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妖怪就业指南》只出细糠

2、第 2 章 江肃野站在

　　江肃野站在监控器前。
　　屏幕里，队员还在继续问询今晚带回来的妖怪。
　　今晚的行动不只针对幽冥酒馆。根据前期卧底掌握的情况，他们同时突袭了另外两处雇佣黑户妖怪的小作坊。
　　幽冥酒馆介绍的工作，大多是普通市民经营的小工厂、小作坊和摊位。妖怪一旦进入这些地方，就意味着长期和普通人近距离接触。一旦发生暴乱，几乎没有回旋的空间。
　　特别行动队人手有限，只能先挑危险值最高的两处工作坊，连同幽冥酒馆一起端掉。
　　门被推开，胡萌拿着几份资料进来，脸色不算好看。
　　江肃野接过资料，低头翻看。
　　“四个服务员和那些黑户妖怪的口供基本一致，都承认未经许可私自进城。黑户打工妖承认给陈然付了报酬作为中介费”
　　胡萌一边说，一边把其中一份抽出来。
　　“鲛人是例外。他已经在城里隐居很多年了，幽冥酒馆开业以后自己过去应聘的。”
　　“其他妖怪的说法都差不多。进城以后遇到别的妖怪，闲聊的时候被介绍到幽冥酒馆。介绍人各不相同，但是话术相似。”
　　胡萌停了一下。
　　“不排除是幽冥酒馆的人幻化伪装。不过目前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江肃野继续往后翻。
　　“另外，这两个服务员说，在酒馆打工只是暂时的。老板答应给他们找到长期工作，找到以后就可以走。”
　　“工资很低，但是管吃住。”
　　江肃野翻资料的手停顿一秒，眼神都暗了一下
　　怪不得三十多平方米的小店，弄了六个员工。
　　这是说他压榨妖怪好，还是说他乐于助人好？客人都没有服务员多。
　　门又开了。
　　佘劲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审讯时接在陈然椅子上的那台机器，脸上带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不怀好意的笑。
　　江肃野看了他一眼。
　　佘劲立刻面无表情，站直了。
　　江肃野扭过头。
　　“说话。”
　　“是。”
　　佘劲马上汇报。
　　“测谎结果出来了。四个服务员和黑户打工妖怪的口供基本都通过了，说的是实话。”
　　“陈然有一小部分说谎。鲛人也有部分说谎，不过鲛人说谎的内容和案件无关。”
　　江肃野现在没空关心一条鲛人撒了什么与案件无关的谎。
　　“陈然哪部分说谎？”
　　“他说自己不知道他们是妖怪，这部分是假的。其他基本属实。”
　　佘劲又补了一句。
　　“另外陈然确实是人类，没有任何妖怪血统。”
　　江肃野抬眼看了看他。
　　“你呢？你感觉到什么？”
　　佘劲想了一下。
　　“调酒员猕猴精属于低危妖怪，其它妖怪没有武力值，另外两个黑户打工妖怪也属于低危指数。”
　　他顿了顿。
　　“另外，陈然骂您骗感情那一段，情绪确实挺激动的，不是装的。”
　　江肃野瞪了他一眼。
　　“谁问你了？”
　　佘劲闭嘴。
　　江肃野低下头，把几份资料重新摆到一起，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些妖怪交代为什么突然集中进城了吗？”

　　陈然坐在地上，脑袋抵着膝盖，抱着胳膊，半睡不睡。
　　屁股被地面硌得生疼，他动了动，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头，极轻极轻地问，声音像是在出气。
　　“没事儿吧？”
　　胸前挂着项链坠的地方，像猫指甲似的，在他胸口挠了一下。
　　陈然吐出一口气。
　　他抱住胳膊，闭上眼睛，睡了。
　　四十八小时后，陈然被放了出来。
　　临走前，妖管局要求他近期不要离开市区，随时配合后续调查。
　　陈然也懒得再多浪费一秒跟他们掰扯。四十八小时没睡好也没吃好，先出去再说。
　　他回了幽冥酒馆。
　　现在服务员是一个都没有了。那几个妖怪肯定回不来，只能自己先收拾。
　　酒吧白天看起来更破，一地狼藉，玻璃碴子满地。陈然叫了小时工和修门窗的人，又点了外卖。
　　等人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往商业街两头看了看。
　　这条街白天人不多，到了晚上，各种小摊小店开起来，才会慢慢热闹。
　　陈然被那天晚上的神兵天降弄得有点神经，何况现在窗户还破了一扇。他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人，才回到店里，推开库房门，拿了个猫罐头出来。
　　罐头倒进碗里，放到椅子上。
　　“吃吧。”
　　吨的一下。
　　一只大白胖猫出现在椅子上。
　　大白胖猫看着那碗罐头，还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也不是非得吃饭。”
　　陈然牙疼似的嘶了一下。
　　“快吃吧你，装什么。”
　　说完自己走出去，把门关好，站在外面人形望风。
　　等小时工和修门窗的人来了，陈然就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看他们打扫收拾。
　　店怎么办？还开吗？
　　服务员还好说，调酒师肯定不好找。也不知道小奇他们怎么样了。
　　陈然坐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江肃野说的那些话。
　　哼。
　　他何止介绍了五十个工作。
　　如果江肃野没说谎，过去十年非法进城的妖怪加起来，也不过五十多个。可这两年，光经过他的手找到工作的，就有七八十个。
　　妖管局不作为？
　　当然是妖管局不作为。
　　陈然在心里迅速给这件事定了性。
　　不过……
　　是不是增长得也太异常了？他们都进城干什么来了？除了自己介绍的那些，都藏在哪儿了？
　　陈然是个人类。两年前，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周围居然有这么多活生生的妖怪，和人类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
　　都市传说倒是听过。可那不是故事吗？
　　也不知道那些妖怪现在都怎么样了。
　　等人走了，得跟大老猫商量一下。
　　陈然修好门窗也没营业，关着店门，在二楼躺着补觉。
　　一直到夜里两点，大老猫才回来。
　　带回来的消息不太好。
　　陈然之前介绍过工作的很多妖怪都听说了幽冥酒馆被查的事，生怕被牵连，连夜跑了。
　　好在这些妖怪当初都接受过陈然的入职培训，知道人类社会的基本规则，跑路之前还没忘了给老板请假。理由五花八门，什么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老家亲戚去世，反正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大老猫找到了一部分，现在都躲着，暂时不敢出来。
　　“不过有几个说，他们没什么积蓄，藏不了几天。再这么下去，没饭吃了也只能自己出来碰碰运气，再找工作。”
　　陈然叹了口气。
　　这次他肯定不能再管了，自己现在还被妖管局盯着，再往里掺和，估计真得给自己找个地方踩缝纫机了。
　　“那咋办呢，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伸手摸了摸大老猫的脑袋。
　　“咱们暂时也低调点，管不过来，先管好自己吧。”
　　陈然越想越觉得来气。
　　“我倒要看看妖管局是遣散还是管理。抓我的时候那么威风有什么用。”
　　尤其是一想到江肃野。
　　抓他就抓他，居然还上手摸他的脸。
　　陈然到现在想起来都来气，这能不能举报？
　　大老猫严肃地“喵”了一声很赞同，
　　“我不用吃罐头，我就是馋，不是饿。”
　　大老猫继续严肃地说：
　　“先关门看看情况吧。”
　　两周过去，妖管局没再来找陈然。
　　幽冥酒馆也一直没开门。
　　陈然偶尔上街溜达，甚至碰见过几个自己介绍过工作的妖怪。不知道是在外面找工作，还是故意等着想找他求助，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陈然脚步顿了顿，还是假装没看见，从旁边走了过去。
　　走出去老远，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又把妖管局暗骂了一百遍。
　　这天，本地热榜突然冲上来一条新闻。
　　有钓鱼佬从水里钓上来了一堆尚未完全腐烂的白骨。
　　骨骼和残留的皮毛根本对不上，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网上很快吵了起来，有人怀疑是什么人恶作剧拼接出来的动物，也有人说，看起来像神话传说里的东西。
　　陈然瞄了一眼，立刻把页面关了。
　　肯定是妖怪。
　　千万别看。
　　他可不想在里面认出什么熟人。
　　结果两天后，又出事了。
　　这次是几名徒步爱好者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身上还穿着人的衣服，身体却明显异于常人，而且竟然还没有怎么腐烂。
　　网上的照片先是突然爆发了一阵，很快又像是被什么人默默处理掉了，能搜到的内容越来越少。
　　但已经晚了。
　　舆论迅速把前后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各种分析帖冒了出来。
　　陈然关上了手机，但是，那些图片已经让他难受了。
　　晚上，陈然一个人坐在吧台边给自己倒酒，反正也不营业，不用保持清醒。
　　大老猫凑过来闻了闻，立刻扭过头，做了个要吐的动作。
　　陈然实在无聊。
　　“你陪我喝两杯吧。”
　　大老猫“喵”了一声，点点头。
　　“可以，叫爸爸。”
　　陈然呸了一口。
　　下一秒，猫突然没了。
　　陈然愣在当场，我什么也没说啊。
　　他低头看了看大老猫刚才蹲着的位置，现在脾气这么不好了吗？
　　这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咚，咚。
　　有人很礼貌地敲了两下门。
　　陈然打开门，门外站着那个天杀的江肃野。
　　一身便服，高大，面无表情。头发倒是又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微卷着垂下来，看起来和审讯室里不太一样。
　　陈然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必须戒酒，都出现幻觉了。他甚至有个荒谬的念头，他这是出完差回来了？之前是被妖怪上身了？
　　他眨了眨眼，又努力醒了醒。
　　再睁开，还是江肃野。
　　陈然扬起下巴，
　　“你来干什么？”
　　江肃野看了他两眼，没回答，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第三具妖怪的尸体！
　　陈然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这个，他真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