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香自苦寒来》南楿

4、新助理 季林晚

　　季林晚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之中，兴许是睡前廖晋提到了他们小时候的事情，所以今晚的梦将他拉回到了那年夏天。
　　酷暑难耐，农村里的小孩们瞒着大人偷偷跑到野河里玩水，他们最乐忠于在水里比赛憋气，看谁憋的最久。
　　他又看到了他儿时的伙伴们，一群打着光膀子笑魇纷纷的小男孩儿，哦对，里面还有小时候的廖晋。
　　廖晋比赛输给了他，也是他小弟的其中一枚了。
　　河沟里的水不深，他站在岸上看着他们淌水嬉戏打闹，夏日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孩童们的脸上，汗水与河水混杂的交织成一张张亮到晃眼的笑脸，他们嬉笑着向他招手。
　　“老大，快来一起玩啊！”
　　“下来再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对啊对啊，水里可凉快了，快来！”
　　小小的季林晚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心底升起一股久违的感叹来，仿佛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季林晚摇摇头否认掉自己一刹而过的想法，怎么会呢，明明他们每天都在一起。
　　“你们的老大来了！尔等还不速速迎接！”
　　季林晚欣然答应，十分中二的扬起细瘦的手臂作势就要跳下去。
　　但心脏猛的一空，原本规律的节奏落了一拍，无边无际的恐惧从脚底板升起瞬间涌入大脑，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迫使他偏头看向视线里河流的尽头。
　　那是呼啸而来的洪水，宛如一头张着嘴的巨兽，眨眼间就已奔流到他面前！
　　季林晚的双脚被恐惧压得发麻失去知觉，他的瞳孔倒映着惊涛骇浪的水瀑，他猛然转头，河里的几个孩子还在冲他笑着，丝毫未觉危险袭来。
　　“快、快跑！快跑啊！！！”
　　是谁在破了音的嘶吼？
　　哦，原来是他自己。
　　季林晚向他的伙伴们伸出手，想要抓住哪个人，谁的都好，但洪水已经铺天盖地地卷席过来，来不及了。
　　突然，伙伴们的笑脸定格，洪水停滞，阳光失色，轰鸣的世界霎时陷入寂静，周围的一切都褪成灰白默片，然后如同镜子般破碎裂开，连着季林晚目眦欲裂朝前奔跑的狼狈身影一并消散。
　　世界沉入黑暗，唯余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声声震耳。
　　这时的季林晚意识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窄小幽闭的柜子里，睁眼闭眼都是黑暗，四周如同棺材一般密不透风，空间小的可怜，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施展不开，他只能紧紧缩成一团。
　　外界的声音逐渐被季林晚的耳朵接收，外面无比吵闹，女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叫和男人粗矿且不堪入耳的怒骂。
　　氧气稀薄的空间里只有季林晚粗重沉闷的喘气声，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
　　汗水的盐分给脆弱的眼睛带来刺痛，季林晚猛地闭上眼睛。
　　一睁眼，自己所处的地方又变了样，这次是在一片雪地里，天寒地冻，他穿的单薄，抱着腿蹲在一颗枯树下，树枝光秃秃的落满了雪，无法为他遮蔽这漫天的风雪，但他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了。
　　万籁俱静，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这么一个活人。
　　透骨的寒冷蚕食着这个紧紧抱住自己的小人儿，他已经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梦境与现实交织，幼时的季林晚和长大后的季林晚梦呓重叠。
　　“冷……好冷……”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是谁把成年的季林晚一把搂在了怀里，温暖的体温通过肢体接触传递过来，被环抱的感觉舒适又安心，瞬间驱散了寒冷和恐惧，让梦境里的季林晚恍惚间也好像跌入了一个宽阔而厚实的怀抱汲取温暖。
　　那人在耳边轻声对他说：“别怕，林晚哥。”
　　……
　　第二天清晨，雪后天晴。
　　季林晚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半睁开的双眼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迷蒙。
　　他就像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早晨一样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季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身体某个部位传来无比清晰的异样感，脑海中也随之闪过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
　　深肤色俊美青年的耳畔低语仍犹在耳……
　　季林晚瞬间清醒过来，身体像卡了壳的机器那样一点一顿地转动。
　　床上的被套已经全部换过了，他的身体除却疑似纵欲过度之后的疲乏以外也没有其他不适感，很干爽，应该是帮他清洗过了，但他本人对此已经毫无意识。
　　这可真是一个非比寻常的早晨。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有人在上面写道：
　　‘我和廖哥先去店里了，早餐在餐桌上，记得吃。’结尾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图案。
　　长得很像画它的主人。
　　季林晚看完之后在手心把有字的那一面攥皱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推开房间门走到客厅里，果然已经没有人了，餐桌上的早餐被放的整整齐齐，装豆浆的杯子还冒着热气。
　　那夜的荒唐之后季林晚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没再去过廖晋家和他的花店，整天埋头工作，公司和家两点一线。
　　他的助理请了很长一段时间假，所以大事小事都需要他自己亲力亲为，几乎忙的脚不沾地，每天睁开眼就是工作，回到家倒头就睡，循环往复。
　　那一点脱轨的记忆也在忙碌中被慢慢尘封。
　　就在季林晚以为生活会这样一天天回到正轨的时候，他的家里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季林晚处理完工作拖着一身的疲倦靠在回家的电梯里，快到深夜的时间段一般不会碰到什么人，但今天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他家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
　　季林晚觉得有些眼熟，某个不可置信的猜测冒出来。
　　电梯门开关的声音惊动了那人，他转过身来，就像已经转了很多次那样。
　　季林晚的猜测成了真，是闻绯。
　　“你......这是？”
　　闻绯身上还挎着一个大包，灿烂的笑着跟他打招呼，似乎很高兴。
　　“晚上好啊，林晚哥！”
　　季林晚下意识回：“晚上好。”
　　闻绯光是冲他笑，季林晚只得又问一遍：“你怎么会在这？”
　　闻绯这才想起来似的，“哦，店里不忙，廖哥说你这两天助理不在会很辛苦，叫我过来帮你，他应该给你发过信息了吧。”
　　季林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开着静音，锁屏界面确实有廖晋的消息提醒。
　　“先进去吧。”不管怎么样一直让人在门口站着也不太好，季林晚侧身过去按开了指纹锁，
　　拉开门示意闻绯先拿东西，青年一把拎起看起来比他还重的行李箱很轻松的走进门。
　　季林晚目光跟随。
　　力气大就是好啊。
　　“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季林晚一边单手划开手机看消息一边问他。
　　“没有等很久，廖哥说你很忙，我不想打扰到你。”闻绯犹豫了一会儿补充道：“你没有给我你的电话。”
　　季林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没有他的电话不会问廖晋要么？
　　手机上廖晋确实给他发了消息，跟闻绯说的差不多，只是要更啰嗦些，说店里不忙，叫人过来帮他顶两天助理的空缺，打打杂，跑跑腿，顺便也可以监督他，免得他自己总不会好好吃饭云云。
　　季林晚有些头大，一来他觉得完全没必要专门找人照顾自己，二来只是这新助理的人选......
　　一看到闻绯的脸，那晚令人头脑发昏心跳加快的画面就不受控的一股脑涌出来占据季林晚的全部意识。
　　“咳，”季林晚清了清莫名发干的嗓子说：“今天太晚了，你暂时先在客卧住一晚。”
　　听出了言外之意的闻绯愣住，好像有点受伤，又带着那副奇怪的委屈感：“林晚哥不想看见我吗？我只是想来帮你，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让你可以轻松一点。是我做错了什么惹林晚哥生气了吗？是那天晚上的事？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我......”
　　快打住！
　　眼看闻绯的嘴已经刹不住车了，季林晚快速说：“不是！”
　　成功打断了闻绯的碎碎念，但这下轮到季林晚在脑子里疯狂思考下文。
　　突然余光瞟到了一抹熟悉的绿色，似乎是被放在闻绯身上的包里，只装了一部分，长长的枝干留在外面，淡绿色的花骨朵从闻绯的身后探出来像在跟他打招呼。
　　灵光乍现，季林晚用了一个很不高明的转移话题的办法。
　　“欸？这不是我忘记带回来的那株梅花枝嘛，你帮我带过来了啊，哈哈......”
　　季林晚装做没看见闻绯一脸‘你居然会这么生硬的转移话题’的表情继续说：“这包里也都是你的行李吗？我帮你拿进去吧。”
　　闻绯把包取下来放到地上，拉开拉链先把包装严实的绿梅拿给季林晚，一边拿一边回答：“这个包里是我......是廖哥叫我给你带的冬天的一些衣物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