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最优解》晋小白

28、雪夜，他站在我楼下说“不知道” 第二天天亮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温知夏是被光线晃醒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片白光，比平时亮很多——雪停了，雪光反射进房间把整个屋子照得白亮亮的。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沈砚坐在地上靠着椅背，手里拿着手机在翻看什么。他已经穿好了大衣，头发理过，但下巴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开了十小时车又熬了夜没刮。

　　他听见她醒了的动静转过头："醒了？"温知夏在被子里嗯了一声，嗓子比昨晚好一点但还是沙哑的。她撑着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沈砚站起来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动作很轻，手背凉凉的贴住她额头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缩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还在烧，比昨天低一点。我去买药和早饭。"

　　温知夏想说不用，她自己去。但她说出口的是："路上滑。"

　　"我知道。"他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躺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了。温知夏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她想：他昨晚睡在水泥地上，穿的是大衣，没有枕头。然后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买药和早饭。她低头看着自己裹着被子的模样——头发乱、脸肿、睡衣皱巴巴的，在他面前该丢的脸都丢过了。但她发现她居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以前她在沈砚面前每一根头发丝都是算好的位置，现在头发乱成鸡窝他也看见了，她没有那种"完了"的感觉，反而觉得——挺好的。

　　沈砚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药店的纸袋，里面有体温计、退烧药和消炎药；另一袋是早餐店的，白粥、包子和两个茶叶蛋。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把体温计递给她说"夹上"，然后转身去倒热水。温知夏把体温计夹在腋下，看着他的背影在九平米的房间里转来转去——他翻她柜子找干净杯子、把药按剂量分好、把白粥盖子打开晾凉。她看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忽然想到：他以前在公寓里连水都是助理给他倒的。现在他在给她分药。

　　体温计拿出来，三十八度二。沈砚看了一眼，眉头松了一点："比昨天降了。先吃药。"他把药片和温水递到她手边，白粥推到她面前，"喝完粥再吃药，不伤胃。"

　　温知夏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白粥煮得很软，加了糖，不甜不淡正正好。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喝粥喜欢放一点点糖——她好像没有告诉过他。可能是在北京那几次吃早饭他留意到了。她喝着粥眼眶有点热，低头用勺子在碗里搅，没让他看见。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喝粥，等她喝了半碗才开口："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过年。"

　　"过年到什么时候？"

　　"初五之后回上海。"

　　"你回来之后打过电话吗？"

　　温知夏摇头。"打过了。"她指的是继母要钱的事。

　　沈砚看着她："她要什么？"温知夏把勺子放下来，碗端在手心里："钱。过年费、年货钱、我爸的药钱。她说要五万。"

　　沈砚没有立刻接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有吗？"

　　"没有。"

　　"我——"

　　"沈砚。"她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很稳，"你不要给。你给了，她明年会要更多。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我是在告诉你——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解决。你给我钱了，我就不再是那个'靠自己站起来'的我了。"

　　沈砚看着她。她端着粥碗，手指攥着碗沿，眼神很平静。那个平静里有一种底层的倔强，像她这个人——不管上面有多少层柔软礼貌的外壳，最下面那块骨头是硬的。他说："好。我不给。但你有什么需要——不是钱、是别的事——你告诉我。"

　　温知夏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喝粥："知道了。"

　　白天沈砚带她去镇上小诊所。县城只有一家卫生所，排了四十分钟队。医生问诊的时候温知夏用方言跟他交流，沈砚坐在旁边听不懂内容，但他看见她说话的时候低眉顺眼、很乖很懂事。她在那个人面前不是"沈砚认识的那个温知夏"，而是一个从小在县城的基层系统里学会"如何让长辈觉得你省心"的姑娘。从诊所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出来了，雪开始化，路面湿漉漉的。她低头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走出几步忽然说："在北京可以装。回家了装不了。"

　　沈砚走在她身侧，看着她的侧脸。她说"回家了装不了"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不是苦涩，像是认命了一样。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像碰一只猫："不用装。"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光，她眯了一下眼。

　　下午雪彻底停了。沈砚从车里拿出扫帚把筒子楼门口台阶上的雪扫干净——那个动作让温知夏站在楼道口看了很久。一个穿几万块大衣的男人在她老家的筒子楼下扫雪，邻居路过看了好几眼。她走过去说"你歇一下我来"，他说"你病还没好，站远点"。她站在旁边看他扫完了台阶，又扫了门口一小片空地。他直起腰把扫帚靠墙放好，转过来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好利索，我什么时候走。"

　　温知夏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看着他。她说："沈砚，你昨天开到几点到的？"

　　"凌晨一点。"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大概三个。"

　　"你今天扫雪。"

　　"嗯。"

　　她顿了顿，然后说："你怎么不嫌累。"

　　沈砚走回到她面前，站定。阳光在他背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她脚边。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用过了力："累。但比不来好。"

　　温知夏没有回答。她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上融雪汇成的水流慢慢流进排水沟，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她停住没有回头："你晚上还走吗？"

　　"你还要吃药。"

　　"那你睡我房间。我睡客厅。"

　　"你睡床。我睡地上。"

　　她继续往上走了。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天傍晚沈砚去县城超市买了一包暖宝宝和一床薄毯。他把毯子铺在地上盖大衣，那件深灰大衣和他的体温一起压在地面上，隔开水泥地板的冰凉。温知夏靠在床头看他铺床的时候忽然开口："你以前在别人家也这样？"

　　"什么样？"

　　"睡地上、买药、扫雪。"

　　沈砚把毯子角铺平了直起身："以前没有过。"他看着她，"你是第一个。"

　　温知夏靠在床头没有说话。她的心跳正常、表情正常、说话语气也正常。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温知夏，你完了。他扫雪的时候你心跳快了。你完了。"

　　入夜之后温知夏吃了药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沈砚坐在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敲键盘的声音和窗外融雪滴水的声音。她翻了三四页杂志发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的侧脸。他侧脸对着灯光，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在看屏幕。她收回目光重新看杂志。

　　过了很久她合上杂志放在一边。沈砚听到声音抬头看她，她拍了一下床沿："沈砚，你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她，距离很近。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坐下。"

　　他坐在床沿上，离她半臂远。两个人并肩坐着，面朝那扇窗户。窗外黑沉沉的，融雪的水滴在窗沿上啪嗒啪嗒响。她说："你明天真的要走？"

　　"后天。"

　　"为什么是后天？"

　　"明天陪你去看一次复查。后天你退烧了我就走。"

　　温知夏点了点头。她攥着被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砚，你昨天晚上说你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你现在知道了吗？"

　　沈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滴水声响了一下、两下、三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知道了。但说出来可能不合适。"

　　"你说。"

　　他转头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很柔和，睫毛垂着，嘴角抿着。他看着她的脸说："我来是因为我受不了你不见了。不是因为风控、不是因为你在我计划里——而是因为你不在我生活里的时候，我过不好。"

　　温知夏没有转头。她低着头攥被角，攥得指节发白。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有点颤："沈砚，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上海吗？"

　　"因为你想走。"

　　"因为我知道我不走的话会越来越离不开你。"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算过很多次。在北京待下去，你的资源我的计划，一切都在轨道上。但我发现我在算的时候漏了一个变量——我自己。我越来越不在意那个计算了。我觉得如果你给我我就接着、你对我好我就收着、你喜欢我我就高兴。那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让我害怕。所以我跑了。"

　　沈砚看着她，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他没有动。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你跑了我追过来了。追过来了你还要跑吗？"

　　温知夏看着他。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里的水分慢慢凝聚到眼角但没有落下来。她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回答不了你。但你让我再想想——这次不是用算的。是用我自己的心。"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我想用这里做一次决定。"

　　沈砚伸手覆在她指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很大、很暖，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他说："好。你想多久都行。"

　　那晚温知夏睡着之后沈砚坐在地上靠着椅背没睡。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听见她呼吸平稳下来。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文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留了一句话："她说要用'心'做决定。我怕那个决定不是我想要的。但我更怕她不做决定。温知夏，你慢慢想。我等你。我好像开始学会等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着椅背闭了眼。窗外的融雪声慢慢停了，县城在冬夜里沉入更深的安静。

　　温知夏翻了个身面朝他。半梦半醒之间她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你别走。"沈砚在黑暗里睁开眼，看了她蜷缩的侧影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