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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探索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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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同学叫郑钺,在市刑侦支队干了六年,主攻重案。
王屿辞约他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见面,龙淮岸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戴了顶棒球帽压着眉眼。
郑钺风风火火地赶到,一屁股坐下先灌了半杯水。
"你昨天那消息吓得我一宿没睡。"
他把手机掏出来,上面是一张地图截图,邻市辖区圈了三个红点,"过去半年这三个地点各出了一起凶杀案,死者都是二十四到三十岁的omega,死因一致——颈部动脉割裂,失血过多。"
龙淮岸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桌面边缘。
"三个案子共同点是什么?"王屿辞问。
"共同点……"郑钺压低声,"死者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联系人,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你们王家在邻市的分公司。"
茶餐厅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切成一条一条的亮纹。
王屿辞把那份财务表调出来推过去。七笔异常转账,时间跨度半年,每一笔都对应着命案发生的节点附近。"钱从王家地产主账走,洗过两轮,最后进了邻市一个叫'裕隆'的空壳公司。这个裕隆的法人代表,是我爸的私人财务。"
郑钺盯着表格看了很久,脸上那点痞气收了,换成刑警特有的那种沉。
"你爸知道这事?"
"不知道我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那你来找我……"
"我提供证据,你查。只查凶手,不查背后指使,查到中间断掉也行。"王屿辞的声音很平,"我要你查的事,跟王家无关。跟裕隆有关就够了。"
郑钺看了他一会儿:"你是想让你爸栽在下面人的手里?"
"我想让该进去的人进去。"王屿辞说。
郑钺把表格拍下来存进加密文件夹,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这事我接。但你俩小心点,王家在G市盘根错节,你动他底下的人等于动他……"
"我知道。"
郑钺走了。龙淮岸从始至终没开口,等人走了才从帽檐底下抬起眼来。他的脸色比进来时白了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
"屿辞。"
"嗯。"
"那三个Omega——你爸到底在做什么?"
王屿辞沉默了几秒。茶餐厅里电视在播午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他把手伸过桌面握住龙淮岸的,掌心贴上去。龙淮岸的手指有些凉。
"我还不确定。但裕隆这个公司,一年前注册,资本金五千万,没有实际业务。钱进去了没出来过,流向了哪里我查不到。"
"那你怀疑……"
"我怀疑不是钱的事。"王屿辞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三个死者除了都是Omega、都跟王家分公司有接触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地产纠纷的当事人。三起案子都涉及拆迁。"
龙淮岸的瞳孔缩了一下。
拆迁。Omega。年轻男性。颈部动脉。
这些词连在一起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念头让他后背蹿起一阵凉意,像有只手从脊椎一路摸到后脑勺。
"你是说……"
"现在什么都不确定。"王屿辞收紧手指,"你最近别一个人走夜路。"
龙淮岸没反驳,点了点头。但那天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王屿辞的手没松开,捏得很紧,指节都陷进对方皮肤里。
三天后郑钺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警车鸣笛的嗡鸣。
"裕隆那条线我顺着查了。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个仓库,仓库地下一层有间改造过的房间,现场勘查提取到了血迹和毛发。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跟第三个死者吻合。"
王屿辞握紧了手机。
"但那间仓库的租赁合同签的是裕隆,而裕隆的注册资金来源——"郑钺顿了一下,"有一条岔路指向了王家另一家子公司。你爸不直接经手,但那条线上的签字人都是他十多年的心腹。"
"仓库里除了血迹还有什么?"
郑钺沉默了几秒。
"有把裁纸刀。刀刃上有干涸的血液。刀的型号跟你家那个子公司行政部去年集中采购的同一批。"
王屿辞闭了一下眼。
"还有一件事。"郑钺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带着一种刑警特有的谨慎,"我们在仓库隔壁房间发现了一台旧式录音设备。里面有一段音频,声音做过技术处理,但内容……"
"内容什么?"
"录的是一个人的口供。那个人自称'做事的人',说上头的指示是'处理掉',指的就是这个'处理法'。音频里提到了一句话。"
郑钺停了一下。
"他说……'王先生要的是干净,每次做完要用石灰。'"
王屿辞的后背贴上了椅背。手机贴在耳边,那头郑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窗外有只乌鸦落在空调外机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音频能当证据吗?"
"能。但声纹比对需要更多样本。而且这个'王先生'——"郑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真跟王昼眠有关,你要做好准备。"
王屿辞挂了电话。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文件摊了一桌子,空调嗡嗡地响。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年暑假,王昼眠带他去邻市的分公司视察,那间仓库旁边有个废弃的旧厂房,他好奇想进去看,被王昼眠一把拽了回来。
"里面不干净,"王昼眠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别去。"
当时他以为是不干净指灰尘和老鼠。
现在再想起来,那个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过。他忽然觉得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每一块地砖下面都藏着什么东西。
手机震了,龙淮岸发来一条消息:"晚上一起吃饭?我买了菜。"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打了三个字:"好,我来。"
放下手机之前他又补了一句:"你锁好门,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再开。"
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王屿辞没解释。他把外套穿上,拿起车钥匙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又一次感觉背后有什么在看着,回头,空荡荡的。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在闪,明明灭灭的,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他加快了脚步。
晚上在龙淮岸的公寓里,他什么都没说。龙淮岸也没追问,只是把饭做好了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中间龙淮岸给他夹菜,筷子碰到他的碗沿,叮的一声。
"屿辞。"
"嗯。"
"不管查到什么,"龙淮岸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我在这儿。"
王屿辞抬眼看着对面的人。灯光暖黄,龙淮岸的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晨光里那个穿蓝衬衫的身影,想起雪夜里那个浅淡的吻,想起这三年来每一个失眠的晚上他闭着眼睛想象如果他在会怎样。
现在他就在对面坐着,筷子上还夹着一块红烧肉等他张嘴。
"我知道。"王屿辞说。
他张嘴把肉吃了。咸甜口的,炖得很烂。龙淮岸弯了弯眼睛,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夜里王屿辞又做梦了。还是B大那间阶梯教室,但这次龙淮岸不在讲台上。
黑板是空的,粉笔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教室的灯一盏一盏灭过去,最后只剩讲台上面那盏还亮着。
他听见有人在笑。很轻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上全是石灰,白惨惨的粉末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猛地睁开眼睛。旁边龙淮岸被他惊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做噩梦了?"
王屿辞的呼吸还没平复。黑暗里他攥住龙淮岸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反应过来又松开了。
"……没事。"
龙淮岸撑起身子看了他几秒。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凑过去把额头抵在王屿辞的额头上。
两个人都闭着眼。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平稳的。
"我在呢。"龙淮岸又说了一遍。
王屿辞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