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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岁月静好(1)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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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切结束之后的第一个早晨,王屿辞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束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揽——揽了个空。
他瞬间清醒了,撑起身子一看,龙淮岸那半边床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人不见了。
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客厅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响,油烟机的嗡鸣里夹着龙淮岸哼歌的声音。调的听不出来,断断续续的,尾音还是往上翘。
王屿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龙淮岸穿着件宽大的白T恤,头发没梳,几缕翘在头顶。他正弯腰往锅里打鸡蛋,左手端着碗,右手捏着蛋壳,姿势看着就不太专业——蛋清溅了一小片在灶台上。
后颈的齿痕还留着浅浅的印子,抑制贴撕了,蜂蜜柚子茶的味道在早晨的厨房里散得慵懒又自在。
"醒了?"龙淮岸没回头,"煎蛋要单面还是双面?"
"双面。"
"好嘞。"
王屿辞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尖蹭了蹭他后颈的腺体。龙淮岸被他抱得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笑着骂了一句"别闹,油溅了"。王屿辞没松手,就着这个姿势看他翻蛋。
"今天干什么?"他问。
"看电影。"
"什么电影?"
"我挑了部老片。"龙淮岸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转身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上。他往后仰了一点,弯起眼笑了。"恐怖片。怎么,不敢看?"
王屿辞垂下眼看他。"嗯,不敢。你抱着我看。"
龙淮岸手里的锅铲在他胸口轻敲了一下,耳朵尖红了。他端着盘子往餐桌走,边走边嘟囔"Alpha怕恐怖片说出去笑死人",声音里的笑憋都憋不住。
上午他们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半明半暗。龙淮岸选的片子是部老港片,鬼气森森的配乐一响起来他就往王屿辞胳膊底下钻,脑袋顶着人家的胸口,眼睛从指缝里往外看。王屿辞左手圈着他肩膀,右手拿着遥控器,看到一半低头看他:"怕?"
"谁怕了。"
"你手捂着脸。"
"我冷不行?"
王屿辞没戳穿他,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毯子拽下来盖在他身上。毯子边缘掖到他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屏幕,偶尔被吓一跳就猛地缩一下。
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个人脸上,电影的台词声和配乐声填满了整个客厅。龙淮岸的膝盖蜷在王屿辞腿上,换季的酸胀还在,但被毯子裹着暖得刚刚好。
看到结局的时候龙淮岸忽然闷闷地说了一句:"最后那个鬼其实一直跟着他,他自己不知道。"
"嗯。"
"你觉不觉得像我们?"
王屿辞偏过头看他。龙淮岸仰着脸,屏幕冷白的光在他的眼珠里闪了闪。"以前你也不知道我跟着你。"
"……现在知道了。"
龙淮岸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出一句:"午饭我想吃番茄牛腩面。"
"晚上吃。中午先把冰箱里昨天的剩菜清了。"
"你——"
"冰箱再不清就坏了。"
龙淮岸从他胸口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被扫了兴的嘟囔,也有别的——亮亮的,软软的,像一汪被晒了一整天的温水。
下午龙淮岸说想去游乐园。王屿辞皱了皱眉,看他膝盖。
"走慢点就行了。"龙淮岸换了鞋站在玄关等他,手里攥着把车钥匙朝他晃了晃。"今天周三人少,去坐摩天轮。"
到游乐园的时候果真人不多。三月的天还没热透,风里带着一股新草芽的涩味。他们排了五分钟就上了摩天轮,轿厢升到半空的时候龙淮岸趴在窗玻璃上看下面的人。那些游客缩成蚂蚁大的小点,在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之间穿行。
"以前大学的时候我一直想来坐,"龙淮岸说,"没人陪。后来忙了就没时间了。"
王屿辞坐在他对面,轿厢的玻璃把午后的光滤成一层柔和的橙。他看着龙淮岸的侧脸——后颈的齿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那圈旧痕淡了,但还留着。
"以后每年都来。"他说。
龙淮岸从窗玻璃上收回视线看他,抿了一下嘴没说话,但嘴角压不住。
摩天轮转到最高点的时候龙淮岸忽然伸过手来,手指勾住了王屿辞的。两个人隔着轿厢里窄窄的空间十指扣在一起,轿厢在最高处微微地晃了一下。
"我们下去之后去海边吧。"龙淮岸说,"开车过去两小时。"
"你膝盖——"
"车上能坐着。"
王屿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游乐园斑斓的屋顶和远处天边淡金色的云。他没有拒绝。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到了海边。G市近郊的这片海滩不算大,三月底的傍晚没什么人,细软的沙被退潮的浪推平了,像一面被揉皱又熨平的绸缎。
龙淮岸脱了鞋拎在手里,裤腿卷到膝盖下面,赤着脚踩在湿沙上。海水涌上来的时候没到脚踝,凉得他嘶了一声,然后笑着往后退了两步。王屿辞走在他旁边,右手拎着他的鞋,左手被他牵着。
"王屿辞。"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
"……哪次算第一次?"
"图书馆补课那次。"龙淮岸侧过头看他,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你带了一把伞,却忘了带伞套。"
"那次你还没答应我。"
"那我心里答应了。"
王屿辞的脚步顿了一下。龙淮岸拽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退潮后平整的湿沙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海水又涌上来,把靠近浪边的那几个脚印冲平了。
"你走得慢,"龙淮岸头也不回地说,"那我等你。反正我腿短,走不快。"
王屿辞看着他的背影。黄昏的海面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一大片碎金,龙淮岸的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后颈的齿痕在逆光里只剩一道温柔的弧影。他加快了步子跟上去,两个人的脚印重新并排着印在沙面上。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边的小餐馆吃了一顿海鲜。龙淮岸剥虾剥得满手油,王屿辞把他剥好的虾肉夹到自己碗里,又把自己剥好的放回他碗里。龙淮岸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你自己吃啊"。
"我在吃。"
"你吃了三只,我吃了七只。"
"你剥得慢。"
"你——"
龙淮岸瞪他,手里还攥着一只没剥完的虾。王屿辞伸手过去,把他手里那只虾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剥了,放回他碗里。龙淮岸看着碗里那只白嫩嫩的虾肉,忽然笑了一声。
"王屿辞。"
"嗯。"
"等我们老了,还来这儿。"
"行。"
"你走得慢了我等你。"
"……嗯。"
龙淮岸低下头吃虾,耳朵尖红透。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咸湿的腥气。桌面上两瓶玻璃瓶汽水瓶盖拧开了放在一边,气泡滋滋地往上冒。
他们开车回城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龙淮岸靠在副驾座位上,侧着身面朝王屿辞,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王屿辞把车里空调调高了些,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看他——睫毛在路灯透过车窗投下来的光里拉着细长的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他伸手把副驾上的外套盖在他肩上。龙淮岸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攥住他搁在档杆上的手,扣进指缝里又睡过去了。
王屿辞没抽开。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被龙淮岸攥着贴在副驾的椅面上。车子驶过G市夜晚的街道,霓虹灯的流光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一段一段的,明晃晃的暖色。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永远持续。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暗涌也许还在哪条深沟里蛰伏。但此刻副驾上的人呼吸浅浅地扫在他手背上,掌心暖着掌心,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