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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危机   第二十 ...

  •   第二十四章

      从海边回来的第四天,王屿辞注意到了第一件异常的事。

      那天他去公司开会,新招的技术主管周恪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讲解数据看板。
      讲到第三页的时候忽然卡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目光直直地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某个位置,持续了大概七八秒。

      旁边的人叫了他一声,他猛地回过神来,笑了笑继续说下去。那个笑容很正常,可王屿辞注意到他的瞳孔比平时放大了些许。

      散会后他问秘书:"周恪最近有什么不对劲?"

      秘书想了想:"好像……这几天精神不太好,有时候站着发愣。不过也可能是加班加多了。"

      王屿辞没深究。但那天傍晚他去龙淮岸的办公室接人下班,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龙淮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按着太阳穴。

      "头疼?"

      龙淮岸睁开眼,摇了一下头。"没事,这两天偶尔耳鸣。嗡嗡的,像有个低音炮在耳朵里响。"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两天吧。"龙淮岸站起来收拾桌上的文件,"你那边有员工说不对劲的?"

      王屿辞顿了一下。他把周恪的异样说了。龙淮岸听完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拍了拍他肩膀:"可能换季吧,大家状态都不好。"

      但王屿辞回家之后没有放下这个念头。

      晚上龙淮岸去洗澡的时候他坐在客厅里把手机翻出来,搜了"突发性群体耳鸣""注意力涣散"之类的关键词。

      搜索结果没什么异常,全是些医疗科普。但他翻了翻评论区——有几个帖子日期很新,内容含糊,说"最近总觉得脑袋里有根弦在响""同事这几天反应慢了好多""我在S市的朋友也说耳鸣"。

      他把页面截了图,用加密文件夹存起来。

      第二天他带着家里的旧示波器去了公司。趁午休的时候在几间办公室的角落测了测空气环境数据——本来只是想排除电器噪音的可能。

      示波器在技术部工位附近跳了一下。他换到周恪的工位旁边,示波器的波形图上出现了一段规律性的低频波纹。

      频率很低,人耳几乎听不到。但持续存在。

      王屿辞把示波器收起来,当天下午就去了龙淮岸那边。两个人关在办公室里,门窗紧闭。他把示波器的数据调出来摆在龙淮岸面前。

      "你耳鸣的频率跟这个对得上吗?"

      龙淮岸凑近了看那段波形图。他的眉心慢慢拧了起来。"……这像是超声波。低频段的,持续施放的那种。"

      "不止。"王屿辞翻出另一段波形,"我在周恪工位旁边还抓到了电磁波,频段很窄,跟正常设备噪音完全不是一个模式。"

      龙淮岸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是G市灰蒙蒙的天,办公室空调嗡鸣着。他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耳鸣又在响了,细而持续,像一根铁丝在颅骨内侧轻轻刮着。

      "王屿辞,"他说,"如果这些东西是冲着人来的……"

      "那就是冲着所有人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那种紧绷的弦又回来了,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无声、更隐秘——没有炸响的警报,没有人冲进来,只有一段看不见摸不着的波形图在电脑屏幕上静静地跳着。

      "上报?"龙淮岸问。

      王屿辞沉默了几秒。"报给谁?"

      龙淮岸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家里的客厅里,笔记本电脑并排摊开。王屿辞把两天来的异常情况整理成了一份文档——员工异样记录、耳鸣症状、示波器捕捉到的波形数据。

      龙淮岸在旁边检索公开的科研文献,关于定向超声波对人群行为影响的论文不多,零星几篇都是十年前的老研究,署名单位里有一家机构的名字让他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他把屏幕转过去,"仁理研究院。你认识吗?"

      王屿辞看着那个名字。隐约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他在脑海的记忆深处翻了翻,忽然寒毛立起来了——仁理研究院,在云枢基地那批实验数据的致谢名单里出现过。

      当初他翻数据包的时候余光扫到过这个机构,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合作方列表里的一个学术单位。

      "云枢案之后,仁理应该也进了调查范围。"王屿辞的声音沉下去,"如果他们的东西没彻底清干净——"

      "或者清干净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早就转移出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亮着,每一盏后面都有人在吃饭、看电视、吵架、睡觉。没有人知道也许有什么东西正在空气里无声地渗透。

      "不能上报。"龙淮岸最终说,"不确定上面有没有被影响的。万一报错了人——"

      "那我们自己查。"

      龙淮岸看着他。王屿辞的侧脸被电脑屏幕的白光映着,那种表情他见过——在云枢基地出发前的晚上,在通风管道爬进去之前,这个人脸上就是那种表情。认定了,就不会退了。

      "你那个秘密基地,"龙淮岸说,"之前说想搞一个隔音隔波的封闭空间,做了多少了?"

      王屿辞的眉毛动了一下。他确实在好几个月前动过一个念头,在地下室改造一间能够隔绝外部频率干扰的房间,初衷是为了防止云枢事件之后被残余信号追踪。后来案子结了,他也就搁置了。

      "做了基础框架,屏蔽层只铺了一半。"他站起来,"现在继续弄还来得及。"

      龙淮岸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吧。今晚就开始。"

      他们下楼进了地下室。王屿辞当初已经在这里预留了空间,石膏板墙内部嵌着两层铅箔屏蔽层,缝隙用铜网封了一半。

      他们从建材角把剩下的材料拖出来,裁切、贴合、封边。地下室灯光白亮,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干活,偶尔抬眼看对方一眼,确认彼此还在。

      凌晨两点的时候屏蔽层的最后一处接缝被封死了。龙淮岸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膝盖酸得发麻。王屿辞打开那台提前准备好的频率对抗装置——一个能主动释放特定声波来中和外部频率入侵的机器,之前只是理论模型,今晚被他们连夜装好通电了。

      机器嗡地响了。低频的底噪从墙壁里渗出来,把外面世界的一切信号都隔在了铅箔和铜网的这一边。

      龙淮岸靠在墙边,抬头看着地下室天花板。隔音层之外的世界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还在那里,但声音传不进来了。

      "先睡吧,"王屿辞伸手把他膝盖上的灰拍掉,"明天再去测外面的情况。"

      龙淮岸把额头抵在他肩上,闭了几秒眼。

      "王屿辞。"

      "嗯。"

      "你又拉我进火坑了。"

      王屿辞的手停在他后颈上,拇指蹭过齿痕旁边那块皮肤。"那你也每次都跟。"

      龙淮岸闷闷地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但底下还是那层东西——亮亮的,什么都不怕。

      "走吧,"他说,"上去睡觉。明天还有硬仗。"

      灯灭了。地下室的屏蔽层在黑暗中无声地运转着,把G市夜晚所有看不见的波纹挡在了外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地响着。

      楼上还有一窗灯火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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