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疗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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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暗中醒来，你估摸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暮色西沉，太阳光慵懒地照进房间。
你动了动手指，随后是脑袋。很好，总体来说没什么不妥。留置针被轻轻牵扯，你侧过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Steve？”
呼唤声脱口而出，男人修长的睫毛颤动，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苏醒。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极其平静，却又显得无可救药的紧张。Steve站起身来，像百年前布鲁克林某个天真、手足无措的年轻男孩，微笑着注视你，一时无言。
你撑着床沿起身，用枕头支撑住身体，Steve走至病床一侧，伸出手将枕头拍得更松。
“我从Nat那儿听见了你的消息，就想着趁别人还没到，先来看看你……另外，我代表大家向你问好。”
他复又靠回椅背，双腿交叠，带着永远温和的神色对你展露笑颜，那样沉稳、君子如玉的模样，竟也让人瞧出了一丝风韵。
你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别人和大家，分别指代哪类人群，却也不多过问，亦或是不敢。多么怪异的感觉，它是否能被称之为成长。你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有要说什么的迹象。
Steve继续着未尽的话题，尽管话题本身已经被微妙地调整了方向，驶入一条没那么容易就离经叛道，引起彼此尴尬的道路上。
“这是Clint带给你的，我们都是帮工，你知道，有孩子的人也许会更细致些。其余人当然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但也许我们还是更擅长体力活而不是手工……况且还有那些Nick派来看管的人，找他们要点东西并不容易。这只百灵鸟，本来应该能飞起来的。”
“谢谢。”
你伸手接过。木制工艺品在手指上留下粗糙的触感，油漆干后摸上去有些冰凉，在一个并不炎热的夏夜里，众人围坐一团，手忙脚乱地制作一个巴掌大小玩具，这个略显滑稽的场景，也随之从你的脑海划过。
话语在齿舌间匍匐，最终还是迸发成哽咽的声音，吞回咽喉。你回想起去公寓楼找Peter拿回外套的那天，Steve与你一起靠在白色栏杆上目送他远去。
也许，那时亦有人驻足在不远处观察你们，也许，只要你一抬头，便能从二楼的玻璃窗后捕捉到一双警惕的眼睛。
可是你没有，没有发现，没有抬头。是因为还想欺骗自己，众人只是分居两地而非势不两立，是因为不愿意承认，这一切早已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对话还是抵达了你们都不愿前往的地界，你笑了笑，竭力使氛围欢快一些。
“大家都还好吧？”
“当然，大家都很关心你，我也很想……”
如毒蛇般蜿蜒的音节，缓慢地朝你爬行过来。I also miss（我也很想）……其后本应该被加上称谓，却在此刻截然而止。如同塞壬对甲板上的水手高歌，摄人心魄，而被蛊惑的年轻人飞身入海，才发现此地空余寂寥。
Steve来时穿着便装，灰色卫衣搭配牛仔裤，即使简朴也引人侧目，十分有十分亲和力的样子。然而此时，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动声色地遮住你的视线，绷直的背影展露出一种无限怒火的严肃。
“Loki”
洛基。从他压低的声线中，你勉强拼凑出了这个名字。
转瞬间，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就凭空消失，接着出现在了病床另侧。尽管十分好奇，Steve堪称警觉的姿态还是发挥了些作用，你攥着床单的手指紧了紧。先生？你问道，Loki笑起来时耸了耸肩。
随即是一阵令人熟悉的眩晕。
公园大道边，常年伫立着一间少有人问津的占卜咖啡馆，偶尔路过，也会有步履匆匆的旅人快步出门，门口风铃作响，店内传出草药与可可豆的气息。大部分时间你只是望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好奇，或是怒气冲冲的女士，或是掩面哭泣的男士，也许那所谓的女巫一句话，就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小部分时间你也想走进去瞧瞧，在期待与恐惧交织的情绪中触到古铜色的门把手，却总在最后一刻落荒而逃。没有未卜先知的魔术师隔着玻璃窗看出你的犹豫，也可能，你犹豫之时，早已经被套入了命运的一环。
你并非无端想起这个故事，而是因为几次前往公园大道，最终又只是无功折返时，总能察觉到这样的气息。祂似是在嘲笑你，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又无端显露出气急反笑的安慰，具有复杂性的温暖，流动在你身边。
一如在寄宿学校独自哭泣的夜晚，在稍年长些时陷入青春期烦躁的露水清晨，以及每一个被过往梦魇所纠缠时察觉到的气息。
神秘、高傲、带着一丝疏离，与不易察觉的忧伤。
“先生，我以前认识你吗？”
你仰起头，与那双你从未见过的，青绿色的眼睛相视。
“我们认识很久了，Daphne，小小的中庭人类女孩，有着让人害怕魔力的小小女孩……”
他就是你的守护天使。
你还想再问些什么，可在一声微小的爆裂响动后，Loki消失在一片绿雾中，与其同时发生的，是Tony怒气冲冲的闯入，与Nat带着安抚意味的呼唤。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诘问带着怒意，绕过仍挡在你身前的Steve，半蹲下身，仔细查看你的情况。
“Steve又不会害我，Tony。”你的声音越来越小，辩解的语气弱下去，逐渐转化为示好。
Tony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你的头发，房间里被寂静填满。
Natasha站在床脚，你朝她狡黠地眨眼，她作嗔怪状，还是向你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开口为大家解围。
“好了，大家，我们也都是关心小菲才来到这里的。”
“你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Steve的声音冷不防切入，平稳而没有指责，Tony站起来。
“什么意思。”
没有人说话，那种感觉又回来了——Loki在你身边的感觉。你几乎能察觉到他讥讽的笑意。见过一面之后，先前模糊的想象变得更加具体、清晰，有一张英俊而苍白的面庞。你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痕迹显示他在观看这场大戏。
这场关于他自己的大戏。
“Daphne是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在乎她，所以我也警告你，不要接近她。”
“Tony，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另一个人，他很危险，刚才黛尔可能受到伤害……”
门被猛烈推开，撞到墙上又以夸张的姿势反弹。面前的年轻男孩双手抱着一束巨大的鲜花，尴尬地与众人面面相觑，也打断了即将来临的激烈争执。
Tony像是忘记了方才悬停在半空的话题，视线在彼得·帕克与你身上来回游走。男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而你担忧着另外的事，正火速思考着是否要把Tony编排成一位伟大的资助人之类的角色。
“哈。”
你的老父亲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朝Peter看一眼就算一个完整的问句，只不过，你此刻无法分辨那个问题是这小子是谁还是你们什么关系。
犹豫之际，Peter回答了他的问题。
“斯塔克先生，我们是一个社团的同学，额，我叫Peter。”
你在心里默念完蛋，虽然还有侥幸的念头，想着Peter也许两耳不闻窗外事，但Tony这些年在教育事业上做出的贡献也是不胜枚举的。倒不是说Tony禁止知情人承认你与他之间的收养关系，只是你自己担心事情传出后所带来的影响。你抬头看着Tony，而他依然在观察Peter，像观察某个从未见过的外星物种。
片刻后，他将手肘重重搭在你肩上。
“这是我女儿，Peter，请问你是我女儿的谁？”
Tony的声音过于讽刺，甚至听起来像正宗英格兰人才会拥有的腔调。带着震惊，你将他的手推开，却说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Steve和Natasha已经移开了目光，Loki的存在感变淡了点，大抵还留在房间哪里。没有人开口，你低下头，等待一个好心人打破沉默。
Peter再次开腔。
“就像我说的，先生，我们是朋友，我们是在社团认识的。”
“在她进入社团前，你们从没见过，是吗？”
“是的，在学校之外，我们也见得不多。”
随着两个人打哑谜一样的对话终结，Tony眼中的审视终于消退去了大半，示意他将礼物放下。
Peter绕过几人，来到你的病床边。花束用白色艺术纸包裹着，淡雅而清新的配色，你认出了百合与剑兰，指尖轻抚过它们，停留在一簇团状的花朵上。
“那是蝴蝶兰。”Peter的声音响起，声音真是柔情，你想到其中可能希望被表达出来的蜜意，感到一种无法完全称之为愧疚的忧伤，抿唇却不言语。他继续道，“店员说这个品种叫作白天鹅，我想这很适合你，毕竟……”
“好了小伙子，情话说够了。”
在Tony和Steve看上去即将要发表些什么观点时，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严格说，门几乎是敞着的。Peter站起来，再一次脸红。
他拙劣地转移话题：“对了，Jane和Branda一会儿也要来看你，我刚才在路上碰见她们，她们应该是买礼物去了。”
“天哪，除非有人要离开，不然别再进人了。”护士小姐闻言吐槽。
“我走。”
几乎是同时，Tony，Natasha和Steve开口道，Steve望向Tony，而Tony望向唯一没有开口的Peter，后者沉默了片刻，干脆试探性地坐在了床边的实木椅上。
“那，我留下？”
最后，他还是被两位男士架出了房间，你有些担心他的安全，但他信誓旦旦地发誓自己会没事。Nat在你额前留下一吻，确认你真的无需更多陪伴，只想自己静静后也随之离去。
待到护士带上房门，走廊里晃眼的白炽灯光被隔绝在外，窗外是运河，圆形路灯和黄昏的光线不均地洒在波浪上，屋内是柔和的暖色光，电视机上倒映出你的脸，你的心绪缓慢平稳下来。
想一个人静静确实是借口，另外的理由显而易见，你想再见Loki一面。
即使此刻，你对他的感知已经堪称微弱，这样的距离，说他在三个街区以外的某个小摊上吃冰淇凌也不尽然。想到这里你自顾自笑出了声，旋即飞速捂住嘴。
你不应该对他持有任何好感的。
Loki是个怎样的人呢？你听Tony提到他的名字，与抱怨的话语一齐出现，
那天他风尘仆仆，看上去刚结束一场战斗，匆忙地赶回家为你收拾行李。对话中似乎还提到Loki的哥哥Thor——那位雷神——几个星期前的文学课上，你们刚学到星期四其名的来源。
北欧神话里只活跃在课本纸页上的人物，如今真实地降临在你的身边，可想而知，当时你有多么激动，缠着Tony让你去长长见识。
他只是用力揉了揉你的脸，用几个拿着雷神战锤的乐高玩具应付过去。
时至今日，你也理解了Tony不愿太早让你接触这类事情的苦衷，可当年仅有十四五岁的你怎么甘心止步于此。
Tony为你收好行囊，遣人送你送到名为菲尔·科尔森的特工处严加保护。就算这样，在看见电视机里播放斯塔克大厦上方的虫洞后，你也有二十种方法从这位神盾局特工手中溜走。
一小时后，你才堪堪抵达现场，当然那不能完全算现场，它比离得最近的记者还要远出半个街区的距离。由于现场的战况，你不得以加了二十刀，以说服司机将你放在较近的地点。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到前排，一阵骚动又让众人踮起了脚尖。尖叫和惊呼声叠叠，你只看见远处的天空被撕开裂缝，暴雨欲来那样使人紧张。十分费劲地，你找到一块石雕建筑，攀爬上去，就看见了钢铁侠先生扛着核弹冲进虫洞的画面。
一阵刻苦铭心的疼痛穿过身体，有瞬间你几乎以为自己能够和Tony共感，竭力稳住身体，才发现痛的地方是心脏。
Dad……！
那是你第一次喊他父亲，Tony没有听见，你也从未承认。
故事的结局，是Tony平安归来，你哭得两眼红肿，看见他时又不禁落下泪来。他半是严肃半是安慰地闻讯情况，你知道他以为有人趁他不在欺负了你，要去找那人算账，却只说昨晚看了某部连续剧的大结局，哭得不能自已。
Tony最后还是责怪了科尔森让你熬夜的“事实”，装作没事人般接你去另一栋别墅小住，绝口不提斯塔克大厦被Loki打穿了几个洞，你也装作蒙在鼓里。
只是认清了自己对这份亲情的接纳，你与他相处得更自然了些。
当然，也是从那时起，你心中就对Loki埋下了芥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