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寂》千古不朽

5、喧嚣之外的同频 周五放学，

　　周五放学，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无心听课，心思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周末。

　　陈衿辞正在收拾书包，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突然从斜后方飞过来，精准地落在他的课本上。

　　他展开一看，上面是纪昱泽那笔走龙蛇的字迹：
　　“明天去不去游乐场？江妄和林听夏也去，人多热闹。早上八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陈衿辞看着最后一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复，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

　　林听夏：【@全体成员各位同学！为了庆祝我们终于熬过这周，明天组织去欢乐谷放松一下！想去的扣1！】

　　紧接着，江妄在群里发了个“冲”的表情包。

　　陈衿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两秒，扣了个“1”。

　　几乎是同一时间，斜后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回头，正好对上纪昱泽似笑非笑的目光。
　　纪昱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收到了。”

　　陈衿辞迅速转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周六的清晨，阳光比往常更加热烈。

　　陈衿辞刚走出单元门，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山地车。纪昱泽跨坐在车上，一条长腿支着地，戴着耳机，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脚步声，他摘下耳机，抬头看来。

　　“早啊，陈同学。”

　　“早。”陈衿辞走过去，看着那辆单车，“你骑车？”

　　“嗯，坐车多没意思。”纪昱泽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兜风。”

　　陈衿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抓稳了。”纪昱泽提醒了一句，随即蹬起踏板。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陈衿辞坐在后座，双手无处安放，只能虚虚地抓着身下的座椅边缘。

　　车子拐过一个弯，惯性让他身体猛地一晃。

　　“喂，”纪昱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意，“再不抓紧，就要把你甩出去了。”

　　陈衿辞咬了咬牙，最终伸出手，轻轻拽住了纪昱泽校服外套的衣角。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少年背部肌肉的紧绷和体温的传递。

　　“就这点胆子？”纪昱泽轻笑一声，故意加快了速度。

　　风在耳边呼啸，陈衿辞不得不收紧手指，从拽着衣角变成了环住他的腰。

　　纪昱泽的背脊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嘴角的弧度在风中无限放大。

　　到了游乐场门口，林听夏和江妄已经等在那了。

　　林听夏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两张地图，活力满满地挥手：“这里这里！陈同学，纪哥！”

　　江妄则是一身运动装，晒得黝黑，手里拎着四瓶水，大咧咧地笑道：“哟，你俩挺默契啊，一起来的？”

　　“顺路。”纪昱泽自然地接过话茬，顺手从周野手里拿过一瓶水，拧开递给陈衿辞。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陈衿辞接过水，低声道谢。

　　林听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和江妄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有情况”的眼神。

　　“既然人都齐了，那我们先去坐过山车吧！”林听夏提议。

　　江妄立刻哀嚎：“不是吧大小姐，一来就上强度？我早饭还没消化呢！”

　　“怕什么，有纪昱泽在呢，他胆子大。”林夏笑嘻嘻地推了推纪昱泽。

　　纪昱泽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陈衿辞身上：“看陈同学的意思，他要是想去，我就陪。”

　　陈衿辞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水瓶，平静地说：“我不恐高，可以。”

　　过山车缓缓爬上顶端，在最高点停滞的那几秒，是死一般的寂静。

　　“啊——！”

　　随着车厢猛地俯冲而下，尖叫声刺破了长空。

　　江妄叫得最大声，林听夏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而陈衿辞虽然脸色苍白，却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抓着安全压杆。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握紧。

　　陈衿辞侧过头，看到纪昱泽正看着他。在失重的眩晕中，那双桃花眼依旧清亮，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我在。”

　　只有三个字，却比任何安全压杆都让人安心。

　　下了过山车，江妄腿都软了，瘫坐在长椅上怀疑人生。
　　林听夏虽然也脸色发白，但精神亢奋，指着远处的鬼屋说：“那个！我们去玩那个！恐怖密室！”

　　江妄一听“恐怖”两个字，脸都绿了：“我不去，我宁愿去坐十次过山车。”

　　“胆小鬼。”林听夏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陈衿辞和纪昱泽，“你俩呢？”

　　“去。”纪昱泽回答得干脆。

　　陈衿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鬼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

　　四人排成一列，林听夏走在最前面，纪昱泽跟在陈衿辞身后，江妄殿后。

　　刚走没几步，一个扮成丧尸的工作人员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

　　“卧槽！”江妄吓得一声惨叫，下意识地往前一扑，直接撞在了林听夏身上。

　　林听夏被推得踉跄几步，尖叫着抓住了陈衿辞的胳膊。

　　陈衿辞被撞得身形一晃，还没来得及站稳，背后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纪昱泽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将他护在怀里。

　　“没事吧？”纪昱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清晰。

　　“没事。”陈衿辞站稳身体，却没有立刻离开那个怀抱。

　　前面的林听夏和江妄已经乱成一团，完全没注意到后面两人的动静。

　　“这鬼地方太吓人了，我们牵手走吧，别走散了！”林听夏喊道，然后死死抓住了江妄的手。

　　黑暗中，陈衿辞感觉到纪昱泽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一下，两下。

　　像是在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陈衿辞没有挣脱，反而在黑暗中，悄悄地回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十指相扣。

　　走出鬼屋时，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大家都有些狼狈，林听夏的头发乱了，江妄还在拍胸口。

　　“接下来去哪？”江妄问。

　　“摩天轮。”纪昱泽突然开口。

　　他松开了一直牵着陈衿辞的手，但在松开前，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陈衿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摩天轮的轿厢缓缓上升，地面的景色越来越小。

　　林听夏和江妄坐在对面的位置，正兴奋地指着下面的风景拍照。

　　狭小的空间里，陈衿辞和纪昱泽并肩坐着。

　　随着高度攀升，轿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陈衿辞。”纪昱泽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纪昱泽侧过头，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据说，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如果两个人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陈衿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纪昱泽，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期待。

　　“那是童话。”陈衿辞轻声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是吗？”纪昱泽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那陈同学信吗？”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陈衿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夏日阳光的味道。

　　他看着纪昱泽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有些不知所措的脸。

　　“不信。”陈衿辞嘴硬道。

　　“哦。”纪昱泽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靠回椅背，看向窗外，“那就算了。”

　　轿厢继续上升，经过了最高点，然后开始缓缓下降。

　　直到落地，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林听夏还在抱怨没拍到好看的照片，江妄在旁边插科打诨。

　　只有陈衿辞知道，在刚才那几分钟里，他错过了什么。

　　或者说，他在害怕什么。

　　走出摩天轮，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游乐场的灯光亮起，五光十色，如梦似幻。

　　“饿了吧？去吃饭！”林听夏提议。

　　大家一致同意。

　　在一家露天餐厅坐下后，陈衿辞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席。

　　刚走到拐角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看到纪昱泽站在阴影里，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干嘛？”陈衿辞问。

　　纪昱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带起一阵战栗。

　　“刚才在摩天轮上，”纪昱泽的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在躲我？”

　　陈衿辞抿了抿唇：“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纪昱泽逼近一步，将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陈衿辞，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哑巴了？”

　　陈衿辞被迫仰起头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我……”

　　“你什么？”纪昱泽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是怕那个传说是真的，还是怕……我是假的？”

　　陈衿辞的瞳孔微微颤抖。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纪昱泽，看着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认真和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陈衿辞诚实地回答。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情感。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静理智，却唯独没有学过如何应对纪昱泽这样热烈而直接的闯入。

　　纪昱泽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就在陈衿辞以为他要生气或者放弃的时候，纪昱泽突然笑了。

　　他松开陈衿辞，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知道就算了。”他抓了抓头发，语气轻松，“反正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让你知道。”

　　说完，他转身往餐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陈衿辞挥了挥手。

　　“快点，江妄那家伙估计要把菜单都吃掉了。”

　　陈衿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还在剧烈跳动的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回到座位上，林听夏正在点菜。

　　“陈衿辞，你回来了？纪昱泽呢？”

　　“来了。”纪昱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把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放在陈衿辞面前，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给你的。”

　　陈衿辞看着那瓶汽水，又看了看纪昱泽。

　　“不是说不欠人情吗？”纪昱泽挑眉，“这是预付的利息。”

　　陈衿辞拿起汽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谢谢。”

　　“谢什么？”纪昱泽坐下，凑过来低声说，“谢我请你喝汽水，还是谢我……等你？”

　　陈衿辞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喝了一口汽水。

　　甜腻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远处，游乐场的烟花突然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只有纪昱泽，在漫天烟火下，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陈衿辞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