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亲吻街》回转寿司米

7、Chapter 7 房间

　　事情的最后，是你没有拒绝他，只说还需要对彼此有更多了解。
　　开始约会吧——那是你的原话，约会一词听起来冒着粉红色的气泡，在羞涩不已的少女少男间升腾、蒸发，甜蜜至极。像一部浪漫喜剧电影里，男女主伴着主题曲旋律步入殿堂的时刻。

　　于是，约会就开始了。

　　今天的聚会在阁楼里，周围遍布着散落的旧书与纸张，汗水顺着你的脖颈流下，渗入地板，满地灰尘中漾开几颗深色的圆点。
　　Peter直起身来，调整了一下呼吸。

　　“那个笔记本，你大概知道它长什么样吗？”
　　“拜托，我早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里面记载了一个重要的秘密。”

　　意识到语气重了些，你连忙低头，摆出一副绝对能让人心软的无辜模样。近一个月以来，你们已经去过纽约的大小景点，甚至准备瞒着Tony去周边的小镇玩几天。
　　交心的过程在这些日子里来得格外容易，你们躺在草坪上，看飞机划过天际，分享作为超级英雄以及他们亲属的烦恼，你们坐在喷泉边上吃冰淇凌，一面聊到原生家庭的潮湿。

　　知道他的父母同为科研者后，你简直情难自已。因为关于那场被终止的实验，已经在你的梦魇里存在太久，无处诉说的情绪被释放了出来。
　　你完完整整地告诉了Peter关于那天你偷听到的谈话，以及那个笔记本的事情，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们今天来到了这里。

　　“没事，黛尔。”Peter往后撩了一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这里太热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再继续找找。”
　　“好啦好啦，我们都去歇一会儿。”你双手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拽进电梯，按下了去顶楼，也就是Tony豪华休息室的楼层。

　　检测到你的指纹，大门缓缓滑开，冷空气迎面卷来，令你们不约而同地长吁一口气。
　　星期五的声音响起：“欢迎，斯塔克小姐，斯塔克先生让我告知您，他将你的零食分门别类收纳在了储物柜里。”

　　Peter环视四周，华贵的胡桃木长桌上零散地摆着几个盲盒玩偶，定制酒柜靠墙陈列，温控玻璃门后，威士忌、干邑与红酒之间，摆放着你前几天放进去后忘记拿走的能量饮料，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你身上。
　　你调侃地挑眉：“这就是他的专属客厅，怎么样，还符合你的想象吗？”
　　他耸耸肩，叹为观止。
　　“该说不说，斯塔克先生看起来居然还真像个好父亲，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看起来真的挺上心。”

　　“是吗？”

　　Peter猛地转身，你同步回头。Tony Stark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氛围灯，他的脸一半在暗处，那一半露出的脸色铁青得不像话。
　　他往前迈了几步，眼神越过Peter，直直钉在你身上。你看见他亮起的手机屏幕，界面是清晰的酒店预订确认函，以及你的名字。

　　“黛尔。”他说，“你知道这张副卡绑定的是我的主账户，对吧？”
　　你的脑子停摆了一秒：“可是，可是那是我的卡，你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生日礼物，你说……”

　　“斯塔克小姐，”Tony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却都像冰冷的雪花，砸在你的心口，“我教过你，要仔细看合同条款。给你的那张卡，附在我的主账户下面。所以，从刷卡记录到行程轨迹，都会默认同步到我这儿。”

　　“不是她，斯塔克先生，是我……”
　　Peter话音未落，Tony转向他，面色铁青中挤出一丝礼貌而讽刺的微笑。
　　“Peter，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Daphne的亲爹，但尽管如此，我也不能让她觉得自己可以随随便跑走，跟一个穿睡衣的小子去度假村开房，而不需要跟我打个招呼。”
　　他拿起手机，在你眼前晃了晃。
　　“把两个房间都取消掉，如果你们两个还打算维持这种……相互了解的关系，别让我听到什么小镇过夜的新闻。”

　　“Tony！”你满怀羞愤和委屈地跺了下脚，“你监视我！”
　　“Honey，我在保护你。”Tony纠正道，随意往Peter的方向撇去一眼，语气里透露出一丝裂痕，像很多年前，他把无措的你抱进怀中时，近乎固执的样子，“你对他又了解多少呢？”

　　“我知道他是谁，是蜘蛛侠，是我的朋友，而且他一直很尊重你，至少他比你要坦诚！”

　　没有人开口。
　　你以为这下Tony总算要生气了，但他只是看着你，脸上的怒意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一层更复杂的，你读不太懂的东西。
　　“坦诚。”
　　男人笑了，舌尖抵着上颚，像是在咀嚼词语的味道。他往前走了两步，在长桌边停下来，随手拿起你前几天放在上面的一个毛绒玩偶，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Daphne，你觉得我不坦诚？”
　　你张嘴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诚然，你见过Tony对媒体敷衍、对董事会撒谎、对敌人虚与委蛇，但你骤然意识到，在你面前，他似乎确实没有刻意隐瞒过什么。他教你防身术，教你看合同，读条款，在许多深夜里一边陪你做科学作业一边熬到天亮，提供最大的资本为你铺路，以及坚实的后盾为你兜底。
　　他让你重新拥有了家庭，纵使没有血脉的相连，你却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温暖，感到了毋庸置疑的爱意。

　　“我……”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偷看我订了什么。”

　　“话说的很好听，但你还是得到了一周的禁足，年轻女士。”
　　Tony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吓人起来还真吓人，是吧。
　　Peter最后的那句话盘桓在你脑海，虽然你知道他只是想调节气氛，还是把气撒在了他身上，恼羞成怒地赶走了他。
　　把自己锁进房间，你把尖叫声埋没进抱枕，对着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

　　虽说是禁足，可实际上Tony倒也没有拿走你的电子产品。事实上，这是他为数不多真正冲着你发脾气的一次，也是这几年来你第二次被禁足。
　　你再一次想起Peter走前说的话，他吓人起来的样子，其实你真没怎么见过。
　　第一次见Tony大发雷霆，是你刚被接回来没多久，从同校的几个孩子手里买了一袋大麻，还没来得及对其进行身体力行的研究，你就被Tony抓了个正着。
　　那时你看着他没收你手中的物品，连带着取消了你下个月的零用钱，一时气急，哭着喊出了至今还让你后悔的话语。

　　你不是我爸爸，你凭什么管我，你说。
　　走开——你根本——不是——我爸爸——
　　直到今天，你犹记得Tony的脸色是怎样沉了下来，他蹲下身，预想中的训斥没有到来，他只是温柔地将你揽进怀里，吻了吻你乱糟糟的发顶。

　　“亲爱的，我知道你伤心，我也知道你现在很迷茫，相信我，我有一模一样的体会。也许你不想叫我爸爸，那都不是问题。”他顿了顿，松开怀抱，直视着你的双眼，蜜糖棕色的眸子，流露出让人信服的光芒。
　　“但是我在这里，我们还拥有彼此，我会永远支持你，这就够了，你不需要这些药物，或者其它不良的习惯来让你活下去，好吗？”

　　你们之后常笑着拿这件事情打趣。嘿，还记得我买了叶子，却被你发现的那天吗？这样的玩笑并不会让任何人不爽，毕竟它并没有造成两次禁足中的一次。
　　你把脸从抱枕上抬起来，大口呼吸。

　　上一次被禁足，枫树叶还没落尽。你扔掉手机，隐藏踪迹，住在距离市中心很远的一家汽车旅馆，Tony等众人竟也花费了两天的时间才找到你。
　　那次离家出走的原因，是你向Steve表白了。

　　过去的两年，Tony没有告诉过你关于他自己作为钢铁侠，以及复仇者联盟的任何消息，他把你保护在真空的世界中，即使在洛基事件后你有心过问，他也只是搪塞过去。

　　直到奥创。

　　那年你十五岁，被一群保镖以及上次那位失职的科尔森特工围在别墅里，Tony失踪了四十八个小时，你守着客厅那台电视，看着屏幕上的断壁残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回来的时候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你从未见过的疲倦。又一次，你红肿着眼睛，冲上去抱住他。Tony轻轻回抱住你，下巴搁在你头顶，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我该告诉你的。”
　　你抬起脸看他，泪眼模糊中，看见他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我的黛尔。我一直不想让你卷进来，想让你当一个普通的孩子，上学、交朋友、为考试成绩发愁，但也许你该有知道的权利。”
　　你确实生过他的气，气他把那些大得像天塌下来的事情全部屏蔽在你的认知之外，气他每次匆匆忙忙离开，只留下一句处理工作，气你在新闻里看到他的名字时却什么都不知道的恐惧。但你看着他，所有的委屈就被咽了回去。

　　“我已经十五岁了，还有几个月就十六岁。”你最后说，嗓子还是哑的，“我不是小孩了。”

　　Tony看了你很久，然后笑了，很难说那笑容里是不是包含着一种欣慰，因为他看起来确实为你骄傲，但他的眼神中又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快了，等你十六岁。”

　　他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来收拾索科维亚的烂摊子，你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段时间他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也是匆匆吃顿饭，给你一个晚安吻就走，有时凌晨你听见客厅有动静，悄悄推门缝看，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某个发着蓝光的装置发呆。
　　你没有追问，知道他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十六岁生日前一个月，Tony难得在家待了整个周末。你们一起吃早餐的时候，他放下咖啡杯，开口时是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下周我有个朋友要来别墅，可能之后你生日宴会那天还会有一些人。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提前认识一下。”

　　一个星期后，你推开了会客厅的门。
　　你还是会想起那天的午后，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光线流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色调。而那个人站在窗前逆着光，听见动静转过身，蓝眼睛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和笑意。
　　你那时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你好，短短两个字，却因紧张而变得不像你的声音。Steve走过来和你握手，掌心干燥温热，笑容温和得不可思议：“Daphne，Tony经常提起你。”

　　后来你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都觉得也许从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注定了。就像一部烂俗小说的开头，你明知道后续将要多么曲折，多么令人潸然，结局也或许让人感慨，然而那开头实在太美，像一杯拿铁苦味后一秒的回甘，于是你不得不读。
　　那就是你第一次见到Steve Rogers。

　　在此之后，你越来越多地走进训练馆，Natasha是你的专属教练，她告诉Tony你很有天赋，在智商与体能方面都均衡得很不错。
　　你谦虚地收下表扬，不敢承认自己每天飞速完成任务，只是为了剩下的时间都能呆在场馆里，看着Steve的方向发呆。
　　他教育人的方式恰如其人，温和中带着一丝古板的严厉，旺达和快银偶尔和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你愣愣地看着，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和他如此相熟就好了。

　　这个愿望实现得并不慢。升入高中的暑假，十六岁的少女仿佛在长夏历经蜕变，也许是自然而然的过程，也许是有了暗恋的加持，你变得更加高挑，也更加开朗。
　　那段时间，在你的穷追不舍之下，Steve先是同意了让你持续感受手臂肌肉的请求，随后是腹肌和胸肌，再然后，是开车接送你上下学，偶尔带你去看午夜场的惊悚电影。

　　也许你把他哥哥式的陪伴当成了回应，把他任由你撒娇的行为当成了默许，也许你们之间的交流太少，也许只是你在十六岁快结束时听了太多美妙纯稚的情歌，模糊了幻想与现实的界限。
　　总之，在纽约即将入冬的日子，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在公园的长椅上，凉风袭来，你双手捧着温热的南瓜拿铁，暧昧而无法称之为告白的话刚说出口，就知道了结局。

　　“小黛，我的年龄和经历，都是连我都无法跨越的事物，况且你才十七岁，未来还那么长，现在的你只是无法分清友情和喜欢罢了。”
　　他蹙眉看你，依旧真挚。那份真挚让你无法承担，于是你快步起身，奔往人群之中。

　　如果去年秋天你也有着超越常人的勇气，你会不会在Steve说我们不合适时，直接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跑掉。在两个月后，所有波涛汹涌的事件也都不会发生，世界依旧平静、明亮，你生活在其中，也许比现在更开心。
　　但那时你只是一个人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