，赖大哥，赶快跟我回客栈吧。”想起自己的任务，小山急急拉过赖药儿的手，边说边走。

　　赖药儿撇撇嘴，“干嘛，深更半夜拉我下山，谁要死了。”不是他有心咒人，作为他的徒弟小山自可以处理平常的医药，相比又乖僻又任性的医神医大人，每逢遇到小病小痛街坊邻里自然都愿意找可爱又认真的小医生开方抓药，虽然小山年岁是弱了些，但梅县不过是小镇子，一家赞百家看的情况下，也算薄有微名了。赖药儿更是落得自在，潇洒，用客栈老板娘的话就是，越发懒了。

　　突然深夜上山寻人，也莫怪他会有这个念头。

　　“不是谁病了，是叶姐姐来了，和娘不知说了什么，娘脸色都变了，连忙叫我上山找你。”小山摇摇头，相处几年自然明白他这个师父有口无心，“我只听了几句，好像是哪里出了什么事……”

　　话语未落，赖药儿脸色一变，能让叶梦色这位盟主大人深夜到访，并让嫣夜来脸容变色的事情肯定有麻烦，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些，武林之事他虽无心，但对于两位红颜知己依旧是有些挂在心上，尤其是嫣夜来。

　　心中一叹，顺手拉起小山，身影如疾，几个起落，快速朝山下掠去，空余不曾饮尽的美酒，被遗忘的酒壶散落在地，醇香飘在空中，断续若无。

　　赶回客栈，门大开着，叶梦色坐在一旁，桌上梅花茶凉了许久，却丝毫不曾动过，嫣夜来则站在她身后，轻轻安慰着，听到声响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安心。

　　“好娘子，你还记得回来探望你相公啊——”略略打量了下叶梦色的脸色，红润有泽，柳眉紧蹙，神色还好，知道事情再麻烦也是有限，心下略安，又有些郁闷，平白无故的打断他月下独酌的兴致，挑眉，调侃着。

　　“赖神医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依旧这副性子。”身为盟主的叶梦色这些年经历多了，自然也不会如以前那么容易动怒，看过去的眼神反而有些象看不乖的弟弟般，轻轻一叹。

　　一双明眸盈盈含水，紫色丝裙曳曳摆拖地上，站起上前一步，“多年不见，反而清减了。听夜来说，你常上山喝酒，山间风冷壶中酒烈，少饮为佳，也不枉当年你那么辛苦解早衰症。”音里带了份叹息。

　　赖药儿微微一滞，知道嫣夜来把这几年的事都对这闺中密友说了，当年一起经历过生死别离，一起经历悲伤痛苦微笑幸福，感情的确与常人不同，如此一来倒也难怪，只是，嘴角撇撇，为那语气中的叹息而不悦。

　　不论如何，一切终是他所选，前事不悔，也不容人乱加猜测。

　　“对了，怎么不见神相过来，一酒一食还是拿得出来，且也能让你们好好叙情。”直接走上前，嫣夜来倒了杯梅花茶递过去，为了那浓浓酒气而微蹙眉。

　　叶梦色闻言脸色一白，虽知道他是故意错语，但想起自己来意，也顾不上多思，急急开口，“我正是为这事来找你帮忙。”

　　“找我帮忙？”赖药儿淡淡一笑，随意摊在椅上，把玩杯子，并不入口，“不知叶大盟主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叶梦色只是微微摇头，“你是医神医，当今世上论起医术自然以你为尊，之前苗蛮一带出现了个巫医，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药到病除，我只当那些是夸言不以为意，不过是派了个人过去探探情况，苗蛮一带不属于我们管辖范围，只要不出事，我们是不去管的。”

　　“那就是出事了？”赖药儿微微蹙眉，苗蛮一带，以诡异莫测蛊惑为主，他不过是医者，对于蛊认识并不深，若是牵涉那边确实令人头痛。蛊物诡异，来历不明，难以防备，害人无数，即使是他们医神家，这么多年来也只有一句，慎之，避之。

　　叶梦色点头，神色疲倦又略带后悔不安，“四月起，就听闻那边多了个五花教的门派，行事诡异邪魅，为免他们作大引起后患，我先后派了若干人过去收集情报，无一返回，后来——”瞄一眼赖药儿，手无意识卷动着衣袖，自责与焦虑交缠，迟疑了会才又开口，“后来我遇到李大哥，于是央他帮忙，不料他也一去不返，我担心他也遇到危险，实在无计可思才想着来请你帮忙。”

　　若早知会让李大哥遇到险情，自己真不该一时口快把这事告诉他。

　　盈在眸里的水汽终忍不住，一滴一滴落下，嫣夜来上前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着，在外面，她是权倾武林的盟主，绝世天下，风云纵横，然而，她始终不过是年岁双华的少女，有脆弱的地方，却没有哭泣的地方。

　　除了这里。

　　“知道了，我会过去。”冷冷的看着她们良久，赖药儿淡淡开口，转身离去。

　　嫣夜来看着他背影，不由有丝心疼，那握得发白的拳头，手掌心定是血红一片了吧，叶梦色可以选择在自己面前哭，发泄，而他呢？只余寂寞。

　　自那晚后，她告诉他，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和你在一起。

　　他静静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几乎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那双眼，悲伤，无助，痛苦，无奈，还是一丝隐藏深深的了然，看得她心发慌，最终，他还是点头，说，好。

　　然后第二日，就搬出了悦来客栈，回到山上药庐，除了偶尔下山教习小山外，不再出门。甚至见到她，也不过淡淡的点头，没了早衰症的折磨，身上却多了几分寂寞气息。

　　时至今日，嫣夜来依旧忘不了那夜赖药儿静静站在院子里，月光盈盈，淡淡的，如雪于夜里。

　　一触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