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寂》千古不朽

3、迟来的好意 “同学

　　“同学，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江妄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陈衿辞正在写字的笔尖上。

　　那是一支黑色的中性笔，在白色的试卷上划出流畅的线条。

　　陈衿辞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稳稳地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才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倒映出江妄那张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的脸。

　　“可以。”
　　陈衿辞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丝毫的惊讶。

　　江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套关于“缘分”或者“性格互补”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显灿烂的笑容：“那……以后请多关照？我叫江妄，妄想的妄。”

　　“陈衿辞。”少年报上名字，声音清冷，“衣衿的衿，辞别的辞。”

　　就在这时，上课铃毫不留情地炸响。老式吊扇依旧“吱呀吱呀”地转着，仿佛要将这闷热的午后搅得更加粘稠。
　　数学老师夹着三角板走上讲台，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成了催眠的节拍。

　　江妄坐在陈衿辞的斜后方，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
　　陈衿辞听课很认真，背脊永远挺得笔直，笔记做得工整得像印刷体。偶尔老师提问，他站起来回答，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总能精准地踩在得分点上。

　　课间十分钟是教室里最沸腾的时候。

　　前座的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讨论着隔壁班的八卦，后座的男生则趁着老师不在，拿着扫把当吉他在那儿鬼哭狼嚎。
　　纪昱泽伸了个懒腰，随手转着笔，目光黏在陈衿辞身上。

　　“陈衿辞，下节体育课，你去吗？”纪昱泽凑过去，手肘撑在他的桌角。

　　陈衿辞正在整理下节课的书本，闻言停下动作，侧过头看他：“去。”

　　“那一起走？”

　　“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纪昱泽心里的某种情绪像气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冒上来。

　　中午的食堂总是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饭菜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窗口前排起了长龙，打饭阿姨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纪昱泽端着餐盘，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因为中午他还在收拾桌子，陈衿辞就先走了。
　　很快就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陈衿辞他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对面。

　　“这儿有人吗？”虽然嘴上问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放下了盘子。

　　陈衿辞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青菜，摇了摇头：“没有。”

　　今天的菜色很普通，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和一份紫菜汤。
　　纪昱泽看着陈衿辞面前那份几乎一模一样的饭菜，忍不住笑了：“咱们这也太有默契了，连吃的都一样。”

　　陈衿辞看了一眼他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淡淡道：“因为这是今天最不排队的窗口。”

　　纪昱泽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把自己盘子里那块最大的肉夹到陈衿辞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那你多吃点，长身体。”

　　陈衿辞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微微怔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低声道了句：“谢谢。”

　　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放学的时候，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纪昱泽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在陈衿辞身边。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你家往哪边走？”纪昱泽问。

　　“前面路口左转。”陈衿辞指了指前方。

　　“行，今天我送你一段。”纪昱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其实他家在反方向，但这并不重要 ，因为他想送陈衿辞回家。

　　一路上，他们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走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纪昱泽突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他跑进店里，不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他拉开拉环，递到陈衿辞面前。

　　“请你喝。”

　　陈衿辞接过汽水，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那股凉意顺着手指蔓延到心底。他看着纪昱泽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轻声说：“其实你不顺路吧？”

　　纪昱泽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我想谢谢你的雨伞，其实我挺想送你的”

　　陈衿辞低下头，喝了一口汽水。甜腻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微酸。他看着脚下两人并排的影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不用谢，毕竟我这个人很大度”

　　蝉鸣声依旧聒噪，晚风却带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