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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拒婚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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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王屿辞说"婚礼的事我会处理",处理的方式比他想象中更直接。
周末他回了王家老宅。进门时王昼眠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茶几上摊着婚礼宴席的确认单。听到脚步声没抬头,只说了一句:"礼服在楼上,去试试。"
王屿辞没上楼。他走到茶几前面,弯腰把那份确认单抽出来,当着王昼眠的面撕成了两半。
王昼眠抬起眼。
"你干什么?"
"取消。"王屿辞把碎纸扔进垃圾桶,声音不高,但很稳。"这婚我不结。"
王昼眠看了他几秒,把钢笔帽拧上,搁在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你再说一遍。"
"不结。"
"为了那个龙淮岸?"
"为了我自己。"
王昼眠靠进沙发里,打量他。那目光跟三年前看龙淮岸时一模一样,从头扫到脚,评估完,嘴角往下压了压。"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你公司那点规模,在G市算什么东西?王家动动手指……"
"王家动动手指可以把我公司碾死,"王屿辞打断他,"但碾不死我。你碾得死辞岸,碾得死岸析?"
王昼眠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岸析科技现在是AI教育赛道的头部。它的投资方里有两家国资背景的基金。你碾得动它?"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园丁在修剪冬青,电剪嗡嗡的。王昼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威胁我?"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王屿辞站在茶几对面,手插在裤袋里。他的侧脸被落地窗的光照着,棱角分明,跟王昼眠的轮廓重合了几分。"爸,这些年我听你的,去B大念书,学信息工程,毕业了开公司,哪一样我没做?你让我别跟龙淮岸在一起,他走了三年,三年我没找他。你还想怎么样?"
王昼眠没说话。
"我这辈子不可能跟安砚疏结婚。你逼我,明天整个G市的头条就是王家少爷婚礼现场跑路。你觉得安家丢得起这个脸还是王家丢得起?"
王昼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那个节奏很慢,像在计算什么。
"屿辞,"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线,但软得有限。"你以为感情这种东西靠得住?你才二十六,你……"
"我二十六岁了。"王屿辞说,"我的事,我自己做决定。"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玄关的时候王昼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你走出去这个门,安家那边就是我去得罪。"
王屿辞换了鞋。
"你去得罪。"他说。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隔着一层木门,他听见里面传来茶杯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三天后安家发了一封措辞克制的声明,大意是两家婚约因"双方意愿未达成一致"而终止,措辞客气,但底下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圈内很快传开了——王屿辞拒婚,王昼眠亲自去安家赔了不是,安家老爷子当场把茶泼了,两家多年的生意往来断了小半。
王屿辞不在乎。
他只知道事情办完之后他拨了那个号码,这次对面只响了两声就接了。
"解决了。"他说。
龙淮岸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什么,像走在冰面上不确定哪一块结实:"怎么解决的?"
"跟我爸翻脸了。"
"……你翻脸就为了这个?"
"还为了别的。"
"什么别的?"
王屿辞靠在办公室的落地窗上,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弯了弯。
"为了三年前你写在补课笔记边角那句话。"
龙淮岸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低声问:"哪句?"
"'王屿辞,这道题要画图。'"王屿辞说,"你画了只猫,戴眼镜的,猫尾巴画得特别长。"
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个笑声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清凌凌的。"你就记着这个?"
"你写的我都记着。"
沉默。长长的沉默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云在移,阴影和光交替着从王屿辞身上滑过去。
"王屿辞。"龙淮岸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你来找我。"
"你在哪?"
"我在……"龙淮岸顿了一下,像在忍着什么,"我在你公司楼下。"
王屿辞愣了一下,冲到窗边往下看。十五层下面的街道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花坛旁边,仰着头往上看。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他认得。
他转身就跑。电梯太慢,他从消防楼梯往下冲,十五层的楼梯跑下来腿都软了,推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时喘得说不出话。
龙淮岸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
看到他出来,龙淮岸弯起眼睛笑了。
"我刚买的,"他把奶茶递过来,"快凉了。"
王屿辞走下台阶,一步,两步,三步。他在龙淮岸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三年的时间在两个人之间划出一道沟壑,但此刻龙淮岸仰着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终于没有了那层毛玻璃。
"哥。"王屿辞嗓子发哑。
龙淮岸笑了一下,伸手把奶茶塞进他手里,然后踮起脚。这个动作太熟悉了,三年前雪夜里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嘴唇贴上来的时候王屿辞的手一松,奶茶差点掉了,他急忙攥住杯身,另一只手环住龙淮岸的腰把他带进怀里。
奶茶冰凉的杯壁贴着他的掌心,龙淮岸的嘴唇是暖的。分开的时候龙淮岸靠在他肩头,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你瘦了。"龙淮岸说。
"你也瘦了。"
"三年前临走前那碗面你没吃上,我后来一直……"龙淮岸的声音顿了顿,"一直想什么时候补给你。"
王屿辞把他搂得更紧了。楼下有路人经过,好奇地瞥了一眼又移开目光。G市的春天快到了,风里已经带上了温软的气息。
"现在补。"王屿辞说。
那天晚上他们在王屿辞的公寓里煮了一锅面。番茄牛腩的底,龙淮岸切菜,王屿辞炖汤。
厨房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偶尔胳膊碰到胳膊。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模糊了窗户。
龙淮岸站在灶台旁边看着王屿辞往汤里撒盐,忽然说了一句:"你爸那边,他不会再找你麻烦吗?"
"不会。"王屿辞把盖子盖上,转身看他。"他动不了你。岸析的股东名单里有两家国资,他不可能碰。"
"那辞岸呢?"
"辞岸……"王屿辞顿了一下,"我会想办法。"
龙淮岸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面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龙淮岸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然后抬眼看他。
"这次没糊。"
王屿辞低下头笑了。灯光暖黄,落在两个人头顶上,把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叠在一起分不开。
吃到一半龙淮岸从碗里夹了块牛肉放进王屿辞碗里,跟很多年前一样。
"多吃点,"他说,"你瘦得我都心疼了。"
王屿辞看着碗里那块牛肉,夹起来吃了。牛肉炖得酥烂,汤汁是酸甜的,跟他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忽然想,这三年在G市吃的每一顿饭,都比不上这一碗。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王屿辞的公司跟龙淮岸的岸析科技开始正式合作,两家公司并在一起做了几个项目,业内起了个名字叫"双岸"。
圈内人传得热闹,但没人知道这两个人晚上收工后会一起逛超市,龙淮岸推着购物车往里面扔薯片,王屿辞皱着眉换成果蔬干。
"薯片不健康。"
"你管我。"
"我管。"
龙淮岸瞪他一眼,手里攥着那包薯片没撒手。王屿辞叹了口气,最后付钱的时候薯片还是被塞进了购物袋。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龙淮岸咔嚓咔嚓地嚼薯片,王屿辞在旁边敲电脑改方案。
"你工作能不能不看电影?"
"听着就行。"
"那你听出女主角叫什么了吗?"
王屿辞手指顿了一下:"……叫什么?"
龙淮岸把薯片袋往他腿上一扔:"你根本没看。"
"我在听。"
"那你复述一下刚才那段台词。"
王屿辞默了两秒,然后放下电脑,伸手把他连人带薯片搂进怀里。
龙淮岸被他箍住动弹不得,薯片渣掉了一沙发。
王屿辞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我听着你嚼薯片的声音就行了。"
龙淮岸红着耳朵骂他幼稚,但身体很诚实地没挣扎。
那段日子是他们偷来的平静。王屿辞有时候半夜醒了,侧过身看见旁边龙淮岸睡着的样子——睫毛垂着,呼吸平稳,脸颊压着枕头微微变形。有时,他会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一带,确认这个人真的在。
但平静底下有什么在暗涌。
王屿辞是从一份财务报表上看出端倪的。
那天他在公司加班翻辞岸和岸析的联合项目账目,发现有一笔流向王家关联企业的款项记录被标记为"合作支出",但项目清单里根本没有对应的采购条目。
他皱眉查了一下,发现不止一笔。过去半年类似的无头账有七笔,总额大得异常。
顺着资金链往下追,所有的源头都指向王家地产旗下一个子公司,那个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昼眠的私人财务。
王屿辞把报表合上,靠进椅背。
窗外夜色浓稠。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哥,你睡了吗?"
"没呢,怎么了?"龙淮岸的声音带着困意。
"有件事……"王屿辞顿了一下,"明天见了面跟你说。"
挂断之后他重新翻开报表,把每一笔异常转账的时间和金额列成了一张表。
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些钱流出去的方向是同一个,一个注册在邻市的空壳公司。而那个空壳公司所在的城市,过去半年里发生过三起命案。
死者都是年轻男性,都跟王家地产有过业务往来。
他盯着那个城市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所有资料加密存进了私人文件夹。窗外有什么东西掠过,是夜鸟,翅膀扑棱了一下就消失在黑暗里。
他站起来去倒水,经过走廊时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在看着。回头,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影子被顶灯拉得老长。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B大那间阶梯教室,晨光从窗外切进来,龙淮岸穿着蓝衬衫在黑板上画小人。
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忽然灯灭了,教室里一片漆黑,只听得见粉笔掉在地上的声音,咔嗒,咔嗒。
他猛地惊醒。旁边龙淮岸睡得正熟,呼吸浅浅地拂在他颈侧。
王屿辞没再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给一个在刑侦支队的老同学发了条消息,把那个城市的名字和三条命案的信息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回了:"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王屿辞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我怀疑跟我家公司有关。"
对面沉默了许久,回了一个字:"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