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风雪尽一窗灯火归》活生生的白杨树

10、调查 第十章

　　第十章

　　录音送到郑钺手里的第三天，技术科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郑钺连夜打了电话过来，声音里压着兴奋和谨慎掺半的颤："声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那个'做事的人'声音虽然处理过，但底层的共振峰特征跟王昼眠前年论坛讲话的样本一致。基本可以认定是他本人。"

　　王屿辞靠在床头，手机贴着耳朵。旁边龙淮岸还没睡，侧躺在他腿边，见他挂了电话，仰起脸来看他。

　　"确认了？"

　　"确认了。"王屿辞把手机放下，手搁在龙淮岸发顶上。掌心底下的人动了动，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那接下来……"

　　"等郑钺的搜查令。"王屿辞的声音低下去，"他说程序走了快通道，顺利的话下周能批。"

　　龙淮岸没说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床头灯昏黄，把两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他伸手拽了拽王屿辞的睡衣领子，把人拉低了些。

　　"屿辞。"

　　"嗯。"

　　"你身上……"龙淮岸凑近他的颈侧，鼻尖蹭了蹭腺体的位置。王屿辞的信息素淡得像雪松被水浸透了之后残留在树皮上的味道，清冽的，带着一丝苦。
　　龙淮岸很少主动去闻他的信息素，平日两个人都压得很好，但此刻夜深了，身边没有别人，抑制手环早就摘了。

　　"你信息素变浓了。"龙淮岸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

　　王屿辞的手顿了一下。他自己没太注意，最近事情太多，睡眠差，易感期本来就比平时来得频繁。
　　这几天总觉得后颈隐隐发烫，心里的躁意压了又压，白天还能维持，到了晚上一松懈就容易翻上来。

　　"可能是易感期要到了。"他说。

　　龙淮岸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晶晶的，带着点试探性的柔软。
　　他的手从领口滑到王屿辞后颈，拇指指腹按在腺体旁边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难受怎么不说？"

　　"还好。"

　　"还好什么。"龙淮岸叹了口气，撑起身子跪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睡衣领口松垮垮地滑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Alpha易感期硬扛会出问题的。你以前在学校就硬扛，躲宿舍发烧。"

　　王屿辞张了张嘴。他确实干过这事。大三有一次易感期赶上期末，他不想耽误龙淮岸备课，躲宿舍裹着被子熬了两天，烧到三十九度才被张越发现拖去医务室。
　　后来龙淮岸知道了，端着粥坐在他床边骂了他半小时。

　　"现在不一样，"王屿辞伸手去够他的手，攥住了，拇指在他手背上磨了磨，"现在你在。"

　　龙淮岸没挣脱，任他攥着。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几秒。

　　"你要不要……"他声音低下去，"临时标记我。"

　　王屿辞攥着他的手紧了紧。

　　"你明天还要去公司。"

　　"贴个抑制贴就行了。"龙淮岸的声音里带着点笑，可那笑底下是认真的。

　　"你易感期来了信息素压不住，在外面被人闻到也不好吧。我给你蹭一口又不会少块肉。"

　　王屿辞看着他。昏黄的光里龙淮岸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起来，那点故作大方的样子让他心口又酸又软。他抬起手，指腹沿着龙淮岸下颌线描了一下，然后在后颈腺体的位置停住了。

　　"……疼吗？"

　　"不疼。"龙淮岸偏了偏头，"你轻点就行。"

　　王屿辞的呼吸重了一下。Alpha的本能在胸腔里嗡鸣，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渗，雪松的苦味里渐渐泛起一股暖意。他把龙淮岸拉近了些，低头凑过去。

　　牙齿碰上腺体的时候龙淮岸的肩轻轻抖了一下。王屿辞顿住了，嘴唇贴着他后颈那块温热的皮肤，等了一会儿。
　　龙淮岸的手攥着他背后的睡衣布料，指节攥得发白，但没推他。

　　王屿辞咬下去了。很轻，信息素从齿尖渡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蜷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那声音让他心口揪紧了，他松开牙齿，舌头在齿痕上舔了一下，嘴唇贴上去蹭了蹭。

　　龙淮岸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锁骨，呼吸一深一浅的。后颈的齿痕泛着淡红，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热，他的信息素是蜂蜜柚子茶的味道，此刻跟雪松的苦味混在一起，在两个人的呼吸间缠成一股温热的气息。

　　"疼了？"王屿辞的声音哑了。

　　"不疼……"龙淮岸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就是……你信息素冲进来那一下，有点晕。"

　　王屿辞把他搂紧了些。Alpha的易感期被安抚了些，那层躁意像被温水泡开了一样缓缓散掉。
　　他下巴搁在龙淮岸头顶，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感觉到怀里的人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哥。"

　　"嗯？"

　　"等这件事完了，"王屿辞说，"正式标记。"

　　龙淮岸在他怀里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来，脸颊还带着红晕，眼底却亮亮的。他看着王屿辞，弯起眼睛笑了。

　　"行。"他说。

　　王屿辞低头吻了他。这次的吻很温柔，嘴唇贴着嘴唇，两个人呼吸交错在一起，信息素融成一股甜苦交织的暖流。
　　龙淮岸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攥着发根，不紧不松的。

　　吻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龙淮岸平躺回去，侧过身把后脑勺对着他，闷声说："睡了，明天你还要开会。"

　　王屿辞从背后搂住他，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搭在他后颈那片被临时标记过的皮肤旁边。
　　信息素的痕迹还没散尽，蜂蜜柚子茶的甜味混着雪松的苦，像深秋的糖炒栗子摊旁边立着一棵落了叶子的雪松树。

　　他闭上眼。嗅着那个味道，易感期的躁意一层一层退去，睡意终于漫上来。

　　第二天早上龙淮岸去公司之前贴了三层抑制贴。王屿辞站在玄关看他对着镜子仔细地把贴片按平，忍不住说："两层够了。"

　　"你昨天留的齿印有点深，"龙淮岸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一层遮不住。"

　　王屿辞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第三张贴片，替他按在后颈。指腹擦过那圈淡淡的红痕时他感觉到龙淮岸的肩缩了一下，耳尖泛了红。

　　"好了。"

　　龙淮岸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兜住后颈，低头换鞋。临出门的时候忽然转回身来拽了一下王屿辞的领子，把他拽低了，在他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走了。"推门出去了。

　　王屿辞站在玄关，嘴角压着一点弧度。手机震了，郑钺发来一条消息："搜查令批了。明天凌晨行动，你那边别走漏风声。"

　　他回了一个"好"。笑容敛下去，换上外套出了门。

　　G市今天的天气转了晴，阳光暖融融的，晒在皮肤上有一点初春特有的酥痒。但他知道这只是风暴前短暂的宁静。
　　明天凌晨的行动一旦开始，王家那栋老宅、他父亲坐着的客厅、那张他从小坐到大的沙发——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撕开。

　　他戴上墨镜，汇进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