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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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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辰时。云殊完成上午的日常事务后,正蹲在老槐树下给盖雪梳毛。
这活儿原本不是她的,可自她穿来那日起,盖雪就尤为亲近她。原本负责给盖雪梳毛的宫女虽心有不满,但毕竟怠慢不起这只皇帝的爱宠,只能让云殊接替她。
起初还好好的,云殊自认手法不错,也的确听到盖雪趴在地上发出了熟悉的呼噜声。可在快结束时,它却忽然身子一抖,从地上站起来,蹭地蹿出了院子。
“诶——”
云殊搁下梳子,拔腿就追。
盖雪平日里伙食不错,吃得圆头圆身,没想到跑起来速度快得出奇,四只白爪子翻飞如风,跑出狸奴司的院子后,又一路穿廊过院,左拐右拐。
原主身子本就羸弱,云殊追得气喘吁吁,眼睁睁看着它钻进了一道她没去过的月洞门。
想着有寻盖雪的由头,她咬牙跟了进去。
门内宫墙比狸奴司那边高出一截,墙上每隔几步悬着盏花纹繁复的灯笼,沿着道路往里,是敞着门的偏殿,雕花隔扇半开半掩,里面影影绰绰站着人。盖雪正仰头蹲在门边,尾巴尖悠悠地甩着。
殿内有人正在说话。
云殊往里的脚步顿住,还没来得及退,已经有人朝门边走来。
“咦,父皇的盖雪怎么跑这来了?”
说话的人嗓音带笑,听着温润无害。下一瞬,只见一面容清俊,青衣玉冠的男子从里面走出。他看到盖雪,弯腰伸手想摸,猫却“嗖”地跳开,扭头就往云殊脚边跑。
隔着约莫三步远的距离,云殊和男子对上视线。
她脑子里迅速搜寻原主记忆,想知道这人是谁,却听一道声音忽地从她身后响起。
“二弟怎么也在这儿?”
云殊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没记错的话,是昨日偶遇过的太子萧衍。那她面前这个,是二皇子萧瑞?
云殊低着脑袋退到一边,给明显得罪不起的两位腾出说话空间。
萧瑞直起身子,笑着应了一声:“皇兄。我来找父皇批今年的藩供折子,没想到碰上盖雪窜进来了。这猫是越发胆大——”
话音落,两道视线齐齐看向一旁的云殊和她脚边的猫。
云殊将脑袋垂得更低,不甚熟练地开口:“奴婢……奴婢该死,没看住盖雪,惊扰了两位殿下——”
“抬起头。”
声音从萧衍的方向传来。云殊在心底骂了句脏话,慢慢抬起头。
但对方似乎并不满意。
“二弟方才说,父皇的御猫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踱着步子又往前几步,朝云殊的方向靠近,“孤倒想问问,你是哪个司的?”
云殊稳了稳身形,回道:“奴婢是狸奴司宫女,云晚棠。”
“狸奴司。”萧衍将这三个字缓缓重复一遍,语带探究。
萧瑞在旁边浅笑出声:“皇兄对她感兴趣?”
“孤对什么都感兴趣。”萧衍走到盖雪面前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这会不仅没躲,甚至主动歪了歪头让他摸。萧衍在这时侧过脸,抬眼看向站着的云殊。
这个角度,光线刚好从他侧面打过来。这位在原主记忆碎片里只有模糊轮廓的太子,此刻总算有了清晰的正脸——鼻梁高挺,眉峰锐利,眼尾微挑,整个人俊美中带着疏离。
这人长得完全不输她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男明星。
云殊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收回打量他的视线。
下一秒,她听见一声低沉哼笑响起,耳根微热。
*
“这猫性子傲得很,居然认你。”萧衍站起来,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你伺候它多久了?”
“回殿下,奴婢入狸奴司两年。”
“两年。”
他停顿片刻,然后道:“行了,将盖雪带回去吧。下次看紧些,御书房附近不是猫该来的地方。”
云殊松了口气,福身行礼,抱着盖雪退出去。
路上,她边走边打量四周,穿过那道月洞门时停住脚步,另一侧甬道尽头的建筑有些眼熟。细想才反应过来,可不就是昨日薛伯提醒过的东宫地界吗?
也就是说,盖雪无意中擅闯的这道门,左通东宫,右通御书房后廊,恰好卡在太子与二皇子各自跟皇帝汇报事务的必经通道上。
云殊在盖雪脑袋上揉了两把,小声嘀咕:“这么危险的地方也敢来,不要命了吗?”
“喵。”
怀里的猫浑然不理,傲娇地偏了偏脑袋,似在嘲笑她的胆小。
“……”
夜里,云殊正准备熄灯歇下,门边忽然响起猫叫。
想着可能是盖雪从皇帝寝宫处溜回来了,她披好衣服起身。开门后,却什么都没瞧见。
云殊困得不行,以为自己出现幻听,正要关门,又听见有猫“喵”了一声。
这次是从后院方向传来的。
困意和责任心在脑海里缠斗半天,云殊打了个哈欠,最终还是拎起门边的灯笼朝后院走去。
这个时间,狸奴司的人都已睡下,她脚步很轻,唯恐吵醒旁人。
她的房间离后院不远,没走几步,她就看到紧闭的院门边正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盖雪的耳朵尖动了动,明显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没立刻回头,盯着门槛边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云殊走过去,以为它在瞧地上的蚂蚁,正要开口,视线扫到石头缝露出的一小截白色纸片。
她将灯笼搁在地上,捏住纸片往外抽,居然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字迹端正锋利,只有一句话:
“明日巳时,东宫后角门,有人接你。莫让第三人知。”
云殊盯着纸条看了半分钟,然后警惕地左右看了眼,确认无人后,将纸条撕碎收进衣袖。
困意消散大半,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对一旁的盖雪小声念叨:“我完了。”
盖雪:“喵。”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纸条被抽走,盖雪没了趣味,侧过身子,尾巴甩了她一脸。
云殊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抬起手机械地在它身上顺毛。
纸条上的语气不像在邀请,以她的身份,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叹了口气,总觉得四周空气里都苦苦的。
她才刚过了一天只用撸猫不用动脑的快活日子啊……
*
隔日巳时。
云殊站在东宫后角门前,觉得自己像个主动送上门的人质。
她不是没想过装病或者别的法子。但昨晚她翻来覆去愁了半宿,得出两个结论:第一,纸条能明目张胆送到狸奴司,说明东宫在狸奴司有眼线;第二,她一个底层宫女跟太子对着干,除了自取其辱没有别的下场。
所以她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既然撸猫养老的美好日子没了,那她至少得保住命。
角门无声开了条缝,一个穿灰袍的年轻太监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侧身让开,“姑娘随奴才来。”
云殊跟着他往里走。东宫比她想象中大,也比她想象中安静。两人一路穿过廊道,几乎没遇见什么人。偶尔有侍从远远看到灰袍太监带着她,立刻低头躲避,像是生怕知道了什么。
灰袍太监将她领到一间偏厅门口,躬身退下。
云殊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偏厅内侧的屏风后响起,萧衍从屏风后走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头发只束了一半,他看了眼门口僵着的云殊,眉头轻挑。
“孤让你进来,站着做什么。”
云殊跨过门槛,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垂手低头,“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坐。”萧衍指了指旁边的锦凳。
云殊看了眼凳子,又看了眼萧衍,走过去坐下。
萧衍嘴角勾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转身在主位坐下,状似平常地问:“你入狸奴司两年了?”
“是。”
“两年,一直伺候御猫。”
“是。”
“从前在宫外,家中是做什么的?”
云殊在脑海里飞速调取原主记忆:“回殿下,家中世代从医。祖父是狸奴司前掌医,父亲在太医院当过差,后来家道中落,奴婢便入宫顶了祖父的缺。”
萧衍端着茶盏的指尖稍顿,随即问道,“你祖父姓甚名谁?”
“云九安。”
“云九安。”萧衍像是终于确认什么,抬眼看她,“你祖父当年在先帝跟前治猫,治好了先帝养了五年的那只异瞳狮猫。先帝大喜,赐了他一块腰牌,可自由出入御书房周边宫苑,方便随时查看猫。”
“那块腰牌,在你手里?”
云殊心底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居然透明得这么彻底。
那块有些生锈的小铜牌的确放在装《狸奴纪要》的那个包裹里,当时她看见了,还没来得及细究。可她祖父治猫已经是先帝年间的事了,他一个当朝太子怎么会清楚一个底层小吏的旧事?
除非……他查过她。
“奴婢不知殿下所指——”
“你祖父那块腰牌,能让持牌人在御书房后廊畅通无阻。”萧衍索性将话挑明,“你昨日追猫走的那条路,若从狸奴司后院穿到御书房后廊,只需一盏茶的脚程。”
“殿下说的是。但奴婢只是一个伺候猫的宫女——”
“嗯,你是伺候猫的宫女。”萧衍语带认同,“盖雪是父皇爱宠,每日都会溜去御书房后廊窗台上晒太阳。你每日负责它的梳毛喂食,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御书房窗外。”
“而你祖父留给你的那块腰牌,可以让你在被人盘问时拿出‘祖上旧物’这个说法来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说到这里,萧衍抬起眼,那双形状极好但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看着她,像一个等待好学生给反应的老师,既有期盼又隐隐含着威胁。
云殊全听懂了。
但正因为听懂了,她更想装没听懂。
“殿下是什么意思,恕奴婢愚钝。”
“孤缺一个人。”萧衍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下来几分,眼神却依旧锐利,“孤需要一个能自由进出御书房周边又不引人注意的眼线,那个人最好有正当借口,被盘查时还能拿出合理的说法。”
云殊坐在锦凳上,手心开始冒汗。
“殿下……”她斟酌着措辞:“奴婢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奴婢只会喂猫。”
萧衍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了变化,眼底温度一点点褪去,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云晚棠,你给孤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