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妖怪就业指南》只出细糠

3、第 3 章 江肃野已经

　　江肃野已经在吧台前坐了一会儿了。
　　对面的陈然脸色依然没缓过来，又给自己灌了两杯。
　　他伸手把陈然的杯子拿走了。
　　陈然抬眼瞪他。
　　江肃野没太在意。
　　“我们还在调查他的死因。你要是喝醉了，给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他可能至死都是三无人员，连家属都没法通知。”
　　陈然心里没什么好话。要不是你们卡得那么严，他们根本办不下来暂住证，至于变成三无吗？
　　眼下死者为大，人已经死了，他肯定是要帮忙的。
　　不过……
　　陈然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你先说说最近什么情况。网上的说法什么都有，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江肃野看着他这副戒备又鸡贼的样子，也没计较。
　　长记性也好，能一个人手搓出这么大规模的黑中介，本来也不是一般的胆子肥。
　　他看着陈然，把能说的简单讲了讲。
　　这个妖怪就是第三起，第二起被徒步爱好者发现后组织了搜救人员进山，又被发现的，判断是和第二起同时或者先后遇害，死亡时间二三天之内。死者手机里只有十几个联系人，其中一个是幽冥酒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你容留妖怪的事。”
　　江肃野看着陈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密集出现妖怪死亡。你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们，我们也有可能尽早找到凶手。”
　　“另外，如果你和你介绍工作的那些妖怪还有联系，让他们尽快申报暂住许可。”
　　“有了身份信息，不光便于我们监管，对他们自己的安全也是一种保障。”
　　陈然听懂了，这么多三无妖怪散在城市里，过去只想着躲着了，但一旦出事儿工作环境熟人圈子身份信息一概没有，无法追查，反而，谁要铲除他们只会像是摘了颗孤立的果子
　　当然，妖怪们的妖身安全未必是妖管局最关心的事。
　　这么密集地出现恶性事件，背后如果还有什么更大的问题，甚至影响人类社会，恐怕才是他们真正怕的。
　　陈然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江肃野的脸，脑子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要不是喝多了，还能转得更多。
　　他往前坐了坐，表情诚恳的面对江肃野
　　“我和他们没有联系。”
　　陈然很认真。
　　“我可以今天晚上点三炷香，替他们祷告一下。”
　　江肃野看着他，他还真没想到陈然能嘴硬成这样，倒是小瞧他了。
　　江肃野点点头，
　　“很好。”
　　“那就每天祷告吧。按照这个速度，两三个月以后也不用祷告了，一起超度一把大的就行。”
　　陈然冷笑了一下。
　　“两三个月？”
　　“两三天，最多一周，你就撑不住了吧。再出来一两起，妖管局上下都得被处分。”
　　江肃野也笑了。
　　他甚至有点开心，陈然脸上的惨白都还没褪下去，嘴已经硬得能炼钢了。
　　可以。
　　“处分也不耽误发工资。”
　　江肃野往椅背上一靠。
　　“倒是你。你的酒馆还能撑多久？贷款还得上吗？”
　　他顿了一下。
　　“你的人...哦，你的人现在什么情况，想知道吗？”
　　江肃野玩味地看着陈然，果然，一提自己的人脸色就变了。
　　陈然没再接茬，他已经明确说了不帮忙，江肃野却宁愿坐在这里跟他打嘴架也不走。一句句试探自己的关注点。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看起来，他们真的需要人迅速帮忙定位妖怪位置，除了自己，没人能用了？
　　陈然也笑了。
　　“江队长
　　“你有求于我，就坦诚点，把条件摆一摆。”
　　“我是做生意的，什么都可以谈，但是我不怕吓。”
　　陈然看着他。
　　“吓我，那咱们就再挺一周嘛。”
　　江肃野看了他十多秒，似笑非笑。
　　陈然被他看得心里也有点发毛，面上却硬是没动。
　　终于，江肃野开口了。
　　“好。”
　　“谈一谈。”
　　黑户妖怪的问题倒是好谈。江肃野愿意拿出诚意，开放三周的特殊申报窗口，对主动申报的妖怪进行快速安全评估，既往未申报的问题暂不追究，让陈然提供名单。
　　陈然坚持自己根本没有联系名单，但可以负责把消息传出去，也可以主动去找，通知到位，申不申报由妖怪自己决定。
　　陈然原以为小奇他们也能走这个流程，办个临时暂住申请就能回来，江肃野却又公事公办起来，说他们的案子性质不同，而且已经固定证据，连同陈然和幽冥酒馆一起等待处理，他没有权限直接放人。
　　陈然咬着牙看着江肃野，很想咬死他。
　　江肃野扯了一下嘴角。
　　“倒是有个办法，你考虑一下。你跟我们合作，以后妖怪这边的消息，你负责协助了解。需要你帮忙调查的时候，你也出力配合。”
　　陈然哼了一声。
　　这是要招安自己做卧底了。
　　就会这一招是吧？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让我给你们干活，那就让我也转正。”
　　江肃野看着他，什么意思？看上编制了？
　　陈然坐直了一点。
　　“让我的中介也合规。我光明正大接受你们管理，定期报告，正式开展妖怪中介服务。妖怪们进了城总得有口饭吃，你们怎么安置？我给他们找到工作安顿下来，来源和去向你们不也都掌握了吗？”
　　江肃野没说话，看了陈然一会儿。这句话倒是真让他认真考虑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刚才拿走的酒杯还给陈然。
　　“可以先评估，启动一个试点我看看。”

　　第二天一早，陈然去把四个灰头土脸的员工接了回来。
　　洗漱休整之后，陈然让两个调酒师先去地下室宿舍休息，只留下服务员小海和乐乐，单独开会。
　　两个服务员年纪都不大，这会儿还惊魂未定，不知道老板把他们单独留下来要干什么。
　　陈然搓了搓手，想了一会儿，先露出了一个看似温厚的笑容。
　　小海和乐乐更不寒而栗了，看起来像是老板准备把他俩煎炒烹炸了。
　　陈然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会尽快给他俩找个正式工作。
　　“两周试用期。”
　　陈然看着他们。
　　“必须高分通过。”
　　“只要通过，以后就可以正式换居住证，享受正常市民待遇。”
　　两个小妖怪紧张地点头。
　　陈然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
　　“这是新政策！你们两个，就是未来妖怪能不能融入社会、回报社会的第一批试点。”
　　“你们肩负着未来人妖和谐共处的希望。”
　　“你们两个——”
　　饼画得太大，差点把两个小妖怪噎死。

　　陈然拿着小海和乐乐刚到手的临时暂住证，翻来覆去看了看。
　　挺好。
　　这个安全评估系统效率确实挺高，很快出了结果。证件拿到了，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的证件没什么区别，据说只有读取芯片的时候才能看到隐藏信息。
　　现在这两个孩子，就是两个从外省进城务工的二十出头年轻小伙子了。
　　陈然已经提前联系了几个老主顾，最后挑了两家最着急的。
　　彩票站的王姐缺个人跟她两班倒。
　　刘哥那边一直缺夜班配送员。
　　小海白白净净，是个锦鲤精，说话温温柔柔，面对顾客也有耐心，去彩票站正好。
　　乐乐这个灰鼠精越到夜里越精神，腿脚也快。就是长得不太好，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不过送快递外卖也不在乎外貌。
　　下午，陈然带着两个人分别去面试，都顺利留了下来。
　　陈然的业务一直做得不错，也是因为他的规矩简单，双方都觉得合适。
　　第一周算实习，不要工资，雇主负责吃饭，晚上人还是回酒馆住。陈然每天根据当天的问题继续给他们做就业培训。
　　第二周，如果雇主确认这个人能用，就正式接管食宿，第一个月的工资作为中介费付给陈然。从第二个月开始，工资全部直接发给员工本人。
　　如果第二周之后出了问题，陈然退钱，把人领走。

　　陈然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终于把打字仿佛手上长了蹼的小海，练到不用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捅键盘。
　　仿佛感觉到胜利在招手，新的业务模式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然后就接到了王姐的电话，说让把人领回去！
　　陈然屁股着火一样赶到彩票站，一进门就看见业务兴旺，门口排起了长队。
　　他更不明白了，这生意还辞退？
　　王姐怕影响小海心情，把陈然拉远了一点。
　　“不是小海的问题。是我们这周中奖率太高了。”
　　陈然眼皮跳了一下。
　　“体彩那边都来调查了。”
　　王姐压低声音。这几天中奖的人多，客户口口相传，全跑到她这里来买彩票，她当然高兴。
　　“但是体彩怀疑我们是不是搞了什么外挂。我们冤枉啊，我们真没有！”
　　陈然自打听到“外挂”两个字，腿就有点软了。
　　锦鲤精...纯纯天然外挂！
　　“而且同行也眼馋，我怕这么下去有人投诉。先减少营业时间，避避风头。”
　　王姐还挺不好意思。
　　“这事跟小海没关系，工资我们照付，第一周的也给。”
　　陈然麻利儿的领走了小海。
　　这事千万不能让江肃野知道。
　　绝对不能！

　　江肃野和佘劲坐在路边的车里，吹着空调，喝着可乐。
　　两个人眼看着陈然领着小海从彩票站出来，风风火火地走了。
　　佘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异常事件调查报告，又看了一眼江肃野。
　　江肃野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
　　“快点，评估吧。”
　　佘劲低下头，在“无异常”后面打了个勾。

　　陈遇的妖怪发家大事业差点毁在小海这白白嫩嫩的小手上，赶快转向，重新安排。
　　这次正要在江肃野这里露脸，差点露出来屁股。更何况，如果能把试点项目做下来，以后妖怪们都有个正经去处也不用东躲西藏当黑户，自己也省得提心吊胆不敢看社会新闻。
　　好在，乐乐这次居然特别争气。有个夜班外卖员骨折了，公司有个集体奖金，团队总业绩达不到，所有人都拿不到，本来团队已经放弃了。
　　乐乐跑了一个星期，把整个片区的地图摸熟以后，突然异军突起，硬是把那个同事缺的送单量也一起补上了。
　　刘哥高兴得提前给陈然打电话。
　　“试用期算他通过了，这孩子我要了。”
　　陈然蹲在海洋馆的游乐设施边，一边接电话，一边看着小海带着一群小朋友在儿童泳池里做运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吓死老子了，幸亏是好消息。
　　那，妖怪就业融入的大事业是不是能启动了？

　　两天以后，陈然带着小海和乐乐去换暂住证，临时申报窗口第一次排起了队。
　　陈然心里有点发毛。
　　这么多妖怪，最多只有一半他见过。
　　剩下那些平时都藏在哪儿？又为什么都进了城？
　　办完手续，陈然让小海和乐乐先走，自己去找江肃野。
　　上次遇难妖怪的背景信息他已经全部提供了。一方面，他想问问调查有没有什么进展；另一方面，试点顺利结束自己这个中介业务什么时候能转正？
　　江肃野看起来很忙。
　　他接过两份试用期通过证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让陈然回去等消息，转身就走了。
　　陈然没得到确认心里不踏实，和大老猫念叨
　　“你说这个试点项目，该不会是江肃野哄我去通知那些妖怪申报的鱼饵吧？”
　　”倒是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大家的临时暂住证都在办了，小海和乐乐还已经拿到了正式暂住证。“
　　陈然想到这里，又觉得真悬。
　　”小海彩票站那个乌龙，幸亏江肃野不知道 “
　　大老猫“嗯”了一声，疑惑地抬起大脸。
　　“他不是坐在车里看你来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