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之后是秋天》白藜麦面包

3、第3章 靠近 一大早

　　一大早，听穗就被妈妈从床上拎起来了，老房子要打扫一下新租户才能搬进去，这个任务当然就落到了“闲人”听穗头上。
　　听铃桄榔地收拾了一阵后，听穗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上午10:30，天气预报说有雷阵雨，但现在万里无云，看起来一滴雨也不会下。
　　她打开车库门，发现妈妈竟然只给她留了小电驴，“这电动车多久没骑了？还有没有电啊”听穗自言自语着戴上头盔， “出发吧小蓝。”
　　秋高气爽，听穗眯着眼睛数着红灯的秒数。
　　“哥，你看那个背书包的女生。”
　　“我在开车，没工夫看女生。”
　　“不是，哥，她后轮好像没气了。”
　　“哎！那个！同学，你后轮，没气了”在红灯的最后一秒，听穗听到从机动车道传来的声音，环顾一下，猜测对方可能是在和自己说话，赶紧把电动车停到路边检查。

　　程贺从车窗里看到听穗的脸，赶紧拍了拍旁边的秦闻铮，“哥，铮哥，好像是那个之前来修理店的女生。你认识那个。”

　　秦闻铮面无表情，像没听到一样，程贺看他没什么反应只能闭嘴坐好，然而就在下一个路口，旁边的人猛打方向盘转了回去。

　　车子停在眼前的时候，听穗吓了一大跳，副驾上的程贺先下车，“姐，这么巧。”听穗看着眼前热络的男孩，一脸迷惑， “姐，你忘了，前段时间你来过我们修理店。”

　　“先上车吧，电动车可以放后面”，主驾上的人发话，听穗顺着声音探头看去，“秦闻铮？”

　　上车后，听穗向两人表示感谢。
　　“正好我们顺路”，一直惜字如金的秦闻铮终于开腔。
　　“可是，我好像还没说我要去哪……”

　　一边的程贺见状心想“看这样子，不管你今天是去新疆或者纽约他都会‘顺路’”，他及时岔开话题，“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上次我就说你们认识，铮哥还不承认。”

　　“我们是小学同学，他还是我同桌呢。你说上次……？”
　　“修理店”程贺一边说一边怕听穗记不起来似的比划着，“铮哥是我老板。”

　　小巷子里不好停车，于是听穗在巷口就下车了，秦闻铮帮忙把“小蓝”带走修理去了，说等修理好给她送来，听穗没有推辞。

　　从听穗大一那年搬家后，老房子已经很久没住人了，中间也断断续续住过几个租客，都是因为拆迁所以找房子过渡一下的，上一个租客搬走后，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到处都是灰尘。

　　在老房子忙里忙外，听穗累得汗流浃背，没注意到外面乌云已经覆盖了天空，出门丢垃圾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又轻又细，听穗没放在心上，走到巷子口，雨突然大起来，听穗丢下垃圾赶紧往回跑，无奈还是几秒钟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胳膊，一顶黑色的伞遮住了头上的瓢泼大雨，
　　“秦闻铮？”，

　　不等听穗反应过来，已经被拉着快步走到了家门口，“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我家？”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听穗总觉得，好像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秦闻铮的脸更黑了一些。

　　呵，她果然已经不记得了，也对，怎么会有人记得被一个普通小学同学送回家的事情呢。
　　可他记得，关于她的一切，他都记得，如数家珍。

　　穿过院子进到屋里，听穗已经在用纸巾擦头发和衣服，但收效甚微，头发上的水顺着发梢打湿了她的衬衫。

　　突然她脑袋被什么罩住了，原来是秦闻铮的外套，此时他穿着灰色的无袖背心，好整以暇地说：“陈听穗，你头上煮蛋花汤了。”

　　听穗想把外套还他，他看出了她的意图，他立刻走过来抓住了外套的衣襟往中间拢了拢，身前的人抬头用单纯的眼睛望着他，这让他想到高三毕业那个暑假，也是这样的雨天，他把衣服盖在她头上，她淡淡的地说：“秦闻铮，这样像无脸男。”

　　“这雨看起来还得下一会呢”眼前的人说话将他从瞬间的恍惚中带回。见他没有反应，听穗又补充说：“你不冷吗。你的老头背心也有点湿了”
　　“你…… ”秦闻铮一时语塞，拉着外套的两个袖子在听穗身前打了个死结。
　　他转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对听穗说：“趁热先吃饭吧，下雨天只有这个比较方便了。”听穗看看桌子上的肯德基包装，然后带着无脸男造型“蹬蹬蹬”蹭到他身边，
　　“你帮我买的吗？”
　　“这多不好意思啊。”
　　“多少钱我转你。”
　　秦闻铮摇头：“不用了。”
　　“那我自己也吃不完，咱俩一起吃吧，你一会还有事吗？”
　　看他不动，听穗从外套下面伸出手来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聊洵州这些年的变化，聊共友的最近动态，聊上学时候发生的各种趣事囧事，聊高中毕业后各自的经历，相同的时间作用在两人身上，开展出截然不同的花朵。
　　两个人都各有心事，

　　他只说，上学的时候开始自己赚生活费后来和两个朋友开网店，赶上了网购平台的风口，赚了钱，买了房子，毕业不再插手网店日常只拿分红，开了那个汽车修理店，后来又接触了跨境二手车。
　　却不提父亲离世母亲病重的沉重打击，灰暗青春里面对债主的担惊受怕，亲戚的白眼，从娇生惯养到自食其力中间吃过的苦头太多，不过幸好再次遇到她时，他已经扛过了这一切。

　　她只说，大五随大流地加入考研一族，后来念完研究生，就去了北京某个国企工作，但是太累了，想休息了，就回到洵洲，不知道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却不提，上大学以后遇到的暗暗排挤，放弃保研选择考自己中意学校后一直以来的秉承的优绩主义在备考研究生的时候就让自己经常在睡梦中惊醒，甚至失眠。
　　读研像是缓了口气，然而研三来临，论文和就业的双重压力让她焦虑到不得不吃药才能入眠，她对自己的未来仿佛一下失去的规划，本来在小时候的自己眼里，念书，一直是最得心应手的事，但是读博这个选项却在一开始就被她否定掉了。
　　工作后，经常加班，彻底透支了健康，还有讨厌的关系户横行霸道，短短一年她已经身心俱疲。帮好友吴近夏送东西时却被狗仔拍到成了演员费弈书的“圈外女友”，甚至有私生粉在自己上下班的路上蹲守，后续自然没发生什么好事。她其实是逃回了洵洲。

　　“那你和雨眠姐是怎么认识的呢？”听穗一边拆鸡翅一边问。
　　“花店合伙人。”秦闻铮言简意赅。
　　“？”听穗大惊，“那你现在不就是我半个老板了？”
　　听穗敏锐地捕捉到秦闻铮嘴角勾了一下，“‘员工小陈’这个称呼还挺适合你的。”

　　“我警告你不要借机作威作福，压榨员工。”听穗把鸡翅放进嘴里，往他身边挪了挪，小声地问：“那你知不知道雨眠姐的故事？比如，她那个神秘的‘男人’。”

　　“没什么神秘的，只不过背后议论别人不太好，简单点来说就是两个人闹掰了，都说了伤害对方的话，后面雨眠姐发现自己怀孕了，可恰巧对方要去做无国界医生，就没告诉他，她觉得自己是个很成熟的人，无论是心理还是物质上都可以负担起一个小孩，而且雨眠姐的爸妈也接受了女儿的选择。”

　　听穗点点头，没有继续再问什么。

　　这时，听穗的手机屏亮了，是好友吴近夏发来的微信，考古现场的收工照，她包裹的严严实实，手上拿着小铲子和小刷子，背景里还有好几个和她造型相似的蒙面人，听穗回以满桌的炸鸡薯条，并配文“洵洲暴雨，被困老家，只能吃点垃圾食品”，吴近夏回了个被打的狗头，考古现场有两格信号已经很好了。

　　雨一直没有减小的趋势，秦闻铮打开手机随便点了几下，叹了口气。听穗好奇，凑过来看，原来是朋友圈有人发了视频，好几条街道的积水都漫过了半个车轮，有底盘低的小车在涉水而过时直接在路中间熄火了。

　　两个人一下犯了难，“幸好你带了吃的，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和我一起困在这里了。”

　　听穗给妈妈报了平安，然后打着伞要去原来的房间，听穗家的老房子是类似于四合院的布局，她和秦闻铮待的是正房也叫堂屋，租客租的也是这间，剩下东西两侧分别是厕所、厨房和本来听穗的房间，以及大门口的杂物间。

　　秦闻铮沉默着跟上，

　　“我大一的时候家里买了现在的房子，搬家的时候我在学校，所以东西都是我妈帮我收拾的，有些就留在这里了，现在堆的乱七八糟的，我妈觉得收拾太费力了，就跟租客说这间锁上不租”，她把外套还给秦闻铮，猫着腰去拿一个放在桌子下面的箱子，好不容易够到了，正往外退
　　“小心！”秦闻铮眼疾手快，向前一步，“呲啦”一声，听穗的衣服被旁边突出的钉子划开了一个口子，而秦闻铮此时，成了她的人肉靠垫，才让她不至于仰面朝上摔个结实。

　　听穗的后背靠着秦闻铮的胸膛，他似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跳，只要他抬手就能轻易将人揽在怀里，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之间不止隔了那毫无任何交集的九年时光，在更遥远的青春时光里，他在她面前也只是“普通同学”。

　　其实只有短短几秒，听穗便反应过来了，而对于秦闻铮，却仿佛时间静止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听穗用手向后撑了一下，站起来，头发扫过秦闻铮的鼻尖，只听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以为是自己压到他了，赶紧伸手把他拉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听穗遍说边帮他拍打衣服上的灰尘，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和对方的臀部接触了几次。秦闻铮别扭着退开，说自己没事，两个人打着伞回到了客厅，听穗看他脸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刚刚好像按在了不可说的某处……然后她的脸也泛起了尴尬的红晕。

　　秦闻铮转过头去，眼神从她后腰裸露的皮肤掠过，他又把外套披在了听穗身上。
　　“我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还有点绅士风度？不是抄我作业就是抢了我的东西就跑。”
　　“你也不遑多让，哪次不逮着我揍？”
　　“有进步，你也学会用成语了。”

　　听穗打开刚刚搬出来的箱子，从里面翻出一盒跳棋，“太无聊了，下跳棋打发一下时间吧，赢一局在对方手上画一笔，看谁先画成‘乌龟’。”

　　“这才无聊”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陪着听穗摆开了棋盘。

　　听穗先赢了两局，拉过秦闻铮的手，在他手背上画了两笔，秦闻铮低头看她握着自己的手，不自在地转过了头。听穗一直赢，很快秦闻铮手上就出现了一只乌龟，听穗“嘿嘿”一笑。之后一局，秦闻铮险胜，他拉过听穗的手，在手背上小心地画了一笔，底下那只手轻轻点在她的掌心，她的体温似乎能顺着指尖传到了他的心底，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接下来一局，听穗又赢了，她眼睛转了一圈，努力憋笑，拉过秦闻铮的手，开始动笔。等秦闻铮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听穗的“一笔画乌龟”已经画了大半。
　　“你！”
　　怕他把手抽走，听穗赶紧用胳膊把他的手压住，迅速完成了自己的画作。
　　“你玩赖啊，陈听穗。”
　　“兵不厌诈你不懂？你就说是不是一笔。”
　　“好，”秦闻铮点点头，“继续。”
　　“我不玩了。”听穗捂着嘴在一边笑个不停

　　她还没笑完，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然后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听穗一下就揪住了秦闻铮的T恤领口，她站起来透过窗户查看，周围几户院子都黑黑的，应该是这一片都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