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恩人还是仇人? 一连几天, ...
-
一连几天,石三都精神不济,想到元丹早晚要反噬,她就难过地只能咽下午饭。偏偏祸不单行,倒霉事可不止这一桩。
柳小舞是忘川里一只水鬼,与奈何桥上熬汤的石三比邻而居,这回她听了风声,立马就来通风报信了。
原来城隍老爷递了罪状,说是近日人间大乱,能人异士层出不穷,有婴儿刚会说话,便开口成诗,七八岁的儿童却说自己是谁谁家的老爷,更有少年郎自言乃当朝某某大官转世投胎,朝中秘闻说得头头是道。也有少女非要嫁六十的老头,说那是自己前世的夫君,还有人偷了金银珠宝,被主人家活捉,却说自己前世乃这家的短命公子,理应分些家财,官司一路打到京师,乱作一团。
“城隍老爷一纸状文告到阎君那,说是孟婆失职,鬼魂入了地府,必先饮过孟婆汤,忘尽前世之事,方可重新踏入轮回。此番人间乱象叠出,必是孟婆调的汤出了问题,是以要阎君裁夺,给个说法。”柳小舞说得头头是道,石三的心却是突突地跳。
汤,她熬的。
药,她采的。
这祸,必是她闯的。
一想到阎罗殿里百般刑具,石三内心非常坚定:逃吧,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柳小舞一来因为意气,二来常年在地府实在憋屈,于是二话不说结伴出逃,因她水鬼之身有所限制,因而临走前悄悄顺走了城主珍藏的一颗水珠以防不测。
两人决定沿着黄泉路倒走,先到人间避避风头。
这一路倒还顺畅,到了人间地界百无聊赖晒了几日太阳,正不知作何打算,便瞧见一伙刚出山的猎人,三五大汉围坐一圈,中间生了一堆火,火上用树杈倒悬着一只大鸟,看来是准备将这鸟烤了充饥。
两人虽没什么见识,但此鸟羽翅丰盈,翅尾竟有五彩光晕淡淡流转,想必定非凡物。又听其声哀鸣,甚是叫人动容。
有心想救下大鸟,不过两人妖法实在低微,恐不是猎人对手。
石三略一思量,见此时天已大黑,便施展起地府的鬼火术,别看这点点幽绿之光毫无杀伤力,但配上柳小舞又细又尖的鬼哭之声,直把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吓地抱头鼠窜。
凡人嘛,有几个不怕鬼的?
柳小舞这边刚将捆绑大鸟的绳索解开,石三已经麻利地撕下一条裙边左三圈右三圈地绑在大鸟的脖子上。
柳小舞笑她:“你这个做标记的习惯还没改呢?上次那鬼面仙你也绑了?”
石三一边点头一边轻轻摸上大鸟的背羽,真心感叹:“太漂亮了,这毛好软,好舒服。”
柳小舞也凑过来一起摸:“这鸟若是有天修炼成精,一定不得了。”
大鸟似懂人语,频频低首,更是伏下长颈,邀请二人上它背脊。
两人倒也不客气,堪堪在大鸟背上坐稳,大鸟羽翅一展,顷刻就滑上天去。
石三紧紧抱着鸟脖子,柳小舞紧紧抱着石三,两人犹如海中小舟在黑夜里跌来宕去,好不容易平稳飞了一阵,这大鸟突然一个俯冲破云而下,在一处山洞前匍匐下来。
两人胆战心惊地从鸟背上下来,只觉双腿发软,石三更是一个踉跄直接摔进洞门。
洞中也无甚新奇,柳小舞左右翻腾不过破石子一堆,不禁嘀咕起来:“我以为这鸟是来报恩的,把咱们往金山银山里送,看来是我高估它了。”说完,用眼神不屑地瞟了眼堵在洞口的大鸟。
大鸟甩着脖子,抖了抖羽翅,一副听懂后懒得搭理的姿态。
石三揉着膝盖坐在洞中,叭——一件事物好巧不巧落在石三脑袋上,直砸得她眼冒金星。
柳小舞过去一看,掉在地上的一个旧旧的木盒,心中嫌弃,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值钱货。晃了晃,里面应该有东西,可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打开,柳小舞没好气道:“什么破玩意,不要也罢。”
石三却觉得这东西既然砸在自己脑袋上必有深意,坚持要带走。
于是她招呼大鸟送她们回去,但见鸟脖子一梗,翅膀一扑棱,竟是飞走了。
两人面面相觑:天底下的鸟都是这么报恩的吗?
哎,难怪后世有鸟人一说。
洞外黑幕沉沉,此处又不知是什么山,夜路难行,两人便在洞里过了一夜。
次日清晨,柳小舞懒懒起身,却见一旁的石三神色凝重,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不等柳小舞问话,石三一把抓住她的手,语音里都带上哭腔了:“完了完了,小舞。那个元丹托梦给我,让我去什么百花宫找江越尘拜师,不然她要我好看。”
柳小舞疑道:“元丹这么快就显灵了?”
石三一脸哭相:“那我该怎么办啊?”
柳小舞安慰道:“她让你拜师,又没让你去死,咱们反正也是逃出来的,不如就去百花宫看看。”
两人对于身处之地毫无概念,更不要说百花宫在何处,如今想着先下山总不会错,于是出了洞口顺着一条烂泥道从日出走到日落愣是没走完,此际向下望不到底,向上亦是一片黑,石三虽用手指打响了一簇鬼火,但除了能照见周围寸地,再远一点便是无能为力了。
柳小舞疲惫不堪,扶着一颗树,边说边喘:“我这水珠怕是支撑不了太久,我们得赶快找到水源才行。”
石三虽无缺水之虑,但也是累得够呛,手指上的鬼火也越见微弱,听柳小舞这么一说,想起当年老龟说过一段寻水诀,或许此刻能派上用处。
不过当年学得不扎实,也少实践,这会儿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按诀所指,二人一炷香的功夫已然走到一片开阔平坦地,再往前走走,隐约有水流声。
石三一马当先去寻那水声,丛丛树柳后,一道小瀑布赫然眼前。
这瀑布才一人多高,水流也细,不过好歹是处水源,喊来柳小舞,把水珠浸在瀑布下方的水潭中,原本黯淡无光的珠子慢慢浮现光泽,黑夜里恰如一颗皎皎夜明珠,好不夺人眼球,可叹城主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无人欣赏也是暴殄天物啊。
柳小舞见水珠吸收的差不多,便小心翼翼捞了起来。
“好一颗定水珠,你从何而得?”
听到有人问话,二人才后知后觉回过身,却见一女子娉娉婷婷倚在柳边,一双细长美目正盯着水珠。
“祖传的。”柳小舞抬高了声音,似乎这样才显得有底气。
女子笑笑,没有再追问,只是问二人夜深为何还在此地逗留。
柳小舞见她还算和善,便问她如何能到百花宫。
“百花宫远在三重天,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石三回道:“拜师。”
“不知要拜哪位为师?”
“江,江越尘。”
女子唇边微微勾起:“这位江上仙可从不收徒,二位怕是要失望了。”
“为什么?”
女子莞尔一笑:“那自然是要问他自己了。”
石三跌坐在地,喃喃自语着:“完了,我死定了,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女子看石三一脸萎靡绝非装模作样,于是柔声道:“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
女子自称月刹罗,虽非这太华山弟子,但地尊在世时,曾闻听尊上说法,开悟得道。地尊殒灭后,她就一直留在太华山。
她对二人言道,若只想修道成仙,不必远去百花宫,她倒是愿意收二人为徒,相信不出百年,定能白日飞升。
石三感念她一番好心,于是便将误吞元丹及元丹托梦一事据实相告,请她想个法子救救她的小命。
月刹罗若有所思,眉目间几番变幻,有惊有疑亦有喜。
她迎着石三满心期待的目光,宽慰道:“说来我与江上仙也算旧相识,不如我带你二人去百花宫一趟,只是多年不曾走动,不知他还肯不肯卖我几分薄面?”
自古天有九重,越往上越是贵重所在。
百花宫历来直属三重天,这百花宫宫主在神位之中实在算不上高衔,不过众人却依然对江越尘尊称一声上仙,皆因地尊之亲传大弟子这个名号实在过于响亮。
地尊虽已仙殒,但是地尊乃是天帝之兄长,一字并肩王。若非当年追剿魔尊,这天帝之位必是地尊囊中物。
而地尊座下只三名弟子,除江越尘和凌子月外,还有年纪最小的从风。
地尊之威名,三界六道谁人不知,他亲自带出来的徒弟谁敢不另眼相看。
至于江越尘为何没有继承太华掌门之位而屈居在这三重天,所知之人并不多,月刹罗却是其中一位。
原以为两小妖会好奇此事,却是她自己多想了。
两个地府小妖初登三重天,事事好奇,处处新鲜,看到繁花似锦的百花宫,心花怒放溢于言表,哪还有其他的心思琢磨这个那个。
月刹罗领着二人前往宫主所在的锦绣殿,突然斜地里跳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拦住她们,把石三和柳小舞吓得不轻。
月刹罗轻蔑地睨了眼白狮:“凭你也敢阻我?”
白狮作势要吼,却被一人拦下,正是宫主身边掌管事物的仙子夜雨遥。
“宫主说今日有故人到访,原来说的便是月仙子,请。”
月刹罗笑意清冷:“他倒是掐指会算。”当下毫不客气跨过白狮入内去,石三和柳小舞断不敢如此张扬,很是小心翼翼绕过气哼哼的白狮随夜雨遥进殿。
殿内以青玉为石,白玉为柱,华美之余,却也清冷异常,石三不由打了个冷颤,一个清脆的喷嚏让座上之人为之侧目,那人目光往下淡淡一扫,却似一股无形而下的压迫,石三吓得立马低头捂嘴,大气不敢喘。
柳小舞的眼睛则一瞬不瞬地盯着高高在上的宫主,心道世上真有这般好看的男子吗?原以为冥界的主薄是一等一的俊美无双,可和眼前这位一比……
算了,比不了。
二个小妖似被施了定身咒般呆立当场,月刹罗却早已走上玉石台阶,踱步至江越尘跟前,嫣然一笑:“江上仙,别来无恙?”
江越尘微一颔首:“今日是什么风将你请了来?”
“自然是东风,东风送喜。”
江越尘道:“喜从何来?”
月刹罗玉指一抬,指着台阶下的石三道:“恭喜上仙就要收得一个好徒弟。”
江越尘淡淡道:“她?”
“怎么上仙不认得她了吗?
江越尘反问道:“听你之言,我该是认得?”
月刹罗不愿再兜圈子,直言道:“上仙认得云袖便可,此妖误吞了云袖元丹,而云袖唯一心愿便是拜你为师,此妖若是不来,只怕命断于此。”
原以为提及云袖,江越尘会有波澜,却不想眼前男子无动于衷,只冷冷抛下一句:“我从不收徒,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此话似一盆冷水将二小妖浇醒,石三恳求道:“上仙不肯收我也罢,能不能请上仙施法将这元丹取走?。”
柳小舞也在一旁频频点头。
江越尘的声音却越发冰冷:“当日你在地府自作聪明吞了元丹,如今不过是自讨苦吃,求我何用?”
石三惊道:“上仙怎么知道?”
江越尘将右手抬起,半掩在衣袖下的赫然是一抹湖水绿。
鬼王!石三僵在当场,一时失语。
柳小舞猜到了大概,连忙跪了下来:“上仙大恩,求你救石三一命,当日玄珠一事却是石三大意,上仙若肯不计前嫌,我愿献上水珠当是赔罪。”
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枚定水珠遥遥奉上。
江越尘隔空接过水珠,随即收入袖中。
石三见他收了水珠,以为上仙是答应了此事,便又大着胆子问是否能立即施法,不想江越尘却说这水珠本是他的东西,如今他不怪罪她二人已是恩典,怎敢再提要求。
这话把石三和柳小舞说得一愣,这水珠怎么成了上仙的事物,难不成城主也是偷来的宝贝?
细细一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过如今城主不在,口说无凭,谁又能证明此物就是他江越尘的?
可眼前这位神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这元丹说不定还得靠他来取,所以石三选择沉默。
柳小舞却不肯作罢,当即要把水珠拿回来,却被月刹罗拦下:“何苦自不量力,不如今日先随我回去再做计较。”
只是石三万万没有想到,明日等待她的却是柳小舞的尸首。
按照月刹罗的说法,柳小舞心有不甘当夜去找江越尘要回水珠,争执间被江越尘杀了。
石三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她闯进百花宫想问一个真相,江越尘没有否认。
而更叫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当口江越尘居然要收她为徒。
这是什么天大的玩笑,他有何面目要自己拜他为师?
石三又惊又怒,泪水蓄在眼眶中,模糊视线里江越尘的面容扭曲到近乎可怖。
什么神什么仙,分明是鬼分明是魔。
她没有能力手刃仇人替小舞报仇已是愤恨满腔,却还要她认此恶魔为尊师,石三自然是万万不从,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个小妖,一个上仙,还不是由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