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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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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殊吓得赶紧从锦凳起身,躬身解释:“殿下想多了,奴婢……奴婢只是嘴笨。”
萧衍没有让她起身,片刻后,继续道:“孤给你两条路。第一,自明日起,你每日辰时去御书房后廊给盖雪梳毛,顺便将听到的事情记下来,三日一报,送到周进喜手里。你今日见过他。”
“第二,你继续装傻,孤就当你今日没来过。但你在东宫偏厅坐了半柱香的事,孤不保证别人会不会知道。”
云殊蹙眉抬眼,“殿下在要挟奴婢?”
“孤在给你选择。”
“……”
眼下这个状况,她若是帮他,必然卷入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党争。若是不帮,她今日来过的消息会被他刻意宣扬出去。届时,二皇子那边的人必会将她视作太子暗桩,她想摘都摘不干净。
……根本就是选什么都可能死。
而选前者唯一的好处是,暂时不用死。
云殊缓缓呼出一口气,将满腹脏话压回嗓子里,抬头问道:“殿下方才说三日一报,报到什么时候为止?”
萧衍在她这句话出口时抬起眼,眼底那层薄霜消融了极细微的一瞬。
“报到孤说停为止。”
“传什么?”
“你在御书房后廊能听到的所有内容。包括每日进出的都是谁,他们交谈的事项是哪些。”
合着让她当人形监控来了?还是冒着生命危险的那种。
云殊咬着牙,眯眼笑了笑,“殿下,奴婢记性不好。”
“孤不要求你一字不差。”萧衍在她迅速变幻表情的脸上停留稍许,眉梢微挑,“你能记多少记多少。”
云殊本想继续确认自己的安危如何保证,就听萧衍继续道:“你方才说,你父亲从前在太医院当差?”
“是……又如何?”
“你父亲当年接诊过一位贵人,因用药不当被革职追责,三个月后病故。”萧衍看向她,语带笃定道,“是你入宫那年的事,对吧?”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这一段。父亲云守拙被革职后日日在家闷坐,后来染了一场风寒就一病不起,直至病故。但记忆中,父亲并未解释过自己因何被革职。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孤翻过太医院的旧档,你父亲的案宗上只写着‘用药不当’,并未列明是哪味药、用错了多少剂量。如此敷衍的追责卷宗,不合太医院的规矩。”
“……殿下想说什么?”
“孤想说,你父亲那桩案子,卷宗上少了一页。”
萧衍看着她明显有了松动的神色,继续道:“少了的那一页应当是药方附页,上面有你父亲真正误诊的原因。”
云殊攥着袖口的手指收紧了。她对原主父亲的死并无太多情绪波动,可就在此时,原主从小与家中父亲、母亲相处的回忆碎片忽然涌进脑海。
云守拙在学医上极有天赋,原主却是学什么都慢的个性。原主幼时接触各类草药时,是云守拙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她触摸、嗅闻,让她有了一样傍身的本事。
画面一转,昔日面色红润的云守拙脸色苍白地躺在病榻上,那双暗淡无光的眼始终看着窗外,到死都没有闭上。
察觉到眼眶微热时,云殊回过神来,她发现萧衍正盯着自己。她错开视线,语气不似方才轻快:“殿下故意提及家父的旧案,是想告知奴婢,若奴婢替殿下做事,殿下就替奴婢查案?”
“孤不是这个意思。”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萧衍看着她,食指指尖在茶盏壁上轻轻摩挲画圈:“孤的意思是,那桩案子孤已经在查了。”
“……?”
*
云殊回到狸奴司的时候,几个宫女正在老槐树下给猫主子们挨个梳毛。小莺看到她回来,笑着埋怨:“可算回来了,上哪儿偷摸打盹儿去了?”
“我……追盖雪去了,这小家伙跑得真快,压根追不上。”
另一名宫女听到她的话,疑惑道:“盖雪不是在院子里吗?”
说着,宫女还指了指院子西边角落处,一只黑白相间的猫正翻着肚子晒太阳。
不是盖雪又是谁。
云殊微微愣神,随即淡定回道:“许是趁我不注意又溜回来了,怪不得我找了许久都未找到。”
其余人对盖雪爱乱跑的个性早已熟知,便没再多问。小莺趁机将手里的梳子递给她:“它现在比较亲你,梳毛的事还是交给你吧。”
云殊在心底呼出一口气,朝着那团毛茸茸走去。
她蹲下身子,跟猫面对面,边梳边忍不住小声嘀咕。
“明日起你我可就是一根绳上‘同事’了,知道吗?”
盖雪掀了掀眼皮。
“他说只要我好好配合,就帮我找卷宗。你说,我是不是被CPU了啊?”
盖雪舔了舔爪子。
“他已经在查了,是不是说明这件事不止事关我父亲?”
盖雪舔完爪子站起来,翻了个面又躺下去,示意云殊梳另一面。
云殊被它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笑弯了眼,笑完又撇了撇嘴:她要也是只猫就好了,猫哪儿需要想这么多啊……
这个萧衍,不愧是从小生在帝王家,心眼简直比她上辈子那个频频变需求的甲方还多。
一想到接下去要跟他长久打交道,云殊便愁得晚上的粥都多喝了两碗。沐浴前,她还在院中练了几遍八段锦。
原主身子骨弱,她得多吃多练,不然扛不住萧衍给的高压力。
纵使内心再是抗拒,隔日辰时,云殊还是拿着木梳站在了御书房后廊外。
她出发前做了她自认为能做到的所有准备。衣领整平了,头发梳紧了,祖父那块腰牌拴在腰带内侧用外衫盖住了,怀里还揣了一小袋鹿脯。若是被人撞见,就说盖雪今日的猫食没吃完,喂猫来的。
但当她穿过那道月洞门真正站在御书房后廊的拐角处时,她还是被眼前的阵仗噎住了。
上回偶然见过偏殿,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主体,今日再看,她才发觉御书房面积不小。面阔五间,檐角高挑,窗棂是镂花的,窗纸雪白透亮,隔着两步远就能隐约看见室内的人影。
后廊是条不算宽的夹道,一头连着通往慈宁宫的甬道,另一头是她走过来的月洞门。而夹道正中央,御书房西侧第二扇窗的窗沿上,有块巴掌大的青砖台面,刚好够坐一只猫。
盖雪今日虽是跟着云殊过来的,但这块地它显然很熟。刚到这里,它便熟门熟路地跳上窗沿台面,盘成一团,尾巴悬在窗外慢悠悠地晃。
云殊在它跟窗沿之间猫下身子,掏出木梳,开始梳毛。
*
盖雪实在选了个绝佳的位置。里面说话的声音只要不是刻意压到耳语,云殊都能听个七七八八。
她边梳毛边往里凑近,竖起耳朵。
这会正好有人在说话。两个声音,一个尖细带喘,像是上了年纪的宦官。另一个低沉浑厚,说话带痰音,偶尔咳嗽两声。那痰音咳一声,盖雪的耳朵就跟着抖一下。
“……岭南今年的贡橘比往年少了三成,陈大人说是因为雨水不调,但户部的账上记录的调运费没减反增。皇上您看……”
“雨水不调?朕看是手不调。”带痰音的声音慢悠悠接了一句,语气不重,但话语犀利。
“户部那个折子朕看了,雨水不调能多花八千两调运费?让他们重新报,再报不明白,朕换个人替他们报。”
“嗻。”
脚步声往外退,然后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年轻些,带点笑意。
“父皇圣明。儿臣也正想说岭南的事,巧了。”
云殊梳毛的手顿了一秒。这个声音她记得——二皇子萧瑞。
御书房里重新响起说话声,二皇子比方才的太监声音大些,语速也快,说了一长串关于藩供折子和岭南官员述职的事,中间时不时夹杂几句“父皇圣明”、“儿臣愚见”、“全凭父皇定夺”。
听着恭敬,但说着说着就会绕到“太医院张院判说父皇最近脉象偏虚,要多歇息”,只差没把“太子监国让您累着了”这句话直接说出口。
云殊在心里将萧瑞的话“翻译”出来:岭南的事他懂,皇帝的身体他关心,太子办事实在不力。
这种人她上辈子在职场里见过,损人利己的心都裹在糖衣里。
随着门开合的声音响起,里面又换了一波人。
这次是两个,他们坐下以后刻意压低了声音,云殊只能听到几个零散的字眼。
“……京畿换防……兵部李侍郎……”
“……二皇子那边也在递条子……给的是礼部的口子……”
“……太学今年春闱的卷子……”
京畿换防、礼部人事、太学春闱……云殊一边梳猫一边往脑子里塞这些关键词。这几件事事关兵部、礼部、太学这些关键部门,显然是萧衍想要的有价值的情报。
但她记不清所有细节。来之前萧衍说“听到多少记多少”,但云殊自己的经验是,情报这东西,碎片不如没有。拼不起来的碎片甚至可能误导方向。
她决定回去后先画一张关系图。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里面没再传出什么有用的内容,云殊收了木梳,拍了拍盖雪的屁股示意它下来。
猫拱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跳下窗沿。云殊弯腰抱起它,沿着来路往回走。
大抵是心虚,她出月洞门的步子很快,快到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呀——”
她及时刹住,往后退了半步,才看清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萧瑞。
他不知何时折返,正站在甬道拐角处,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云殊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你是狸奴司那个——”萧瑞歪了歪头,片刻才恍然道,“云晚棠?”
“……”
“奴婢云晚棠,见过殿下。”云殊蹲身行礼,把脸埋得很低,怀里盖雪恍若察觉到什么,警觉地竖起了尾巴。
“巧了。”萧瑞没让她起来,头顶上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落下,“本王刚才在父皇那聊完出来,想起扇子落里面了,折返回去取。没想到会碰见你——”
头顶上声音忽地沉下几分,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