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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古代药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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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缠得苏晚呼吸都滞涩。她最后记得的是实验室里炸碎的培养皿,玻璃碴子嵌进掌心的剧痛,再睁眼,鼻尖就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陈苦药味。
“醒了?醒了就好。”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带着皂角和艾蒿的气息,“烧退了,命保住了。”
苏晚费力地转动眼珠,看见一个穿着藏青粗布裙的老妇人,发髻上插着支银簪,眉眼间是乡下妇人特有的质朴。环顾四周,土坯墙,黑瓦顶,墙角堆着半筐晒干的蒲公英,床头的木柜上摆着陶制药罐,罐口还冒着袅袅热气。
“这是……哪里?”她嗓子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吐出的字破碎不堪。
老妇人叹了口气,给她递过一碗温水:“这是青牛村,你是我在山脚下捡回来的。看你穿着奇怪,想是遭了歹人,连名字都记不起了?”
苏晚握着陶碗的手猛地一紧。青牛村?歹人?她穿越了?作为二十一世纪顶尖的药理学家,她竟然成了古代荒村里一个失忆的孤女。更离谱的是,老妇人说,她捡回自己时,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绣着青囊的布包,包里装着半本残缺的药书和几味罕见的草药。
“我叫苏晚。”她定了定神,先给自己安了个名字,又看向老妇人,“多谢婆婆救命之恩,不知婆婆怎么称呼?”
“我姓陈,村里都叫我陈药婆。”老妇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你怀里的药书,想来也是懂些药理的?以后就留在我这儿吧,做个伴。”
就这样,苏晚成了陈药婆的徒弟。她渐渐摸清了这个时代的脉络——大靖王朝,重农抑商,医者地位低下,只有宫廷太医院的御医受人敬重,民间行医的多是走街串巷的游医,或是像陈药婆这样,靠着祖辈传下的土方子给村里人治些头疼脑热的“土大夫”。
陈药婆的医术粗浅,只会些常见病症的处理,可胜在有一副菩萨心肠。村里谁有个小病小灾,她从不收钱,给些鸡蛋杂粮就能换来她的草药。苏晚利用自己的药理知识,悄悄改进陈药婆的药方。比如治风寒感冒,她在原有的生姜葱白汤里加了紫苏叶和荆芥,见效快了一倍;村里孩子积食腹胀,她用山楂、麦芽和鸡内金磨成粉,冲成糖水,甜丝丝的,孩子们都爱喝。
日子久了,村里人都说陈药婆收了个好徒弟,“小苏大夫”的名号渐渐传开。这日,村里的张猎户抱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闯进来,急得声音都劈了:“陈婆婆!苏大夫!快救救我兄弟!他被熊抓伤了,伤口都化脓了!”
苏晚掀开粗布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汉子的左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伤口周围红肿发黑,已经严重感染,人也烧得迷迷糊糊。陈药婆慌了神:“这……这伤太重了,我治不了啊,得送县城里的医馆!”
可县城离青牛村有几十里路,汉子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颠簸。苏晚咬了咬牙:“我来试试。”她让陈药婆去烧一锅开水,又找出自己晒干的金银花、连翘,还有从山里采来的蒲公英,洗净后放进陶锅煎药。接着,她用烈酒仔细清洗自己的双手,又把剪刀在火上反复灼烧消毒——这在陈药婆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举动。
“你这是做什么?”陈药婆看得心惊肉跳。
“消毒,防止伤口感染。”苏晚没时间解释太多,她用干净的白布蘸着烈酒,一点点擦拭汉子的伤口,把里面的脓血和碎肉清理干净。汉子疼得浑身抽搐,张猎户死死按住他。苏晚的手心也沁出了汗,她知道,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感染是最致命的。
清理完伤口,她把捣烂的蒲公英和金银花敷在上面,用绷带仔细包扎好,又给汉子喂下煎好的汤药。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每天都给汉子换药、熬药,时不时用温水给他擦身降温。陈药婆在一旁看着,眼神从最初的怀疑渐渐变成了钦佩。
七天后,汉子终于退了烧,伤口也开始结痂。张猎户带着满满一筐野味来道谢,红着眼眶给苏晚跪下:“苏大夫,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以后您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件事传开后,青牛村的人对苏晚彻底信服了。就连邻村的人,也开始翻山越岭来找她看病。苏晚知道,仅凭自己这点微薄的力量,根本救不了多少人。她开始系统地整理陈药婆的土方子,结合自己的药理知识,编写新的药方。她还教村里的妇女认识草药,告诉她们哪些草药可以治什么病,遇到紧急情况该怎么处理。
这天,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陈药婆家门口。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下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神色倨傲:“请问哪位是苏晚苏大夫?我家夫人得了怪病,遍访名医都治不好,特来请苏大夫出诊。”
陈药婆吓得直往后缩,这种贵人,他们乡下人可招惹不起。苏晚却镇定地走上前:“先生请说一下夫人的症状。”
男子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这个乡下女大夫这么镇定,但还是说道:“我家夫人月事不调,心悸失眠,吃不下饭,身子一天天消瘦,太医院的御医开了好多补药,都不管用。”
苏晚想了想,问道:“夫人是不是容易烦躁,胸口发闷,有时还会头晕目眩?”
男子眼睛一亮:“正是!苏大夫果然名不虚传!快跟我走吧,只要治好我家夫人,重金酬谢!”
苏晚跟着马车来到县城,才知道这男子是县城里的富商赵员外。赵夫人躺在雕花拔步床上,脸色蜡黄,眼神涣散。苏晚给她把了脉,又仔细询问了她的饮食起居,心中渐渐有了数。
“夫人这不是虚症,是气滞血瘀,郁结于心。”苏晚对赵员外说,“那些补药太滋腻,反而加重了病情。我给夫人开个方子,疏肝理气,活血化瘀,再配合清淡饮食,不出半月,必见成效。”
她写下药方:柴胡、郁金、当归、白芍……每一味药的剂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赵半信半疑地让人抓了药,煎给夫人喝下。
三天后,赵夫人就能坐起来吃饭了;七天后,她的脸上有了血色;半个月后,她已经能下床散步。赵员外大喜过望,给苏晚送来了百两银子,还有绫罗绸缎。苏晚只收下了二十两银子,其余的都退了回去:“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太多的银子我受之有愧。”
赵员外更加敬佩,逢人就说苏晚是“神医”。苏晚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传到了府城。这日,府城的王管家亲自来到青牛村,说知府大人的儿子得了急症,请她务必去一趟。
苏晚不敢耽搁,立刻跟着王管家出发。知府公子才五岁,得了急性肺炎,高烧不退,呼吸困难。府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说只能准备后事了。苏晚一看孩子的症状,就知道情况危急。她用银针扎了孩子的合谷、曲池等穴位,暂时稳住了病情,又开了一副清肺化痰的药方,里面加了她特意培育的川贝母。
她守在孩子床边,一夜没合眼,每隔半个时辰就给孩子喂一次药,用温水擦身降温。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终于咳出了一口浓痰,烧也退了些。知府大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苏晚的手说:“苏大夫,您真是我儿的再生父母!以后您就是我府里的座上宾!”
苏晚的名声传遍了整个江南,甚至传到了京城。有人劝她去京城发展,说不定能被太医院录用,从此飞黄腾达。可苏晚拒绝了,她喜欢青牛村的宁静,喜欢和陈药婆一起在山里采草药,喜欢看着村里的人健健康康地生活。
她在村里办了个药圃,培育各种草药,还教村里的年轻人认药、制药。她把自己的药理知识和陈药婆的土方子结合起来,编写了一本《青囊百草集》,免费发给附近的村子。
这年冬天,一场罕见的瘟疫席卷了江南。很多村子都死了人,青牛村也没能幸免。苏晚立刻行动起来,她带着村里的人打扫卫生,焚烧艾草消毒,用板蓝根、金银花等草药熬成大锅药,让村里人每天都喝。她还不顾危险,亲自去隔壁的村子救治病人。
陈药婆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晚儿,你太辛苦了,歇歇吧。”
苏晚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汗:“婆婆,我不能歇啊。多救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在她的努力下,青牛村的疫情很快得到了控制,隔壁村子的病人也渐渐康复。朝廷听说了她的事迹,派人送来牌匾,上面写着“仁心济世”。
几年后,陈药婆去世了,苏晚成了青牛村的“苏药婆”。她终身未嫁,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治病救人。她培育的草药遍布整个江南,她编写的《青囊百草集》被后世医者奉为经典。
暮春的雨丝又落了下来,苏晚坐在药圃里,看着漫山遍野的草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从二十一世纪的药理学家到古代乡村的药婆,她失去了现代的繁华,却收获了最珍贵的东西——被人需要的温暖,救死扶伤的意义。
风拂过药圃,带着草药的清香,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时空的医者故事,故事里的人,用一颗仁心,在古老的土地上,种下了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