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妖怪就业指南》只出细糠

1、第 1 章 陈然面前的

　　陈然面前的美女已经挑逗他一晚上了。
　　坐在吧台前一杯一杯续酒，风情无限。两人快把半生都聊通透了，越来越上道儿。美女微微前探，向他伸出芊芊玉手。
　　陈然按捺住澎湃的心，伸手握住。
　　下一秒，美女五指骤然收紧，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同时薅住他的前襟，拧着他的胳膊将人猛地掼向柜台。
　　千钧一发，陈然猛地扭了下头，抢救了一下正脸，让侧脸重重撞上台面，砸得整个吧台一震。
　　柜台另一端，趴着的一只大白胖猫跟着颤了一下，猛地睁眼，竖瞳急缩成一线。
　　砰。
　　猫消失了。
　　几乎同时，玻璃爆裂，大门被暴力撞开。穿着特殊制服、戴着头盔的队员蜂拥而入。
　　“别动！”
　　“不许动！”
　　酒吧瞬间被控制。
　　陈然动弹不得，颧骨疼得像是碎了。
　　几秒钟之内的巨变让他措手不及，懵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犯天条了吗？
　　一个戴着头盔的高大男人走到他面前。陈然的脸还贴在台面上，如一颗砧板上的菜瓜，他只能看见一只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脸上拂过，又轻轻弹了两下。
　　极为轻浮。
　　陈然心中暗骂，奈何分毫动弹不得，斜着眼瞪向这人，隔着面罩，什么都看不到。
　　面罩后传来冷硬的声音。
　　“都带走。”
　　审讯室里，陈然头上的暗色头套被摘下来，突如其来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闭了一会儿眼，揉了揉眼眶，才发现自己的手可以自由活动。刚才他被简单搜过身，身上也没什么危险物品被没收。不然呢？一个酒吧老板，能随身藏什么危险器具？
　　陈然缓缓睁开眼。
　　不大的房间里，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把头发全部梳上去的冷艳美女，现在看起来严肃多了。另一个是个深色皮肤的高大男人，脸上棱角分明，眉尾有一道小疤，面无表情。
　　或者，眼角似乎还有一丝轻蔑？
　　陈然看完眼前，又想了想，扭头往身后看。
　　果然，侧后方还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什么机器，接出一根线，线的另一头似乎连着他坐的椅子。
　　这时陈然已经打定主意不说话。
　　敌不动，我不动。
　　冷艳美女先开了口，核对他的身份。
　　“陈然，三十二岁，幽冥酒吧老板，N京市人，身份证号码……”
　　信息都对。
　　陈然没承认，也没否认，继续闭着嘴，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对面的男人缓缓开口了。
　　“怎么，不合作？”
　　陈然看向他。
　　“你放心，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既然抓你，就得有实锤。不过你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你的处罚方式。”
　　男人看着他。
　　“想听听吗？”
　　陈然一边听，一边觉得这个声音耳熟。
　　是他。
　　刚才那个弹他脸的人。
　　但不对。
　　这个声音之前还出现过，但语气好像不一样。
　　陈然皱了皱眉，想不起来。他得让这个男人再多说几句。
　　于是他小心地开口：
　　“那你……展开说说？”
　　男人一边嘴角勾了勾。
　　想让自己多说，他什么都不说是吧，没关系。让你死得明白
　　他低头翻开一页纸。
　　“酒吧服务员，小海，十五岁，本体锦鲤精，无身份信息，在幽冥酒吧工作两个月。”
　　“酒吧服务员，乐乐，十七岁，本体灰鼠精，无身份信息，在幽冥酒吧工作两个月。”
　　“调酒师，小奇，二百岁，本体鲛人族男性鲛人，保护物种，无身份信息，在幽冥酒吧工作两年。”
　　“调酒师，步步，六十岁，本体猕猴精，无身份信息，在幽冥酒吧工作八个月。”
　　男人抬起头。
　　“除了这四个员工，还有两个服务员今天不排班，已经外逃。”
　　“两年间，幽冥酒吧通过哄骗、利诱等方式，招募没有定住许可的山林妖精进城，再以介绍工作为名非法获利，超范围经营。前后经手妖怪超过五十名，其中不少是保护物种，甚至还有重点传统保护物种。”
　　男人看着他。
　　“陈老板，本事挺大啊。研究人员都找不到的重点保护物种，你是怎么找到的？”
　　陈然眯着眼，听得很认真。
　　一半是在听自己的罪名，一半还在琢磨这个声音。
　　有点不好意思承认，这声音低沉，带点鼻音，听着还挺来劲。按说自己应该有印象。
　　信息不够，还得听。
　　陈然简单回答了一句。
　　“我没哄骗利诱招募，他们找我的。”
　　男人看了他一眼，暂时没说话。
　　陈然的半边脸已经青了，但是神色镇定。
　　这种狂徒他见得多了。这个时候还能这么镇定的，基本都是知法犯法，准备负隅顽抗的了。
　　男人继续开口。
　　“什么算利诱，什么算招募，你说了不算。证据和法庭说了算。”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
　　“五十多个没有定住身份的妖怪，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陈然看着他。
　　男人停顿了一下。
　　“是过去十年非法进城黑户的总和。”
　　“你不招募他们，他们为什么突然翻着倍往城里跑？”
　　他盯着陈然。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交代，配合妖管局工作，争取轻判。或者不交代——”
　　“数罪并罚。”
　　陈然想起来了。
　　居然是他？！
　　两三个月以前，这个人来过他的酒吧。
　　陈然盯着对面那张脸，记忆终于一点一点对上了。
　　当时他好像就坐在今天冷艳美女坐的那个位置。只不过那时候做了伪装，头发比现在长，放下来带着一点微卷，一直对自己笑嘻嘻的，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羞涩。
　　跟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那天他们聊什么来着？
　　陈然已经记不太清了。
　　反正聊得有来有往，越聊越深，最后好像陈然真情毕露都聊哭了。
　　这个男的当时还挺惊讶，紧紧拉着他的手安慰了半天，后来又买了店里很贵的酒送给他。
　　陈然喝多了确实容易忘事。
　　现在断断续续想起来，只剩一个两个人聊透了半生血泪的印象。
　　他们甚至还约了下次找个时间出去约会？
　　陈然的脸突然红了。
　　人在审讯室里，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冒出了那天晚上一个迷迷糊糊的细节。
　　那个人坐在吧台前，很幽深地看着他说：“最近会出差，有点事情要去办。如果顺利……”
　　他说到这里，特意停了一下，意义不明的又看了看陈然。
　　“我尽快回来找你。”
　　陈然当时那个心跳啊。
　　好久没谈恋爱是不行，已经分不清逢场作戏还是天降正缘了。
　　也可能就是喝多了。
　　反正这一幕，他记得挺清楚。
　　陈然气得有点哆嗦，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愤的神情。他一拍大腿就想站起来，被身后的工作人员一把按住。
　　好现象！
　　情绪才是突破口！
　　对面两个审讯员脸上都露出了点感兴趣的神色。
　　陈然破口大骂：“去你大爷的！真有证据你就判，一句实话没有，就会钓鱼执法骗感情！一次不成又来第二次是吧？”
　　“我告诉你们，老子是人类，妖管局管不着我！男的不行又派个女的来。行啊，我听听，你们到底收集到什么证据了？”
　　这一喊，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了点变化。
　　冷艳美女尽量稳住，毕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吃自己队长的瓜。
　　但是听起来，这个“骗感情”骂的好像不是自己啊。
　　真好奇，真好奇啊。
　　怪不得队长让自己乔装去，原来是自己有一手的经验。
　　男人的脸则黑了几分。
　　我还没说你骗感情，你居然倒打一耙？
　　你跟男男女女是不是都靠这招卖酒？跟谁都痛陈家史、掏心掏肺？
　　我才是差点被你骗了那个！
　　不过他毕竟还在执行公务，很快压下了脸色，没有避重就轻。
　　“未经安全评估的妖怪进入人类居住区域，必须提前申报，取得临时居住许可。三个月后通过评估，才能申请定住许可。在此期间，明知对方未经许可，仍然长期容留、包庇，帮助其逃避监管，属于违法行为。”
　　“你的酒馆长期容留这类妖怪，还替他们介绍工作，从中获利。你的营业执照上可没有中介服务这一项，也没有相关经营许可。这部分，我们可以移交市场监管部门。”
　　男人又翻了一页。
　　“另外，妖怪给你的报酬里，有一些是保护物种的皮毛、羽毛和其他生理产物。其中有禁止市场交易和流通的，这部分也可以移交监管部门。”
　　他抬起眼。
　　“我们给你机会让你交代，争取轻判你不当回事儿，很好。但是一项一项查下来，陈老板，你自己想想，是什么后果？”
　　男人看着他。
　　“配合调查，真不是我哄骗你。”
　　“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陈然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
　　不敢承认自己骗感情，就给自己扣这么多帽子呗。
　　“我呢，不知道他们是妖怪。”
　　他带着点混不吝的语气。
　　“他们谁也不是一个猴儿自己窜到我面前，说自己是妖怪，要我给他找工作的。你们妖管局什么规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人类社会，谁有困难，互相帮一把。”
　　“给我的那些羽毛什么的，人家都说是家乡特产和工艺品，我也没买卖。”
　　陈然往椅背上一靠。
　　“你愿意往别的部门转就转，今天这个店开不开无所谓！关个店也没关系。”
　　“倒是你们，一点正经事儿不干。妖怪都进城这么多了，一年才发五六张许可，难道不是你们自己懒政吗？”
　　“控制不了自己的工作效率，就解决别人？”
　　“谁在违法犯罪？”
　　陈然越说越理直气壮。
　　“跟我讲法？行啊。我有权知道行政问询的流程和执行人员身份。你们今天谁介绍了？”
　　冷艳美女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男人依然神色淡漠，只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可以介绍。
　　美女坐直了一点，公事公办地开口。
　　“N京市妖管局特别行动队队员，胡萌。执行调查问询任务。”
　　陈然看向旁边依然面无表情的男人。
　　男人镇定开口。
　　“N京市妖管局特别行动队队长，江肃野。”
　　“执行调查问询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