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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十九世纪牧人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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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微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是湿润的草香与凛冽的寒气，耳边是风卷过石楠丛的呼啸，还有羊咩咩的叫声。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上，身上裹着一件沾满泥污的粗羊毛斗篷，旁边倒着一个摔裂了的陶水袋。
陌生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这是1885年的苏格兰高地，她现在叫伊莎贝尔·麦克劳德，今年十七岁，是高地牧场的牧人。父亲早逝，母亲在冬天的一场流感中病逝，只留下她和年迈的爷爷，还有这片贫瘠却承载着家族希望的牧场。伊莎贝尔在昨天赶羊下山时，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掀翻了马车，摔下了山坡。
而林微，原本是21世纪农业大学动物科学专业的毕业生，刚拿到一家大型牧场的offer，却在入职前的野外考察中失足坠崖，一睁眼就成了维多利亚时代的苏格兰牧女。
“伊莎贝尔！伊莎贝尔！”远处传来苍老的呼喊，夹杂着焦急。林微挣扎着站起身，看到山坡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朝着她的方向蹒跚走来，正是记忆里的爷爷，老麦克劳德。
“爷爷，我在这儿！”林微模仿着伊莎贝尔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英语大喊，声音因寒冷而颤抖。
老麦克劳德看到她，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快步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谢天谢地，你没事！昨天的雨太大了，我以为……”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林微扶着爷爷的胳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能感受到老人的担忧，也明白自己现在必须扛起这个家，守住这片牧场。
回到牧场的小木屋，林微才真正看清了困境。木屋低矮破旧，墙壁缝隙里塞着干草，窗户上的玻璃裂了好几道缝，用木板勉强钉着。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还有一个冒着黑烟的壁炉。羊群也瘦得可怜，毛色枯黄，不少羊的蹄子上带着伤口，还有几只小羊羔虚弱地依偎在母羊身边。
“冬天快到了，草料只够撑到十一月，羊群的状况也不好……”老麦克劳德坐在壁炉边，叹了口气，手里的烟斗半天没吸一口，“要是再找不到办法，我们只能把羊卖掉，离开这里了。”
林微看着爷爷布满皱纹的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在大学里学的就是畜牧专业，熟悉牛羊的饲养管理、疾病防治，还有牧草种植技术，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救命的稻草。
第二天一早，林微就拿着爷爷的旧剪刀和一个编织袋出门了。她先来到牧场的草场，仔细观察着牧草的生长情况。这里的草大多是低矮的羊茅草，营养价值不高，而且经过夏天的干旱，大片草场已经枯黄。林微记得，苏格兰高地适合种植多年生黑麦草和白三叶，这两种草耐寒耐旱，营养价值高，而且适口性好，很适合喂羊。
她在草场的边角开垦出一小块荒地，把从附近山上采来的黑麦草和白三叶种子播下去，又从河边挑来水浇灌。老麦克劳德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疑惑地问：“伊莎贝尔，你种这些草做什么？它们长得慢，根本不够羊吃。”
“爷爷，这些草虽然长得慢，但营养比羊茅草好得多，而且冬天也能保持青绿，等它们长大了，羊吃了会更壮实。”林微边浇水边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羊群身上。她给每只羊检查身体，用温水清洗它们蹄子上的伤口，涂上用艾草和松脂熬制的药膏——这是她根据记忆里的民间偏方，结合现代兽医知识改良的，消炎止痛效果很好。她还调整了羊群的饲料，把仅存的燕麦粉拌在切碎的干草里，给母羊和小羊羔增加营养。
为了让羊群更好地过冬，林微还动手加固了羊圈。她砍来粗壮的树枝，把羊圈的围栏重新扎牢，又在羊圈里铺上厚厚的干草和苔藓，抵御寒冷。老麦克劳德虽然不太懂她的做法，但看着孙女每天忙碌的样子，心里渐渐燃起了希望。
没过多久，羊群的状况开始好转。蹄子上的伤口愈合了，毛色变得有光泽，小羊羔也不再虚弱，开始蹦蹦跳跳地跟着母羊吃草。那块新开垦的草地上，黑麦草和白三叶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枯黄的草场上格外显眼。
一天，林微正在给羊喂食，远处传来马蹄声。她抬头一看，几个穿着呢绒外套、戴着礼帽的男人骑着马朝牧场走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神锐利，正是这片高地的领主，坎贝尔勋爵。
坎贝尔勋爵每年都会来牧场收租，往年因为伊莎贝尔家的羊群瘦弱，他总是一脸不满。但这次，他看到膘肥体壮的羊群，还有那片绿油油的新草地，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麦克劳德家的小姑娘，你的羊看起来比往年健壮多了。”坎贝尔勋爵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微，“这些新草是你种的？”
林微点点头：“是的，勋爵大人。这些草营养丰富，能让羊长得更好。”
坎贝尔勋爵沉吟片刻，说：“我庄园里的羊群最近总是掉膘，兽医也查不出原因。你能不能去我的庄园看看，帮我想想办法？”
林微心里一动，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帮坎贝尔勋爵解决问题，不仅能得到一笔报酬，还能改善家里的处境。她看向爷爷，老麦克劳德朝她点了点头。
跟着坎贝尔勋爵来到他的庄园，林微才发现，这里的羊群虽然数量多，但饲养条件并不好。羊圈狭小拥挤，草料堆放潮湿发霉，饮水池里的水浑浊不堪。她仔细检查了几只掉膘的羊，发现它们的粪便异常，嘴里还有轻微的溃疡，应该是饲料霉变引起的消化道疾病，加上饮水不卫生，导致营养不良。
“勋爵大人，您的羊圈太拥挤了，空气不流通，容易滋生细菌。而且这些草料已经发霉，不能再喂羊了，饮水池也要定期清洗换水。”林微一边说，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写下详细的改进方案，“我可以帮您调配一种草药饲料，能改善羊的消化，增强抵抗力。”
坎贝尔勋爵半信半疑地按照林微的方案做了。他让人扩建了羊圈，更换了新鲜的草料，清洗了饮水池，又按照林微的配方，把晒干的艾草、车前草磨成粉，拌在饲料里喂羊。
一周后，坎贝尔勋爵亲自来到麦克劳德牧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伊莎贝尔，你真是个天才！我的羊不再掉膘了，毛色也亮了起来！”他递给林微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是给你的报酬，以后我的庄园羊群就交给你打理了。”
拿着钱袋回到家，老麦克劳德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们用这笔钱修补了木屋，买了充足的草料和燕麦，还给羊群添置了新的饮水槽。林微则用一部分钱买了更多的黑麦草和白三叶种子，扩大了种植面积。
随着坎贝尔勋爵的羊群逐渐恢复健壮，林微的名声在高地传开了。附近的牧民纷纷来找她请教养羊的技巧，有的甚至带着自家的病羊让她诊治。林微总是耐心地解答他们的问题，传授自己的饲养经验。她还教牧民们如何制作发酵饲料，如何给羊进行简单的驱虫，这些方法简单易行，却非常有效。
这天，林微正在草场里收割成熟的黑麦草，一个骑着黑马的年轻人朝她走来。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骑兵制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他叫詹姆斯·戈登，是驻守在附近要塞的骑兵上尉，刚从伦敦来这里不久。
“你就是伊莎贝尔·麦克劳德？”詹姆斯跳下马，笑着伸出手，“坎贝尔勋爵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高地上最厉害的牧人。”
林微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微微一动：“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詹姆斯饶有兴趣地看着草场里的黑麦草：“这些草看起来和其他草不一样，它们真的能让羊长得更壮吗？”
林微点点头，给他讲解起黑麦草的营养价值和种植方法。詹姆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眼里充满了求知欲。
从那以后，詹姆斯经常来找林微。有时他会骑着马陪她一起放羊，听她讲牧场的故事；有时他会带来伦敦的报纸和书籍，给她讲外面的世界。林微则教他如何识别牧草，如何给羊检查身体，甚至教他用草药制作简单的药膏。
两人在高地的丘陵上并肩漫步，风拂过他们的头发，带来阵阵草香。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开满石楠花的山坡上。老麦克劳德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冬天很快来临，高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林微早早就做好了过冬的准备，羊圈里铺满了厚厚的干草，草料仓库里堆满了晒干的黑麦草和发酵饲料。羊群在温暖的羊圈里吃着营养丰富的饲料，丝毫不受严寒的影响。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打乱了平静。狂风卷着暴雪肆虐了三天三夜，道路被阻断，不少牧民的草料被暴雪压毁，羊群面临着饥饿的威胁。
林微得知消息后，立刻和詹姆斯一起，赶着马车，拉着自家储备的草料，挨家挨户地给牧民送去。他们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前行，马车几次陷入雪坑，詹姆斯总是毫不犹豫地跳下车，用尽全力把马车推出来。
“伊莎贝尔，这样下去，我们自己的草料也会不够的。”詹姆斯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担忧地说。
林微看着远处牧民家的炊烟，坚定地说：“大家都是高地上的牧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羊饿死。我们省着点用，应该能撑到春天。”
在林微和詹姆斯的帮助下，牧民们的羊群度过了难关。暴风雪过后，牧民们纷纷来到麦克劳德牧场，感谢林微的帮助。他们带来了自家制作的奶酪、腌肉，还有珍贵的草药种子。
春天到来时，高地恢复了生机。林微带领着牧民们，在山坡上大面积种植黑麦草和白三叶，改良草场。詹姆斯也申请了调职，留在了高地，帮助牧民们修建新的羊圈和饮水设施。
这天，詹姆斯带着林微来到高地的最高峰。站在山顶，能看到连绵起伏的丘陵，碧绿的草场，还有成群的羊群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伊莎贝尔，”詹姆斯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朵石楠花，“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你就像高地上的石楠花，坚韧、美丽，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希望。嫁给我，好不好？”
林微看着詹姆斯真诚的眼神，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点点头，伸出手，让詹姆斯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
婚礼在牧场的小木屋前举行，牧民们都来了。他们带来了自家酿的威士忌，还有用鲜花编织的花环。老麦克劳德穿着最好的衣服，牵着林微的手，把她交给詹姆斯。
“好好照顾她，她是我们高地的骄傲。”老麦克劳德对詹姆斯说，声音里带着不舍和欣慰。
林微穿着用羊毛织成的白色长裙，头上戴着石楠花编织的花环，微笑着看着詹姆斯。风拂过草场，带来悠扬的风笛声，那是高地上最动人的牧歌。
婚后，林微和詹姆斯一起，在高地上创办了第一所畜牧学校。林微担任老师，教牧民们现代的饲养管理技术和疾病防治知识；詹姆斯则负责联系伦敦的商人，帮助牧民们把羊毛和羊肉卖到更远的地方。
几年后，麦克劳德牧场成了高地上最有名的牧场，那里的羊不仅膘肥体壮，羊毛质量更是上乘，深受伦敦和欧洲大陆商人的喜爱。越来越多的牧民加入到改良草场、科学养羊的行列中来，高地的畜牧业渐渐繁荣起来。
林微站在草场边，看着成群的羊在草地上吃草，詹姆斯在不远处和牧民们交谈，老麦克劳德坐在木屋前晒太阳。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清晨，想起那些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的日子，想起和詹姆斯一起并肩奋斗的时光。
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在这里，她用自己的知识和汗水，改变了一个家庭的命运，也改变了整个高地的面貌。那悠扬的高地牧歌，不仅是羊儿的乐章，更是她跨越时空，在十九世纪苏格兰高地谱写的生命赞歌。
多年后，林微写下了一本《高地畜牧指南》，详细记录了她的养羊经验和草场改良技术。这本书在英国各地流传开来，成为无数牧人的必备读物。而林微和詹姆斯的故事，也成了高地上的传奇，被一代又一代的牧民传颂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碧绿的草场上，羊群渐渐归圈，远处传来风笛声，悠扬而绵长，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时空的温暖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