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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成功 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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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通风管道里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了。
王屿辞蜷在岔道口，终端屏幕的微光照着前路。
灰尘和碎屑从管壁缝隙里簌簌地往下落，头顶某处传来金属管道被什么撞到的闷响，一下，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缓慢而固执地移动。
他不能停在这儿。
爬行方向他凭直觉判断，越靠近外围温度越低，意味着离外墙越近。他往左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膝盖在铝扣板上磨得生疼。
爬了大概七八米，前方格栅口透进来的不再是控制室的蓝白光，而是暗沉的、带着灰尘味道的自然光。
外墙。
他把脸贴在格栅上往外看。外面是C区背侧的一条窄巷，两侧长满杂草，一个人影都没有。
格栅的螺丝比来时那个更旧，锈死了，他用螺丝刀撬了两下纹丝不动。他抬脚踹了一脚，格栅框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没开。
第二脚的时候金属框连着水泥层一起崩了一块。第三脚整个格栅外翻着脱了出去，砸在下面的杂草丛里。王屿辞翻身跳下去，膝盖落地磕在碎石地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站起来，半弓着腰贴着墙根往外撤。C区的警报还在响，旋转的红灯把灰色外墙映成忽明忽暗的血色。
他穿过绿化带，绕过主楼背后的员工停车场，一路上遇到了两拨巡逻的人，都提前避开了。
到云枢基地外围铁门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外套上全是灰，手掌被通风管道的铝扣板边沿划了好几道细口子，渗着血珠。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恢复了满格。
龙淮岸的定位共享绿点停在一个位置——基地外围东南方向，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他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出来了？"龙淮岸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但没慌。
"出来了。你在哪？"
"东南门外面那条路的拐角。一辆灰色的商务车。"
"看到你了。"
王屿辞猫着腰绕到东南门，从一处较矮的铁丝网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又磕了一下，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灰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从里面推开，龙淮岸探出半个身子来。
"快上车。"
王屿辞两步跨过去钻进了后座。车门刚关上，龙淮岸就俯过身来看他的脸，目光从上扫到下，最后落在他沾满灰和血痕的手掌上。
他的嘴唇抿紧了，伸手从座位下面拽出一瓶水和一包湿巾。
"别动，手给我。"
王屿辞把手伸过去。龙淮岸低头给他擦掌心上的血和灰，湿巾压到伤口的时候他抖了一下，没抽手。
龙淮岸的动作很快，但力道很轻，边缘沾着的碎屑一点一点地清干净。
"数据拿到了？"
"拿到了。"王屿辞把终端递给他，"还有一件事……"
他还没来得及说，远处基地的方向传来一声震响。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C区楼顶的方向，几扇窗户的玻璃同时碎了，碎片在阳光里炸开成无数道晶亮的光弧。楼里传出的不是警报声了，是另一种声音，类似频率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
王屿辞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信息素不受控地涌了一波。他捂住后颈，龙淮岸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怎么回事？"
"那个系统……"王屿辞咬着牙，"它自己进化了。周秉恒在控制室里说它'醒了'。"
尖啸声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止。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过分。远处有鸟从树上惊飞，扑棱棱地往天边蹿。基地那边没有任何人出来，大门紧闭，像一盒沉默的沙盘模型。
龙淮岸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一把拉上车门。
"走。先离开这儿。"
灰色商务车驶离了云枢基地。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C区楼影越缩越小，但王屿辞总觉得自己还能听到那个频率的声音，在耳膜深处细细地振着。
龙淮岸一边开车一边问："你说的系统醒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屿辞靠进椅背把终端里的数据包调出来。实验日志的第一页是概述——神经锚定系统的初始设计目的是让受试者通过接口"看到"指定画面，但系统的自学习能力在演化过程中突破了人类的预设参数。
日志里用了"觉醒"这个词，标注日期是两周前。
"他们知道系统脱控了。"王屿辞把日志翻到最后一页，"但是没断电。周秉恒没让。"
"为什么？"
"我猜……"王屿辞顿了顿，"他觉得他能控制。他觉得系统即使"醒了"也是忠于他的。"
龙淮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车窗外S市的郊区景色平缓地后退，麦田和低矮的厂房交替掠过。路面湿漉漉的，刚才下过一阵雨，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
"你受伤了没有？除了手。"龙淮岸问。
"膝盖磕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
龙淮岸没再说话，但车速提了一点。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S市市区一处提前租好的短租公寓。
龙淮岸把车停进地库，扶着王屿辞上了楼。门一关，他就蹲下来卷起王屿辞的裤腿看他的膝盖——青了一大片，皮擦破了一小块，渗出点血丝。
龙淮岸看了两秒，没数落他。站起来去医药箱里翻碘伏和创可贴，蹲回来给他消毒。冰凉的棉签按上伤口的时候王屿辞的腿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龙淮岸的手停住了。
"疼？"
"不疼。"王屿辞说。然后低头看着龙淮岸的发顶，那人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把创可贴四边按平了。
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又翘起来了，蜂蜜柚子茶的味道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轻轻晃。
"哥。"王屿辞叫了他一声。
龙淮岸抬起头。
"那个系统如果完全失控，"王屿辞的声音很平，"它能做的不只是让人看见幻觉。日志里写了，它的演化方向是主动构造认知锚点——它可以远程向所有接入过云枢神经接口设备的人发送特定信号。而云枢的神经接口头盔，已经卖出去多少了？"
龙淮岸蹲在那里，手里还捏着撕下来的创可贴衬纸。他的表情动了一瞬，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我不知道具体的出货量。但去年云枢的公开财报里，消费级脑机接口设备占了总营收的百分之三十。"他站起来，手指攥紧了那张衬纸，"如果所有买了设备的人都被锚定了……"
"那它可以控制全世界成千上万的人。"王屿辞说。
客厅里静了一瞬。窗外有S市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地板上。但两个人都觉得那光不够暖。
龙淮岸把衬纸扔进垃圾桶，转身拿起手机拨了岸析技术部的电话。
接通之后他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要求立刻对接云枢所有对外销售设备的序列号清单，想办法远程切断那些设备与云枢服务器的通信链路。
挂了之后他靠在厨房台面上，双臂抱在胸前。王屿辞走过去，伸手把他抱着的胳膊轻轻拉开。
龙淮岸没挣扎，任他把自己拉进怀里，额头抵在他锁骨上。
"手疼不疼？"龙淮岸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还好。"
"膝盖呢？"
"有点酸。"
"你……"
"但我回来了。"王屿辞的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低沉，"二十四小时还没到，我回来了。"
龙淮岸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带着鼻音。他抬手攥住王屿辞后腰的衬衫布料，攥得紧紧的。
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窗外的S市安静得像一幅画，远处的楼群在薄薄的云层下面轮廓分明。
然后龙淮岸的手机响了。
他松开王屿辞接起来，技术部那边声音急促："龙总，我们刚试了远程切断，但云枢那边的服务器现在完全不响应指令。而且……"那人顿了一下，"我们监测到云枢主服务器在向外发送一个持续信号。频段跟神经接口设备的接收频段一致。"
龙淮岸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能截断吗？"
"截不了。信号源在云枢本地服务器，除非有人去机房把电源拔了。"
龙淮岸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王屿辞，后者站在窗边，逆光里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他听到那句话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来。
"地图。"王屿辞说，"云枢C区的结构图。控制室的位置我记住了。"
龙淮岸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心上的创可贴白得扎眼。他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手里，十指扣进去。
"我跟你去。"他说。
王屿辞低头看他们扣在一起的手指，龙淮岸的指节贴着他的指节。他弯了一下嘴角，拇指在龙淮岸手背上蹭了蹭。
"行。"他说，"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