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之后是秋天》白藜麦面包

4、第4章 停电 听穗靠

　　听穗靠近了一点，抓着他T恤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你不是唯物主义女战士吗，还会怕这个？”秦闻铮好整以暇地说。
　　“我是不怕，但我怕你拿手电筒装鬼吓我。”听穗在黑暗中瞪他，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听穗感觉出对面的人真的有在努力憋笑。

　　“是这样吗。”秦闻铮幽幽地抬起头，用手机从下巴往上打了一束光。听穗松开他的衣服，捶了他一下，“你真无聊，像小时候一样欠揍。”

　　听穗在箱子里翻出了两个做成复古油灯造型的蜡烛，小时候当宝贝似地不舍得用，“你有打火机吗？”听穗问，“这个蜡烛还能用的。”

　　“没有”秦闻铮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你不抽烟？”
　　“嗯，戒了。”秦闻铮简单地回应。

　　年纪小的时候，觉得抽烟是一件可以让自己显得很酷的事情，大人们似乎也总是用香烟和酒精来排解愁闷，那时候有人递来一支烟，他没有拒绝，他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父亲的突然离世，母亲每况愈下的精神状态，他每天都提心吊胆，半夜惊醒总要去看一眼母亲，生怕母亲也同父亲一样离开自己。

　　他想到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他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她来还自己的外套，在走廊里吐槽谁这么没有素质在公共场所吸烟的样子。他在思索着，如果她问他戒烟的原因，他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她不觉得被冒犯到，可听穗并没有追问，他心底划过一丝失望。

　　听穗在箱子里翻翻找找，竟然真的有个之前放仙女棒买的打火机，更幸运的是，里面的燃料还没有干。

　　点燃蜡烛，黑暗中，两只蜡烛的火光交错映衬，像两个互相取暖的人。

　　听穗打开手机，刷了刷微博，热搜上演员费奕书进组的消息挂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想到因为这个人引发的乌龙事件，听穗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又换到同城新闻。
　　这次的暴雨真的很大，甚至引发了汛情，洵洲市下面的村子有几个都被淹了，新闻里正在报道紧急转移受灾群众的最新消息。
　　近夏发来消息：“在洵洲这段时间没遇到奇怪的粉丝吧？”看来她也看到了费奕书进组的消息。
　　听穗：“没有，他还没火到家喻户晓的地步，而且我基本是宅女。”为了让对方放心，还补了一个流汗的狗头。
　　听穗刚想放下手机，手机上又弹出来了新的消息，是钟盈发来的
　　“叫了快递明天上门取件。”配图是一个hello Kitty的挂件，还有一些已经打包好的东西。看来钟盈已经从日本出差回来了，听穗看了看包上挂着的背带裤Kitty，这个还是没毕业前钟盈用兼职赚的钱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秦闻铮一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看她眼神在手机屏幕上划过，一会皱起眉头，似乎在为什么烦恼，一会又笑意盈盈。听穗的眼尾上挑，日常看起来有些凌厉，但在蜡烛暖黄色的光线下，柔和了许多。蜡烛的火焰抖动一下，就像他的心跳，周围异常安静，雨滴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如果，能一直这样待着，也很好。

　　听穗抬起头的瞬间，他把头偏向了一边，错开了她的眼神。

　　“已经八点多了啊，咱俩这也算是‘同甘共苦’了吧”，说着又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接着问：“不过，你下午的时候怎么会过来？还有，你怎么一下就能认出哪个门是我家？”

　　秦闻铮无奈地说：“你的电动车修好了，但是我看天要下雨了，你打伞骑车不安全，就过来接你，没想到半路就下雨了。”
　　听穗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这条胡同就这家开着门，而我恰好有成年人该有的正常推理能力。”
　　“咦～”听穗撇撇嘴，“而我恰好有成年人该有的正常推理能力。”她怪腔怪调地学他说话
　　“秦老板你也是装起来了，你在演霸道总裁呢？”
　　秦闻铮往后靠了一些：“嗯，看来还是让你淋着雨骑电动车回去比较好。”

　　雨还在下，为了保存手机电量，听穗把手机放到了桌上，可就这么呆坐着，确实有些尴尬。于是听穗在箱子里翻来翻去，企图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秦闻铮开口打破了安静：“你男朋友都不给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吗？”
　　“？”“我男朋友？谁啊？我没有男朋友啊”听穗一脸迷惑。
　　“那天，超市那个。”秦闻铮语气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嗐，蒋绪？他是我姥姥好姐妹家的孩子。”听穗一边搭话一边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没有注意到秦闻铮在淡黄的蜡烛火焰后暗暗松了口气的样子。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个折起来的包装盒吸引了，拿起来，若有所思。听穗看他感兴趣，就向他介绍起来：“这是我小学时候的，我收到的第一个平安果的包装盒，小时候就喜欢收集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和男生收集奥特曼卡片一样。”
　　“我这个还是沾了邓玉灵的光。”
　　“怎么说？”秦闻铮问。
　　“邓玉灵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班的大美女，学习好，长得也漂亮，大家都喜欢和她玩。”
　　“嗯……有点印象。”
　　“当时，有个男生为了给邓玉灵送平安果，特意给我们周围的女生都送了……一圈。”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秦闻铮，他的表情有一点奇怪，“嗷~是你！我想起来了，这个男生就是你。”
　　“……”秦闻铮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和邓玉灵还有联系吗，小学同学我基本上都没联系了，也就邓玉灵和祝淼因为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所以还有微信，但也没怎么讲过话。哦，还有陶锐，现在还多了一个你”

　　秦闻铮没回答，反而伸手拿出来箱子里的一个玻璃瓶，里面装了一半用纸折的星星。
　　“这半瓶是你的少女情怀？”
　　“初中的时候，流行折星星千纸鹤还有心什么的，还流传着折一千个星星可以许愿的说法，我就也买了纸来折。”
　　“哦？那你许什么愿？”
　　“我本来想许愿成绩进步来着，后来发现我把折星星的时间用在功课上的话根本没必要这样求神问卜，靠啥也不如靠自己，我就没再折了。”

　　听穗说完又向箱子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些剩余的星星纸条，挑了一些还没变色的递给了秦闻铮，说：“我教你叠星星吧，打发时间。”
　　“幼稚。”秦闻铮冷言道，但手还是顺着听穗的指令抽了一张。
　　“说不定等我们把这些纸条用完，雨就停了呢。”

　　听穗的嘴像开过光一样，在桌上的纸条不剩几个的时候，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墙上的钟表指到了十点，

　　“等街上的水退一下，咱们就能走了。”秦闻铮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舍，这短暂的靠近，像人生的苦果中藏着的糖心，糖吃完了，又要回归到大片的苦涩中去。

　　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秦闻铮轻声说：“陈听穗，走吧，我送你回家。”

　　车上两人都没再讲话，听穗从前排后视镜里看着他，眼前的人，退去了少年的青涩，时间留下了他冷峻的线条，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眼下有个的泪痣，他本来就有这颗痣吗？她记不清楚了。他的眼神还是桀骜难驯的样子，气质却沉稳了很多，也对，大家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会和学生时代一样。
　　听穗回想起小学时候的秦闻铮，那时候他还是她的同桌，经常被老师罚站，在听穗眼里秦闻铮这个男孩，顽劣，好动，嘴欠，隔三差五不交作业，还经常故意惹自己生气，但他性格活络，长得也好，在班里也挺受欢迎的，而且他脾气挺好的，在听穗的“压迫”下，也从来没生气红脸过。
　　不过，后来初中两个人虽然去了同一个学校，但没分到一个班，青春期的女孩子又和同性好友有说不完的话，慢慢也就不联系了，而且秦闻铮经常逃课，到了初三听穗几乎没在学校见过他了。后来在街上看到过他和六中的小混混在一起，再后来就是高考后的暑假见他在台球厅打工。

　　命运还真神奇，让他们重新遇见。

　　“就前面山海家苑放下就行”
　　山海家苑是听穗家住的小区，诚然，在洵洲这个十八线小城市里，这个普通的小区，既不靠山也不面水，不知道如何取得了这个雅号。
　　“外面的车进小区还要登记，怪麻烦的，你把我放门口就行，外套我改天还你吧。”听穗下车，又走到他旁边，“秦闻铮，谢谢你送我回家，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哎？我好像还没加你微信！”

　　加上好友，听穗这才挥挥手走进了小区。秦闻铮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才缓缓驶离。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微信号，那时候应该是大家纷纷从QQ搬去微信，常年隐身状态的陈听穗更新了一条空间动态，“有事请联系这个”下面的配图是她的微信账号。那张图他保存了，可一直没有去添加，无数次手指在“添加”上停留，又返回，她像远去的飞鸟，以高山为目的地，自己加上好友又怎样呢，只能做个躺在通讯录里的尸体，那时候他劝自己，就这样吧，你和她的交集就到此结束了。
　　幸好那时候微信朋友圈可以同步到QQ空间，他也得以陆陆续续窥见她的生活。

　　那天在修理店，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瞬间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命运好像爱捉弄他，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的时候她又重新闯进了自己的生活，其实她什么都没做，自己就缴械投降了，他告诉自己要远离，却又在不知不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