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风雪尽一窗灯火归》活生生的白杨树

23、岁月静好（2） 第二十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他们去了更远的一片海。

　　龙淮岸说昨天那个海滩太小了，要去能看见地平线的地方。王屿辞开了三个小时车，绕过两段盘山公路，一片被低矮山丘环抱的野海滩出现在视野尽头。

　　水比近郊的清，沙子粗粝些，满地被潮水推上来的贝壳碎片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龙淮岸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水里，这次的浪比昨天大些，涌上来拍在小腿上溅起白沫。

　　他弯腰在浅水里摸索，捞上来一只半埋在沙子里的海螺，壳被海水磨得光滑，螺纹淡粉色的。

　　"看，"他举着海螺冲王屿辞晃了晃，"像不像你耳朵？"

　　王屿辞站在沙滩上看着他，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不像。"

　　"像。你耳朵也是这个形状。"

　　"你观察得真仔细。"

　　龙淮岸笑了一声，把海螺凑到耳边听了听。海风声从螺壳里灌进去，嗡嗡的。他听了半天，朝王屿辞招手："你过来听听。"

　　王屿辞走过去。龙淮岸踮脚把海螺贴到他耳朵上，指尖擦过他的耳廓。那一下很轻，王屿辞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他耳垂上停了一拍才挪开。

　　海螺里确实有声音。不是海浪，是某种低频的、空空的鸣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吹一只低沉的哨子。

　　"听见了吗？"龙淮岸凑过来问。

　　"听见了。"

　　"像什么？"

　　王屿辞放下海螺看着他。龙淮岸仰着脸，太阳把他的眼珠照成浅浅的琥珀色，睫毛尖上沾了一粒细沙。"像你。"他说。

　　龙淮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他手里那只海螺拿回来，装进自己的衣兜里。"带回去养着。"

　　"海螺没法养。"

　　"那我带回去放着。"

　　他们在海滩上待了大半天。龙淮岸捡了一堆奇形怪状的贝壳石头，每捡一个就举起来给王屿辞看，得了"还行""有点丑""这个可以"等敷衍评价也不恼，继续埋头找。王屿辞坐在一块大礁石上看着他赤着脚在浅水里走来走去，小腿上的旧疤被海水泡得微微发白。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龙淮岸走累了，回到礁石旁边靠着王屿辞坐下。膝盖被海水浸得发红，关节的酸胀在回暖的体温里慢慢泛上来。王屿辞把外套叠了叠垫在他膝盖下面，手掌覆上去轻轻揉。

　　"玩够了吗？"

　　"差不多了。"龙淮岸靠在他肩上闭着眼，海风暖乎乎的。"你觉不觉得，这两天像做梦。"

　　"嗯。"

　　"如果是梦，醒了会难受。"

　　王屿辞揉他膝盖的手没停。"醒了再睡一次。"

　　龙淮岸睁开一只眼看他。王屿辞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茬，侧脸的线条在正午的光里格外清晰。他忽然伸手把那一点胡茬蹭了一下，指尖痒痒的。

　　"你胡子扎手。"

　　"回去刮。"

　　"别刮了，"龙淮岸缩回手指，"留两天看看。"

　　"不好看。"

　　"我说好看。"

　　王屿辞偏过头看他。龙淮岸的眼睛里有阳光碎进去，亮得不像话。他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嘴唇贴着皮肤，闻到他身上海水和防晒霜混在一起的味道。

　　"听你的。"他说。

　　傍晚他们驱车到附近的渔村住了一晚。民宿的院子对着海湾，阳台的栏杆上挂着一串风铃，被海风吹得叮叮当当的。龙淮岸洗完澡披着毛巾站在阳台上看海，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浪花镀成一条银白色的线。

　　王屿辞从背后走过来，给他肩上搭了件外套。龙淮岸没回头，后脑勺往后靠在他胸口。

　　"明天回去吗？"

　　"你想回去就回去。"

　　"再待一天吧。"龙淮岸说，"后天。"他停了一下，"回去又要忙公司的事。"

　　"那就不忙。"

　　"不忙怎么赚钱——"

　　"我养你。"

　　龙淮岸笑了一声。风铃叮叮地响，远处的海浪有节奏地拍着岸。他转过身，面对着王屿辞，阳台的灯光从屋里漏出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你养我，"他说，"那我干什么？"

　　"你晒太阳。"

　　"晒黑了怎么办？"

　　"我也晒。"

　　龙淮岸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月光的银白和海面的碎银混在一起，笼着整个小小的阳台。王屿辞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发顶上。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谁也没管。

　　那段日子安静得像偷来的。

　　海螺装进了外套口袋，贝壳石头摊在床头柜上，龙淮岸明天说要去渔村早市买新鲜海鱼炖汤。

　　王屿辞闭上眼闻着海风里混着的蜂蜜柚子茶的味道，觉得日子就是拿来这样过的。

　　窗外的海浪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阳台的风铃又响了，叮的一声，然后被风吹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