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寂》千古不朽

2、同学，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纪昱泽

　　纪昱泽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枕边还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方”两个字，时间才早上六点半。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按下了接听键。

　　“纪昱泽，你起床没？”老方的声音透着股雷厉风行的劲儿，“今天周五，早读课要检查暑假作业。你赶紧去巷口接一下新来的陈衿辞，他刚搬来，不熟悉路。你们俩正好顺路，别迟到了啊！”

　　电话挂断了。纪昱泽盯着天花板愣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才慢慢回放起昨晚雨幕中那个少年清澈的眼睛和那句“明天放学，等我”。

　　他猛地坐起身，胡乱套上校服。镜子里的少年头发翘起了一撮，眼底还带着没褪去的倦意，但那双总是冷淡的眸子里，此刻却破天荒地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走出家门时，清晨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洗刷后的湿润。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路面上的水洼照得波光粼粼。
　　纪昱泽走到巷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衿辞正靠在一棵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一盒温热的牛奶。他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几分随性。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纪昱泽时，嘴角立刻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早。”陈衿辞直起身，将手里的牛奶递了过去，“给你带的，还热着。”

　　纪昱泽看着那盒牛奶，喉结微动，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淡：“我不喝甜的。”

　　陈衿辞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他毫不在意地将牛奶塞进纪昱泽的书包侧兜里。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轻快：“不甜，纯牛奶。老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让我监督你别迟到。走吧，同桌。”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学校的林荫道上。夏日的清晨并不凉爽，蝉鸣声已经开始在树梢间此起彼伏地叫嚣起来。
　　纪昱泽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陈衿辞则走在内侧，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袋。

　　“你昨晚……”纪昱泽盯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嗯？”陈衿辞偏过头看他。

　　“没什么。”纪昱泽立刻闭上了嘴。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那句“等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到凌晨三点。

　　陈衿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和纪昱泽的步调保持一致：“昨晚雨太大，我回去的时候鞋都湿透了。不过，我说话算话，今天一早就来‘兑现承诺’了。”

　　纪昱泽的脚步微微一顿，耳根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索性加快脚步，不再理会旁边这个总是能轻易拨弄他情绪的人。

　　走进教室时，早读的铃声刚好打响。

　　老方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班。
　　看到纪昱泽和陈衿辞一前一后走进来，老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指了指自己的讲台：“陈衿辞，把你的暑假作业放这儿。纪昱泽，回座位。”

　　陈衿辞乖巧地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讲台上，然后转身走向最后一排。
　　路过纪昱泽的课桌时，他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放在了两人的课桌中间。

　　“这是什么？”纪昱泽看着那个袋子，眉头微皱。

　　“我的全部家当。”陈衿辞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再次萦绕在纪昱泽的鼻尖，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老方说我刚来，有些规矩不懂。你以后多罩着我点，同桌。”陈衿辞单手托着腮，侧过头看着纪昱泽，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笑意。

　　纪昱泽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我不管闲事。”

　　“没关系，我管你就行。”陈衿辞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第一节课是枯燥的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闷热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催眠。
　　纪昱泽习惯性地转着手中的黑色水性笔，目光却没有落在黑板上，而是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旁边。

　　陈衿辞坐得很端正，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做着笔记。
　　他的侧脸在透过窗户的晨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似乎察觉到了纪昱泽的视线，陈衿辞没有转头，只是用笔帽轻轻敲了敲两人课桌中间的分界线，然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将本子悄悄推到了纪昱泽面前。

　　纪昱泽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用清秀挺拔的字迹写着：

　　“同桌，你的笔快被你转飞了。”

　　纪昱泽的呼吸一滞，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进陈衿辞忍着笑意的眼睛里。

　　陈衿辞迅速将笔记本拉回自己面前，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在极力憋笑。

　　纪昱泽咬了咬牙，觉得这个新同桌简直是个麻烦。但他并没有把笔记本拿回来，而是拿起笔，在那行字的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写道：

　　“闭嘴，听课。”

　　然后，他将笔记本推了回去。

　　陈衿辞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写字，只是用笔在纪昱泽写的那行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的符号。

　　窗外的蝉鸣依旧声嘶力竭，教室顶上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将闷热搅得更加均匀。
　　但在这逼仄的课桌间，纪昱泽却觉得，这个漫长而无聊的夏天，似乎突然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温度。

　　他看着旁边少年专注的侧脸，默默地伸手，将书包侧兜里那盒已经不再温热的牛奶拿了出来，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放在了桌角。
　　下课后，江妄凑到陈衿辞面前，他正在做着课后作业，安静的样子，让江妄有一瞬的愣住。
　　“同学，我们能交个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