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橙子味的汽水 陈衿辞 ...
-
陈衿辞的话音刚落,一阵晚风恰好穿堂而过,卷起路边香樟树的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纪昱泽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此刻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陈衿辞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大度啊……”
纪昱泽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慵懒和戏谑,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陈衿辞握着汽水瓶的手上。
“那陈同学,为了报答你的大度,以后你的值日我都包了,怎么样?”
陈衿辞握着冰凉的瓶身,指尖被冻得微微泛红。
他垂下眼睫,掩盖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语气依旧平淡:“不用,我不欠人情。”
“谁说这是人情了?”
纪昱泽轻笑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这叫……礼尚往来。”
他故意把“礼尚往来”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陈衿辞没有接话,只是仰起头,喝了一口手里的橘子汽水。冰凉甜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在这个时候“啪”地一声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衿辞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纪昱泽则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将他和疾驰而过的车流隔开。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陈衿辞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你家住哪个小区?”
纪昱泽打破了沉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前面那个,锦瑟华年。”陈衿辞答道。
纪昱泽挑了挑眉:“挺近的。我也住那片儿。”
陈衿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刚才还说自己家在反方向的谎言,陈衿辞在心中悄悄的想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小区。
这个时间点,小区里散步的老人和玩耍的小孩都已经散了,只剩下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将树影斑驳地投在地上。
走到陈衿辞家那栋楼下的时候,陈衿辞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他说。
纪昱泽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看着他。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少年挺拔的身姿隐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陈衿辞的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纪昱泽点了点头,声音放得很轻,“那……明天见。”
“明天见。”陈衿辞轻声回应。
他转过身,准备上楼。
“陈衿辞。”
身后突然传来纪昱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衿辞停下脚步,回过头。
纪昱泽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着陈衿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句:
“……汽水好喝吗?”
陈衿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空了的汽水瓶,瓶身上还残留着冰凉的水珠。
“还行。”他说。
纪昱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冲陈衿辞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陈衿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转过身,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走过之后一盏盏熄灭。他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陈衿辞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
他将手里那个空了的汽水瓶抱在怀里,瓶身上残留的凉意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纪昱泽在路灯下看着他时的眼神,还有那句带着几分试探的“礼尚往来”。
心跳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暴雨,将他整个人淋得湿透。
……
第二天一早,陈衿辞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昨晚他睡得很晚,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直到凌晨才勉强睡过去。
洗漱完毕,他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纪昱泽正靠在一棵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瓶牛奶,低头看着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有拉,露出里面冷硬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纪昱泽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陈衿辞的身上。
他站直身体,将手机揣进兜里,朝陈衿辞走了过来。
“早。”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早。”陈衿辞回应。
两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昨晚睡得好吗?”纪昱泽突然问。
陈衿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纪昱泽轻笑了一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我睡得挺好的。就是半夜醒了一次,梦见有人请我喝汽水。”
陈衿辞的耳尖微微泛红,他移开视线,看着前方的路:“……梦都是反的。”
“是吗?”纪昱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那看来,我今天得主动一点才行。”
陈衿辞没有接话,只是握着书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了学校门口。
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了,校园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学生。
“走吧。”纪昱泽朝教学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陈衿辞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进了校门。
刚走进高一(3)班的教室,陈衿辞就感觉到了几道异样的目光。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书包放进桌肚里。
前座的几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看到他坐下,立刻闭上了嘴,假装低头看书。
陈衿辞没有理会,拿出课本,准备开始早读。
“陈衿辞。”
后桌周妄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你昨天和纪昱泽一起回来的?”
陈衿辞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面色平静:“嗯,顺路。”
“顺路?”周妄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
“你确定?他家在城南,你家在城北,这顺的是哪门子的路啊?”
陈衿辞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睫,看着课本上的字。
周妄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追问。
“行吧,不打扰你们兄弟。”
只是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识趣地退开了。
早读课结束后,是第一节数学课。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
“把上次的周考卷子拿出来。”她将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声音冷硬,“这次考得极差,全班平均分比隔壁班低了五分。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陈衿辞从桌肚里拿出试卷,看了一眼分数——131。
扣分的地方是一道大题和几个填空,粗心算错了几个。
他皱了皱眉,拿起笔,准备订正。
就在这时,一张试卷从斜后方递了过来,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陈衿辞转过头,看到纪昱泽正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同学,”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借我看看你的填空题,最后一道。”
陈衿辞看了一眼他的试卷——125。
最后一道填空题,他空着没写。
“你不是会吗?”陈衿辞问。
纪昱泽挑了挑眉,理直气壮地说:“我会,但我忘了步骤。借我参考一下。”
陈衿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将自己的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
纪昱泽低低地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凑过来看他的试卷。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陈衿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纪昱泽的目光落在试卷上,却没有看题,而是落在了陈衿辞握着笔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字写得挺好看。”纪昱泽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陈衿辞的手微微一僵。
“看题。”他冷声道。
“在看啊。”纪昱泽轻笑了一声,目光从他的手上移开,落在他的侧脸上,“不过,我觉得你的人,比字更好看。”
陈衿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转过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纪昱泽的眼神直勾勾的,没有丝毫躲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无聊。”陈衿辞移开视线,将试卷抽了回来。
纪昱泽也不恼,只是坐直身体,冲他挑了挑眉,然后拿起笔,在自己的试卷上写下了正确答案。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陈衿辞盯着黑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能感觉到,斜后方的那道目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下课铃响的时候,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纪昱泽就站了起来。
“陈衿辞,”他走到陈衿辞的桌前,语气随意,“去小卖部吗?请你喝汽水。”
陈衿辞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刚喝过牛奶吗?”
“渴了。”纪昱泽回答得理直气壮。
陈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站起身来:“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认识纪昱泽的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陈衿辞的背影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纪昱泽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陈衿辞的前面。
他转过身,倒退着走,看着陈衿辞,嘴角勾起一抹笑。
“陈衿辞。”
“嗯?”
“你昨天说,你不欠人情。”
“……嗯。”
“我记得你爱喝橙子味的汽水吧。“
“那今天这瓶汽水,算不算你欠我的?”
陈衿辞停下脚步,看着他。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纪昱泽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明亮,热烈,让人无法忽视。
陈衿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
“算。”
纪昱泽闻言,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因为他知道,陈衿辞会同意的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
“好了,以后你的汽水,我都包了,天天请你喝”
陈衿辞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蝉鸣声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