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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表白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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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正式在一起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仪式。
十一月底下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覆在操场边的矮冬青上。龙淮岸周六补完课说想出去走走,王屿辞陪他去学校后面的小公园。
雪还在飘,细小的雪粒落在龙淮岸的头发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
他们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湖面结了一层薄冰,路灯倒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一团暖色。
龙淮岸的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王屿辞走在他左边,替他挡着风。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龙淮岸忽然停住了。
"王屿辞。"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王屿辞转过身来。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的,绵绵的,没有声音。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龙淮岸脸上分出明暗。
王屿辞张了张嘴,心跳得厉害,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平时再冷静不过,绩点全院前三,代码写得滴水不漏,可面对这个人他总是嘴笨。
"我……"
"行了,"龙淮岸叹口气,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比他小一圈,手指很暖,指腹上有常年握粉笔留下的薄茧。"你说不出来的话,我替你说。"
他仰起脸来,雪花落在睫毛上,眨一下眼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你是不是喜欢我?"
王屿辞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反握住龙淮岸的手,掌心贴着掌心,紧了又紧。
"是。"
"喜欢多久了?"
"从第一节课。"
龙淮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雪夜里很轻,却像碎冰碰在一起,清凌凌的。"第一节课你就迟到了,我连你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我看清了。"王屿辞说。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拍。"你在黑板上画小人,说极限是小人追小人。那天你穿了件蓝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
龙淮岸不笑了。他看着王屿辞,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雪夜里像两盏小小的暖灯,里面有光在晃。
"王屿辞。"
"嗯。"
"你过来。"
王屿辞往前走了一步。龙淮岸踮起脚,抬手拢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抖了一下,王屿辞的嘴唇冰凉,龙淮岸的也是,但碰到一起就暖了。
雪落在他们交叠的睫毛上、鼻尖上,又碎成水。
那个吻很浅,像在试探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龙淮岸的手从他后颈滑下去攥住了他的大衣领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王屿辞环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嘴唇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龙淮岸靠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
龙淮岸闷闷地笑了一声,呼出的白汽在两个人之间散开。"那扯平了。"
他们又在雪里站了一会儿。湖对面的教学楼亮着几盏自习室的灯,远远的有谁在吹口哨,调子跑得不成样。
王屿辞把围巾摘下来绕在龙淮岸脖子上,厚厚的羊绒围巾把他半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走了,"王屿辞牵起他往回走,"太冷了。"
"你围巾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不冷。"
"骗子,"龙淮岸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手都冻红了。"
他们牵着手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深一浅地落在身后。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龙淮岸忽然拽了他一下,王屿辞回头,他把围巾分出一半绕回到王屿辞脖子上,两个人被一条围巾绑在一起,颈侧贴着颈侧,温热的气息混在一处。
"这样就不冷了,"龙淮岸说,眼睛弯起来,"走吧。"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了一段小心翼翼又明目张胆的日子。
明目张胆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龙淮岸的教师公寓成了他们的据点,王屿辞买了一口小锅,周末去给他炖汤。番茄牛腩、莲藕排骨、山药鸡汤,他一样一样学着做,第一次做的番茄牛腩把锅底煮糊了,龙淮岸就着糊味喝了两碗汤,说"还行,就是有点炭烤风味"。
王屿辞皱着眉把那锅汤倒了,第二周端来一锅炖得酥烂入味的牛腩。龙淮岸吃了三碗饭,靠在椅背上摸肚子,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上次说想吃。"
"我就随口一说……"
"我记着。"
龙淮岸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厨房的暖光里亮晶晶的。王屿辞低头洗碗,袖子卷上去,手臂线条匀称结实。
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细碎的瓷声,龙淮岸从背后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
王屿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水流声里他的声音很轻:"怎么了?"
"没怎么,"龙淮岸蹭了蹭,"就想抱一下。"
王屿辞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把他搂进怀里。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碰他的背,下巴抵在他头顶。
龙淮岸的头发有淡淡的洗发水味,混着厨房里的烟火气,好闻得让人舍不得松手。
"王屿辞。"
"嗯。"
"我觉得我完了。"
"怎么了?"
"栽你手里了。"龙淮岸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笑,也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以前我觉得谈不谈恋爱无所谓,一个人也挺好。现在觉得……"
他抬起头来看他。
"现在觉得,好像没有你不行了。"
王屿辞低下头吻他。这次比雪夜里那个吻更深,湿漉漉的,带着番茄牛腩的味道。
龙淮岸的手指攥着他背后的卫衣布料,攥得紧紧的,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但小心翼翼的那一面,是在外面。
在学校里他们从不过分亲近。一起吃饭也选角落的位置,坐对面而不坐旁边,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龙淮岸上课时王屿辞照样坐最后一排,只是笔记换成了两个人的份,课上抄一份要点,课间趁人不注意塞进龙淮岸的教案本里。
龙淮岸翻开时会在边角画一只小猫,旁边写"讲得不错,奖励一朵小红花"。
王屿辞看到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张越坐在旁边探头过来:"你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
"你最近不对劲啊,"张越压低声音,"谈恋爱了?"
王屿辞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把笔记本合上了。张越啧了一声,识趣地没再追问。
但流言这种东西,压是压不住的。
十二月中的时候论坛上又有了帖子。这次比上次具体,拍到了他们在校外小吃街吃饭的照片,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龙淮岸伸手越过桌面擦掉了王屿辞嘴角沾的酱汁。
角度抓得很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龙淮岸的表情,那种柔和得不像对普通学生该有的表情。
帖子标题写得很直白:《数院龙老师和那个常来上课的学生,到底是师生情还是别的什么情?》
这次帖子没有被删。有人在下面回"师生恋不太好吧",有人说"人家男未婚男未嫁关你什么事",也有人扒出了王屿辞的家世——王家在G市地产圈排得上号,他父亲王昼眠的照片被人截出来放在帖子里,底下跟了一串"卧槽"。
王屿辞看到帖子的时候正在实验室。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钟,关掉页面,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哥。"
"你看到了?"龙淮岸的声音听起来还好,但尾音不像平时那样往上翘了。
"看到了。"
"……王屿辞,你实话告诉我,你家里……"
"我去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龙淮岸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带了点疲惫,像积雪压弯了树枝之后回弹起来的那一下。
"你怎么解决?"
"我会想办法。"
"王屿辞,你才大三。"
"我知道。"
"你不知道。"龙淮岸的声音忽然低下去,那种低是压着的、忍着的,像怕吵醒了什么东西。"你家里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爸在外面找了多少关系把你送到B大来,你要是……"
"哥。"
王屿辞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但底下有什么在翻涌。
"你信不信我?"
龙淮岸不说话了。听筒里传来他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信。"他说。
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王屿辞握紧了手机,骨节泛白。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比上次大得多,纷纷扬扬地把整个校园裹成一片白。
他站在实验室窗前,看着雪落在那棵早已光秃的梧桐树上,慢慢堆积起来。
"等我毕业,"他说,"等我毕业我就能自己做主了。"
电话那头龙淮岸轻轻地笑了一声。
"等你毕业?那时候我都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
"王屿辞,"龙淮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口发酸,"你没想过,你毕业之前会出什么事吗?"
王屿辞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不会有事。"他说。
但他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说不会,就不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