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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抓捕 第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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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凌晨四点,王屿辞的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醒了,黑暗中屏幕的冷光映在龙淮岸侧脸上。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挪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进了客厅。
郑钺的声音压得很低:"出发了。陈国泰那边已经控制住了,现在就等裕隆仓库那边收网。你爸那里……我们天亮之后去。"
"我跟你一起。"
郑钺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
挂断电话后他回卧室穿衣服。刚把外套套上,床上那个人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拽了一下他的衣摆。
"去哪?"
"郑钺那边行动了。我去一趟。"
龙淮岸撑着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伸手够床头柜上的裤子。"等我。"
"你在家……"
"不等。"龙淮岸已经蹬上了一条腿,声音带着困意的黏糊但态度很硬,"还是要么一起进,要么车里等。"
王屿辞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系皮带,那根带子半天穿不过扣眼,他终于叹了口气走过去,弯腰替他扣上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龙淮岸仰着脸,鼻尖碰到他的下巴。
"行,"王屿辞说,"车里等。"
天还没亮的G市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街道空旷,路灯把柏油路面照成冷白色。
王屿辞开车,龙淮岸坐在副驾,两个人都没说话。车载电台调在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念着无聊的早间资讯,声音在车厢里嗡嗡的。
到王家老宅附近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郑钺的车停在巷口,两辆黑色轿车,没开警灯。看到王屿辞的车过来,郑钺从驾驶座探出头冲他比了个手势。
"等信号。"他压低声音说,"仓库那边一收网,这边就进去。"
王屿辞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龙淮岸伸手过来握住他搁在档杆上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没说话。
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老宅的轮廓从暗青色的晨雾里浮现出来,铁门紧闭,二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二十分钟后郑钺的对讲机响了一声。他听完之后转过头来,神情一瞬间沉了下去。
"裕隆仓库锁定了物证。裁纸刀、石灰桶、还有一批受害人遗物。行动队还在现场固定证据。王昼眠这边……"
他推开车门。
"现在进去。"
王屿辞也推了门。龙淮岸在副驾上攥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松开,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口型是"我在这儿"。
王屿辞点了一下头,跟着郑钺走向老宅的铁门。
门铃响了第三声的时候里面才传来脚步声。管家开的门,看到王屿辞和穿警服的郑钺时,脸色刷地白了。郑钺亮了证件:"找王昼眠先生。请配合。"
王昼眠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袍,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他看到郑钺和警徽的时候,脚步顿了一拍。那一下很短,短到旁人几乎留意不到,但王屿辞看到了。
他父亲的眼睛里什么东西熄灭了。
"王昼眠先生,"郑钺开口,声音公式化,"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现就涉及裕隆公司的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向你了解情况。请你配合我们回队里协助调查。"
王昼眠的目光从郑钺移到王屿辞脸上。
客厅里静得可怕。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每一粒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王屿辞站在门口,穿一件深色外套,脊背挺直。
王昼眠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让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瞬,但眼睛里空荡荡的。
"屿辞。"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往常任何一天早上在餐桌边看见他时那样。"你带他们来的?"
王屿辞没有回答。
王昼眠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睡袍下摆在腿面上铺开。他没有站起来跟着郑钺走,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扶手上,节律像敲着一首没人听过的曲子。
"你查了你爸。"他说。
"我查了该查的事。"王屿辞的声音很平。
王昼眠看着他,眼神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下退。退到最后那种东西王屿辞小时候见过一次——他七岁那年因为闹着要跟王昼眠出差被拒,躲在书房门后偷看,看见王昼眠站在电话机旁边跟人讲什么,挂断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是这种。空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你觉得你做得对。"王昼眠说。
"爸。"
"别叫我爸。"王昼眠的声音忽然硬了,像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到了极限。"你带着警察来抓你爸,你管这个叫对的?"
郑钺往前迈了一步:"王先生,请你配合……"
王昼眠没理他。他只看着王屿辞,那双眼睛从头扫到尾,跟很多年前茶室里看龙淮岸时一模一样的打量。然后他嘴角那个弯度收平了,他站起来,双手抬起来做了个配合的姿势。
"行,"他说,"我跟你们走。"
经过王屿辞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那一瞬间他的信息素透了点出来,Alpha的,冷而硬,像是金属在冰面上划过的气味,一瞬间压得客厅里的空气都沉了。王屿辞的腺体条件反射地绷紧,但他没动。
"你那个Omega,"王昼眠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最好别让他一个人。"
然后他走了。郑钺的人跟在他两侧出了门,警车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晨街上格外刺耳。
王屿辞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有些僵,攥了攥又松开。客厅里只剩管家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他。
他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阳光从云层后面倾泻下来,落在老宅前面的石子路上,光斑碎碎地散着。龙淮岸从车里出来站在路边,看到他立刻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
王屿辞看着他,那张脸上有关切、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某种笃定的依靠。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额头抵在龙淮岸肩上。
"走了。"他声音发哑,"他走了。"
龙淮岸环住他的背,掌心一下一下地拍着。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的,把清晨的寒气一点点晒化了。王屿辞闭着眼,闻着龙淮岸颈侧蜂蜜柚子茶的味道,信息素缓释着,把Alpha易感期残余的那一点紧绷慢慢抚平。
"我在这儿,"龙淮岸在他耳边说,"没事了。"
王屿辞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下午郑钺打来电话。陈国泰已经招了,裕隆法人也招了,物证、口供、录音形成的证据链完整。
王昼眠被正式批捕,罪名目前是涉嫌故意杀人罪的共同犯罪,后续侦查还在继续。媒体暂时压着消息,但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王屿辞坐在公寓沙发上听完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龙淮岸从厨房里端了两杯热茶出来,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坐进沙发另一头。他蜷着腿,膝盖窝在臀侧,茶杯的热汽扑在脸上。
"你爸那边……"
"该怎样就怎样。"王屿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龙淮岸没再多问。他低头喝茶,过了会儿把腿伸直了踩在沙发边缘,膝盖骨轻轻响了一声。
春天的倒春寒还没过透,客厅里开着地暖但他还是觉得关节缝里泛着一阵一阵的酸胀。他没吭声,只是把腿换了个姿势蜷回去。
王屿辞注意到了。
"膝盖疼?"他放下茶杯。
"没……"龙淮岸话说到一半,王屿辞已经起身去了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薄毛毯,叠了两叠,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他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腿上,毛毯盖住了膝盖。
"换季的时候你总疼,"王屿辞的手隔着毛毯覆在他膝盖上,掌心暖着那块骨头,"以前在学校你就这样,下了雨就走路慢半拍。"
龙淮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王屿辞的手轻轻揉着,力道不重,但温度透过毛毯渗进骨缝里。龙淮岸靠着沙发,暖意从膝盖一路漫到心口。
他歪着头看王屿辞的侧脸。阳光从窗子照进来,落了满身。
"王屿辞。"
"嗯。"
"谢谢你。"
王屿辞偏过脸来看他。龙淮岸弯着眼睛笑,那种笑跟三年前便利店里递萝卜给他吃时一模一样,所有的毛玻璃都碎了,干干净净的。
"谢什么。"
"谢你做了对的事。"龙淮岸说。
王屿辞看着他,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揉。膝盖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往上走,暖得让人想闭眼。
"以后每年换季我都给你揉,"他说,"揉到不疼为止。"
龙淮岸没说话,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耳朵尖红透了。毛毯底下他的手悄悄伸过去攥住了王屿辞的衣摆,攥得很轻。
窗外的倒春寒还在,但屋里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