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亲吻街》回转寿司米

23、Chapter 23 a fli

　　舞会那晚的吻像悬在半空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半寓意着甜蜜，一半则始终悬而未决，令人困扰。
　　在那之后，Loki就开始了他持久的、令人咬牙切齿的缺席。
　　缺席并不代表安静，他迟迟没有露面，但你能够体会到他从每个角落全面入侵了你的生活。

　　比如你洗澡时水温会突然变成刺骨的凉意，镜子上用雾气写出“Surprise”又迅速消散。
　　比如你和朋友们出门，正聊着天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古怪，手忙脚乱一阵，才发现别人根本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你试过喊他，在空荡的房间里叫他的名字，用恶毒的言语激他，Loki无动于衷，只是当你下次打开冰箱和储物柜，囤积好的零食都会不翼而飞。

　　那些恶作剧开始还算好玩，但久而久之，你开始疲倦。
　　尤其当Thor日渐消沉的消息传来，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玩笑背后尚且藏着更加严肃的事情。
　　你甚至开始怀疑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会不会早已经换了人，也许背后不厌其烦捉弄你的并不是Loki，而是一个他死后附身的恶灵。

　　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杯冰水。
　　你连续熬了三个夜晚，赶大学先修课的论文——其实那并不算非常重要的作业，只是你必须在空下来的日子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熬夜、学习、工作，你用这些事情填补思绪的空缺，不去思考Loki对你的感情到底是怎样，他出于什么目的迟迟不现身，以及那个人到底还是不是你认识的他。

　　偶尔，你会想到也许整件事都是你在自作多情。
　　他的告白只是一个神明高高在上的消遣，他的喜欢只是漫长岁月里的一次心血来潮。

　　你告诉自己，如果他并非真心，那也挺好，至少你就有理由讨厌他，再也不用等他。
　　可每次快要下定决心，你偏偏又忍不住想起相处时的每个细节。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也在某个你看不见的地方挣扎着，等着回来找你呢？

　　你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思绪放回学术上。
　　咖啡机“叮”一声，你站起身，去够吧台上的杯子。

　　然而，在失神间，杯壁上的水雾让杯子滑了出去。
　　液体四下溅开，泼了你一身，那分明不是美式，而是杯被置换过的冰水。

　　你愣愣站着，看着地上的水渍，眼眶忽然酸涩起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哽咽声就传出了喉咙。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三天没睡好的困乏混着咖啡倾倒的委屈，也或许是你终于承认自己想他，想得心都在发疼。

　　“Loki，你出来吧。”你哑着嗓子，眼泪滴在地板上，“我不玩了。”

　　空气扭曲了一瞬。
　　像是九界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惊醒，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开始震颤，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又归于沉寂。

　　“我可没说游戏结束。”
　　身后，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冰凉的指尖扣住你的手腕。熟悉的气息将你完全包裹起来，清冽迷人，不容反抗。

　　Loki终于出现了。

　　你却奋力甩开他的手，一步步后退到水渍之后，你与他之间像是隔了一条无法跨越的冥河——也许在刚才之前确实是这样，可是现在，即便他跨越了生死，重新站到你面前，那条河也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种方式横亘在你们之间：你信与不信的距离。

　　“别这样。”Loki往前迈出一步，身体依然埋没在黑暗中，绿色的眼睛在暗处亮着，像蛰伏的兽。
　　“是你别这样。”你又退了一步，眼里噙着泪，“这次你要留下来吗？还是又要短暂地出现就消失？我终于不想玩了，所以你才着急了吗？”

　　“不是的。”
　　他的声音骤然沉下来，比方才急切许多。
　　暗处的绿光闪烁，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你面前，双手撑在吧台桌面上，将你困在方寸之间。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痛苦？我回到学校，继续上课继续考试。”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却怎么都抑制不住它的颤抖，“所有人都觉得我会没事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晚上我都会惊醒，然后看着天花板，想到你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你疼不疼？你会不会后悔……”
　　“别说了。”他的话音很轻，“别说了，让我解释。”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转头看他，眼睛又湿了，“你在暗处看着我哭了那么久，可你就是不出来。”

　　Loki欲言又止，你顾不上他要解释什么，继续哽咽道：“你觉得这很有趣吗？你出现在我的舞会上，亲了我又继续消失。我以为是幻觉，我以为我疯了……”

　　“我害怕了。”
　　Loki打断你。
　　他别开脸，侧脸的线条紧绷，像是说出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空气中缄默无言，直到不知何时，面前人身上的衬衫无声地变化成长袍。
　　Loki甩了甩衣袖，再次握住你的手腕。
　　“跟我来。”

　　你还没来得及问去哪里，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扭曲。
　　等画面恢复，你们所身处的地方已不是楼栋内的房间，而是一片开阔的露台。
　　你压下内心的惊异，环视一圈，背后是无法看清细节的金色，脚下是九界的星河。

　　星辰如钻石般镶嵌在午夜蓝色的背景中，浩瀚得让你觉得自己连尘埃都算不上。

　　“这是阿斯加德，至少，是它的样子。”
　　Loki站在你身侧，目光中不知是期待还是担心。他很快把目光移开，凝视着远处神秘莫测而又虚幻的景象，不知道在想什么。
　　“它的样子？”你问。

　　他勉强笑了笑，伸出手在虚空中挥舞，凝聚成团的云雾散开，露出你房间的一角。
　　“这是我创造出来的幻境，不过有一天，我会带你去阿斯加德的。”
　　你听见他说得笃定，语气里有点不知所以的悲伤，很快被重新聚集的雾气冲散。

　　过了很久，他终于继续说道。
　　“灭霸威胁Strange交出宝石的时候，我确实为此牺牲了，不过嘛，我提前留了后手。我把一部分灵魂寄存在这里，我儿时的房间。你现在所看到的，就是那时的我日日夜夜看见的景色。”
　　你没有开口，不想阻碍他的叙说，在一片空旷的寂静中，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冰霜巨人的后代，只觉得父亲只是喜欢Thor甚于我，于是我加倍调皮，每次惹出什么祸来，就会被他关在这里，只能盯着窗外发呆。当然，那样的日子没有让我悔过，只让人徒增恨意罢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
　　你忽然有预感——Loki接下来的话，将会是一场对他而言过于残忍的剖析。
　　这预感让你有种握住栏杆上那双手的冲动，但那些柔情很快被抑制下去，毕竟你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原谅他呢。

　　“总之，我醒过来的时候，九界还在，阿斯加德没了，Thor那个蠢货还活着。我用了不少时间坐在这里，让灵魂重新回归躯体。
　　真的挺无聊的，但这给了我更多时间思考，我开始想父亲还在世之前的一切，可笑的是，直到他去世，我才对他的用意有了零星的一点理解。”
　　Loki顿了顿。
　　“算了，不说他了。虽然他不是个好长辈，但我母亲一直都还算不错……我小时候闯祸，被关在这里，她总会来看我。她总是站在这里，就在你现在的位置，跟我说：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人看见你。”

　　“她说，想要被看见没有错。可如果你一遍遍地用这样负面的方式争夺关注，用推开别人来证明他们会不会回来，总有一天，你会把那个真正愿意留下的人，也推走的。”

　　“她是位智慧的女士。”你轻声说，不自觉将手覆上了他的小臂。
　　“是啊，可我现在才懂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Loki偏过头，呼吸落在你的发上，“她没错，因为你太好了，你温柔、固执、聪明，好到我不想忍受失去你，但我无法相信这世界上存在隽永的爱，况且我恶劣、善变，做过的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害怕有天你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爱上了个混蛋，于是我只能率先推开你。”

　　“我不会走啊。”你软声安抚道，“我已经见过你本来的样子很多次了，像你在见证了我的每个残缺面，每次自私和阴暗之举后，仍然爱着完整的我一样，我也爱着那样的你。”
　　话语甫一出口，就感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你方才想到此刻言爱太早也太沉重。
　　Loki伸出另外一只手臂，将你囚在怀中，虽然从位置上看他占据优势，然而你知道自己已然占据优势地位。他的一呼一吸，全凭你的意愿。

　　“谢谢。”良久，他的声音埋没在你的发顶。
　　“不要谢我。”你摸一摸他的脸颊，“继续说吧，你想说的肯定不止这些？”

　　Loki怔愣半晌，骤然被拉扯回刚才近乎告白的语境里。
　　虽说之前他浑话也说了不少，这次却莫名手足无措。

　　“‘如果非要有人站在你身边，那为什么不能是我’，那不是你原来的台词吗？”你看着退后一步，面色绯红的Loki，变本加厉地打趣，“怎么到我真的答应你的时候，你反而退缩了？”
　　“我知道你那时候会拒绝啊，逗你玩很有意思。”Loki看上去想要冷笑，还是硬生生被他掰成了一个苦笑。

　　“那现在呢？”你问，“你可以重新问我一遍这个问题。”

　　片刻的僵硬从他肩上卸去，他重新看向你，缓慢地把你的手收进自己掌心。
　　“我可能会反复无常，会莫名其妙吃醋，会说很刻薄的话。”
　　“你已经说了很多了。”你翻了个白眼。

　　他抿了抿嘴，一瞬间内，你仿佛看见了梦中的那个孩子。
　　他独自身处在偌大的皇宫里，野心与对爱的渴求都无处安放，只能用冷漠铸成盔甲，把谎言当作保护色。
　　多年以后，他遇见一个同样善于伪装、却比他更勇敢去爱的孩子。

　　于是，面对命运的机会，他成为了她的guardian angel，成为他当年最渴望拥有那个人。

　　“所以，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
　　“嗯……暂时愿意，至于以后，那就看你表现。”你仰起头，手指在他胳膊上戳了戳，“毕竟，我们的以后还很长。”

　　Loki的眼睛亮起来，又迅速压下去，使自己恢复惯常的清高：“还有一件事，凡人寿命太短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样？”
　　你没有立刻回答。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诡计之神，阿斯加德的二王子，他大概不曾对谁做出这样的诺言，只把活着的这些漫长岁月当成过不少轻巧的玩笑。
　　此刻，他嘴上若无其事，但握着你手的力道紧得发白。

　　“万一你中途变心了怎么办？我可不愿意活到三千岁的时候忽然和你分手，那样我会很孤独的。”你笑着调侃。
　　“我会对自己施加一个巨人符文制成的咒语。”他轻快地说，“如果有一天我让你痛苦，它们会烧穿我的掌心，如果有三天我不再爱你，它们会先把我烧成灰，你只会觉得冷一下。”

　　你有点沉默了，他总是以这么极端和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想要献出什么的时候，就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好在，你恰巧喜欢这种方式。

　　“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你很爱我了。”
　　你笑起来，亲昵地摩挲一下他的掌心。

　　“我可没说这个。”Loki移开目光，看起来有点恼羞成怒。
　　“我知道，但我爱你。”

　　“好吧。”
　　他一时语塞，也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和你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尽相同，它不再轻浮、讽刺，转而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你忽然想到，孩子气也许是Loki本性中的一部分，他如此天真地玩弄人心，不谙世事，实际上把真心藏在每个玩笑之后，害怕轻易给予它会使自己受到伤害。
　　然而最微小的爱也能找到心灵的裂缝，加以温柔而暴烈的入侵。它令人丧失词汇，丧失心智，只是追寻本能去敞开心扉，与所爱之人连结而已。

　　你不会再孤独了。你在心里说，默默将他的手拉得更紧。
　　Loki好像能够读懂你的心声，附身吻了吻你的额头。

　　“我也非常，非常爱你，从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