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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配电室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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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返回云枢基地的决定只用了十分钟。
龙淮岸翻出林骁之前发来的那套楼栋图铺在茶几上,王屿辞用红笔在C区一楼圈出了控制室的位置,紧挨着配电间,西侧走廊尽头。
"控制室跟配电间共墙,"王屿辞的手指沿着墙面画了一条线,"切断主电源之前要先确保服务器的备用电源也断了。备用电源的控制柜在配电间里。"
龙淮岸蹲在茶几边上,膝盖蜷着。S市的空气比G市潮,他的膝盖一早就开始泛酸,此刻跪在地毯上更觉得骨缝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他没吭声,把注意力钉在图纸上。
"备用电源的开关是手动的还是程控的?"
"程控的。"王屿辞皱眉,"但程控终端在控制室里。也就是说要进配电间必须先切断备用电源的程序,这是个悖论。"
龙淮岸盯着图纸看了几秒。然后他抬眼,眼底有一道光一闪而过。
"备用电源的程控终端如果断电了,它自己会切换到机械手动模式。切断主电源之前只要让程控终端先断一次电……"
"让整栋楼的市电先跳一次闸。"
"对。跳闸之后备用电源启用,但程序端会卡顿几秒,那几秒里切断备用电源的物理开关就行。"
王屿辞看着他的侧脸,龙淮岸蹲在地上,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电路走线比划,鼻尖上微微沁了薄汗。他忽然伸手在龙淮岸膝盖上按了一下。
"你膝盖疼不疼?"
龙淮岸的动作顿了顿,偏过头来。"……你听我说方案的时候能不能不摸这个。"
"能。你回答我。"
"有一点。"
王屿辞转身从医药箱里翻出一片热敷贴,撕开包装,蹲下去卷起龙淮岸的裤腿贴在他膝盖上。
膏贴发热的瞬间龙淮岸缩了一下脖子,那块暖意从骨缝里渗进去,酸胀感被熨平了一角。
"行了,"龙淮岸把裤腿放下来,"走了。"
王屿辞站起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各自换了一套深色衣服,贴身的,行动方便。
龙淮岸从包里翻出两个医用级别的抑制贴递给王屿辞一个,C区的空调系统里如果有信息素感应装置,暴露了就是麻烦。
"贴上。"他说。
王屿辞接过来按在自己后颈。两个人面对着面贴抑制贴的画面有点滑稽,龙淮岸替他按平边角的时候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压回去了。
"严肃点,"他说,"去干大事的。"
"你也在笑。"
"我没笑。"
"你笑了。"
"王屿辞。"
"嗯。"
"我紧张的时候会笑你不知道?"
王屿辞看着他,龙淮岸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但压不彻底。他伸手拇指蹭过龙淮岸嘴角,把那个笑意按平了一瞬。
"不紧张,"他说,"走了。"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他们到了云枢基地外围。白天的警戒已经撤了,但C区整栋楼的灯全熄了,黑沉沉地蹲在园区最里面。
外围铁网的巡逻频率比白天翻了一倍,他们蹲在绿化带里数了十五分钟,巡逻人员过去了四拨。
"他们的巡逻路线有死角,"龙淮岸压着声音,从夜视镜后面看着那个方向,"换班间隙在东南角,十二秒。"
"够。"
两个人等到巡逻人员的脚步声走远,猫着腰从东南角的铁网缺口翻进去。白天王屿辞撬开的那处通风井格栅还没来得及修,洞开着。
龙淮岸先钻进去,王屿辞跟在后面,格栅在他们身后虚掩着。
管道里比白天更黑,更冷。龙淮岸在前面爬,膝盖每一次碰到铝扣板都让他轻轻顿一下,热敷贴还在,但阴冷的空气把那股暖意吃得很快。
王屿辞在后面能看到他膝盖蜷伸时僵住的那一拍,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后面托了一把他的鞋底,推着他往前。
他们从设备间的通风口翻下来。C区停电后设备间里只剩应急灯亮着幽绿的光,服务器机柜的散热风扇停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王屿辞推开门,走廊里也只剩应急灯的光带,沿着墙根延伸成一条细长的绿线。
"配电间在走廊尽头左手。"王屿辞用手指比了一个方向。
两个人贴着墙走。经过C07门口的时候王屿辞停了一下,门开着,里面的金属床空了。八张床空荡荡地摆在昏暗里,接头线缆还垂在地上,像被摘掉了的花茎。
"受试者呢?"龙淮岸低声问。
"……可能被转移了。"
他们没有时间细想。配电间的门虚掩着,推开来里面是一排排的电力机柜。总电源开关上有警示灯,红着。备用电源的控制屏亮着微弱的待机光,程控系统还在运行。
"按照白天说的,"龙淮岸走到总闸面前,手覆在开关手柄上,"我拉总闸。备用电源启用之后程控会卡顿三到五秒,那几秒里你去把备用电源的物理开关断开。"
王屿辞站在备用电源的控制柜前,手指搭在开关手柄上。"你拉。"
龙淮岸深吸了一口气。应急绿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冷色的边。他看了王屿辞一眼,后者站在三米外的控制柜前,冲他点了一下头。
龙淮岸的手往下一压。
整个C区的电流声骤然中断了。
嗡鸣消失的瞬间世界像被抽走了声音的底色,然后备用电源的程控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自动切换程序启动。就在那蜂鸣持续的三秒里,王屿辞的手腕一翻,备用电源物理开关被掰了下来。
咔嗒。
彻底静了。
所有的灯,所有的屏幕,所有的电子蜂鸣,全都没了。C区陷入完全的黑暗,只剩下应急灯的光在走廊尽头慢慢黯淡下去。
他们站在配电间里,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过快的心跳。
"控制室。"王屿辞说。他摸出终端的屏幕光照明,两个人快步穿过走廊往西侧尽头走。控制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王屿辞推门进去的瞬间,一股不寻常的气味涌出来,消毒水、灰尘、还有某种金属被烧灼过的焦味。
终端的光扫过房间。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已经没有人了。满墙的屏幕全黑着,但其中一块屏幕的表面有裂痕,像被什么东西用力砸过。
"周秉恒不在这儿。"龙淮岸说。
王屿辞没应声。他走到主控台前面,用手电照了一遍面板,主电源的指示灯灭了,备用电源的也灭了。整个系统确实断掉了。
但他的手电光在主机箱侧面照到了什么东西,一支针剂,扔在地上,里面的液体已经空了,只剩管壁残留的薄薄一层透明液体。
他弯腰捡起来。针剂标签上写着"锚定抗性血清"。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用黑色马克笔草草写了一行字:
"它比我想的快。我没走成。你们自己小心……周"
王屿辞攥着那支空针剂,龙淮岸凑过来看纸条。两个人都没说话。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没走成。"龙淮岸重复了一遍。"那……"
"系统虽然断了电源,但周秉恒注射过抗性血清。如果系统在断电前已经把他……"
话说到一半,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的,鞋底蹭着地面,像有人拖着腿在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控制室门口。
王屿辞把手电照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色高领毛衣皱皱巴巴的,头发散乱,眼神发直。是周秉恒。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奇怪的弧度,像笑又不像笑,眼球底下布满血丝。他站在黑暗的门口,脸被手电光映得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吐出几个字来。
"……断不了了。"
龙淮岸的手猛地攥住了王屿辞的胳膊。周秉恒站在原地没动,但他慢慢抬起手来,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它在我这儿。断电之前它……进来了。它现在就在这儿。"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干涩的,断断续续的。"你们切断外面的电源也没用……种子已经出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王屿辞把龙淮岸往后推了半步,挡在他前面。周秉恒停住脚步,那个怪异的笑容扩大了些许。
"但是你们有种,"他说,"比我有种。"
然后他的手放下来了。目光从王屿辞脸上慢慢移到龙淮岸脸上,像在辨认什么。几秒后他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那清明像水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有什么在拼命往上挣。
"柜子……底下……"他忽然憋出一句话来,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尖锐的、不属于他自己的频率杂音,"还有一支。快……"
然后那清明消失了。他的表情平滑地垮回去,变成那种空洞的、像面具一样的东西。他转过身,拖着步子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王屿辞没追。他立刻转向控制台侧面,柜子底下,一台废置的旧主机后面,放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盒。他撬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支针剂,标签跟地上那支一样。
"锚定抗性血清。"
龙淮岸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支针剂在终端光下反着冷白的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支。"龙淮岸说。
"一支。"王屿辞拿着那支针剂,指腹摩过标签上的字。"只能给一个人注射。"
外面远处传来警笛声。很远的,正在靠近。龙淮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热敷贴,已经凉了,边角卷起来一小块。
王屿辞看着他,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里面那层倔强跟三年前,跟任何时候都一样。
"给你。"
"给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王屿辞伸手想把他拽过来,龙淮岸却提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黑暗的控制室里,手电光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又停住了。
"你听我说,"龙淮岸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很大,"系统把种子发出去了。外面的人有成千上万,但控制室里的信息只有你拿到了。你能处理后续。你不注射血清万一出去被信号影响……"
"那你呢?"
龙淮岸笑了一下。黑暗里那个笑容看不清全貌,但王屿辞听见了他声音里那种熟悉的、尾音往上翘的弧线。"我在这儿待着等你回来……"
"哥。"
龙淮岸停住了。
王屿辞反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黑暗里两个人的鼻尖只差一指的距离。
"血清给你。"他说,"然后我出去处理后续。你在控制室里等我……"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标记你。"
龙淮岸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他妈……"他的声音发哑,后面的话被王屿辞低头堵住了。嘴唇贴着嘴唇只碰了一瞬,分开时他感觉到龙淮岸的嘴唇在发抖。
警笛声更近了。没有时间了。
王屿辞把针剂拆了包装,拉起龙淮岸的袖子,针尖刺入小臂内侧的静脉时龙淮岸的眼眶一红,但没躲。
液体推注进去,透明的药液沿着血管向上漫。王屿辞拔了针,拇指压住针口,然后低下头在他针口上亲了一下。
"在这儿等我。"他说。
龙淮岸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开。两秒,三秒。然后他松了手,退后一步,靠进了黑暗的控制台椅子里。
"二十四小时。"他说。声音带着鼻音,但尾音是稳的。"你他妈再敢让我等三年……"
王屿辞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侧了一下脸。黑暗中龙淮岸缩在椅子里的轮廓小小的,但脊背是直的。
"不用三年,"他说,"很快。"
然后他冲进了走廊。警笛声越来越近,C区的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里咚咚地响着,像心跳被放大了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