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晚自习要拯救世界》秋拾忆

4、第 4 章 不用谢我

　　简单吃过晚饭，褚曦之把作业草草收官。
　　家里没有父母的好处就是家里没门禁，就寻找和奶奶报备一下，她照旧找了个出门散步的借口，揣好手机，背着一个装着薄外套的小包溜出家门。
　　夜色彻底铺满整座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把街道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区域。
　　城西与城北交界的老街的入口处。
　　楚迎火已经等在那里。
　　褚曦之心理突然冒出点说不清的想法。一直的独来独往，这第一次的集合，居然让她感觉到一丝安心的味道。
　　少年换下校服，穿了一身黑色休闲外套，袖口收紧，方便行动。
　　晚风撩动他额前碎发，见到褚曦之赶来，他抬手挥了挥，眼底带着一点青年独有的跃跃欲试，却没有上次初次并肩时那般冒失。
　　“来得挺准时。”楚迎火压低声音，“北边居民区就顺着这条老街往里走，影蚤全部藏在各类阴影缝隙里，普通人看不见，只会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其实不开力量也能找到，不过速战速决，说不定还有时间逛逛。”
　　褚曦之轻轻颔首，血脉悄然催动，一层淡淡的银白色清辉从她周身缓缓漾开。
　　清辉并不刺眼，如同流动的月光，漫过墙面、墙角、电线杆投下的大片黑影。
　　清辉所到之处，无数细碎、如同烟灰一般的小黑点，慌慌张张从各个角落逃窜出来。
　　那就是影蚤。
　　它们没有强悍的单体破坏力，胜在数量铺天盖地，依附影子游走，专挑晚归路人的影子缠上去，悄悄汲取人心里细碎的负面情绪。如果让它们不断摄取食物，有概率化为更高阶的怪物。
　　单个不足为惧，一旦聚集成群，足够让一整片居住区的居民持续失眠、无端烦躁，甚至产生抑郁心理。
　　没有骤然出场的强大Boss，没有裂隙轰然炸开的惊天巨响。
　　可整条街巷的阴影之中，到处都是窸窸窣窣、密密麻麻的骚动。
　　明明看不见实体，耳边却仿佛萦绕无数细碎的嘶嘶声响，一种绵密、让人浑身发麻的压迫感，慢慢笼罩整条老街。
　　“我去我去，不行啊，密集恐惧症犯了。”楚迎火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恶心归恶心，他还是在掌心腾起一簇滚烫热烈的烬光，橙红火光向外铺开，与褚曦之银白色的清辉一冷一热，交相辉映。
　　清辉负责探测、逼出躲藏在阴影里的影蚤，烬光负责清扫驱散。
　　除了上次意外的配合，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合作，却仿佛已经有了多年的默契。
　　甚至他们的配合越来越熟练。
　　褚曦之铺开光域，不放过花坛缝隙、楼道转角、屋檐之下任何一处阴影死角。
　　而楚迎火的火焰并不狂暴杀伐，而是成片铺开，让逃窜四散的影蚤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成群的影蚤如同被驱散的黑雾，四处奔逃，却逃不开两片交织的光域。
　　就好像一块黑色的布被一片绚烂的流光遮住，然后慢慢被吞噬。
　　过程算不上惊心动魄的死战，却格外磨人。
　　需要两人耐心一点点扫完整片居民区，不能漏掉任何一个角落，若是残留一小部分，这家伙超能“生”。
　　过不了两天又会重新繁衍聚集，形成新的部落群体。
　　褚曦之要持续维持大范围清辉探测，精神持续高度紧绷。
　　一轮街区扫下来，太阳穴隐隐发胀。
　　楚迎火也消耗不少力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北边这边清理完毕。”楚迎火收敛起掌心里跳动的火苗，长长呼出一口气，“不过居然没有发现大型裂隙源头，看样子只是晦渊浊气渗透，催生出来的大批量低层妄祟。”
　　褚曦之收回清辉，银白色光芒缓缓敛回体内，脑袋昏沉，胳膊都有点发酸。
　　“万幸，没有像昨天一样开盲盒开出两个惊喜，这种突然冒出意料之外高阶怪物的打法才是真恶心。那接下来我们去西边老巷排查怨丝虫。”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向西行进。
　　西边老巷一片沉沉死寂，偶尔还有几个中年人在散步，巷子里住户以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为主，他们大多早早入睡。还有几户传来不清不楚的电视声。
　　由于是十年老房区，巷壁潮湿斑驳，空气中漂浮一缕若有若无的腐旧气息。
　　怨丝虫躲在墙缝、废弃杂物堆之中，吐出来的细丝会缠绕人的心神，放大心底的委屈、幽怨。
　　依旧是同样的配合模式。
　　清辉扫过每一处墙根，把躲起来的怨丝虫驱赶出来，楚迎火的烬火缓缓灼烧那些黏糊糊灰黑色丝线。
　　折腾将近两个小时，西边老巷的隐患也彻底平息。
　　整条城市街巷里盘绕的妄祟，被一点点铲除。
　　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却是一件极耗心神、需要沉下心完成的琐事。
　　全部处理妥当之后，夜色已经沉到夜里九点多。
　　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间，大部分商铺也还开着，街边一家开了许多年的烧烤摊还亮着暖黄灯火，铁板滋滋作响，飘散出烤串和关东煮诱人香气。
　　晚风一吹，疲惫感翻涌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汹涌的饥饿感。
　　楚迎火看向冒着热气的烧烤摊，转头看向身旁的褚曦之。
　　“忙完这一大圈，肚子咕咕叫了。要不要，犒劳一下自己？我请客。”
　　褚曦之愣了愣，本来打算直接回家，肚子很诚实的传来一阵咕噜的抗议声。
　　她低头咳了一声。“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请客。”
　　烧烤摊位置在马路边，摆着几张简易塑料桌椅。
　　现在客人正多，老板挂着围巾，热汗直流，双手烤着串就没停下来过，反正生意好到爆炸。
　　两人选了靠角落的一桌坐下，远离路灯，不容易被熟人撞见。
　　楚迎火先询问褚曦之想吃的，然后熟门熟路报了一大堆烤串，又点两份关东煮。
　　晚风拂过，吹散战斗残留的晦渊浊气，烟火味浓浓地包裹住两个人。
　　此刻坐在这里，又变回普通的高二学生，真是轻松自在
　　“说真的。”楚迎火端起热乎的关东煮纸杯，轻轻哈了口气，少年眼底褪去几分热血亢奋，多了一点真实的欣慰，“我独自巡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陪我扫完整片街区。以前全都是我一个人跑，像这种大面积的小怪更是要忙到后半夜才弄的干净，偶尔这家店关门晚还能蹭上一碗热汤，否则就只能直接蹲马路边啃面包。”
　　褚曦之捏着竹签，轻轻戳着碗里的丸子。
　　“你一般几点跑路的啊，学校不是五点就吃晚饭了吗？”
　　褚曦之慢慢咬着丸子，滚烫的热汁带着鲜美的酱料直击味蕾。
　　！
　　褚曦之直接星星眼看向楚迎火。
　　好吃。
　　楚迎火回她个“不用谢我”的眼神，“没，我不上晚自习所以就没留在学校吃晚饭，要不然天天请假太烦了。也不是不敢请，纯粹是烦。”
　　“好吧。”褚曦之安静地沉醉在美食的天地中。
　　“其实我之前”褚曦之轻声开口，“最开始是幻想过会出现和故事里一样的团队。但后来这个想法便淡了下去，之后一直以为这座城市，只有我一个守夜人。古籍写着五大血脉，我只当是传说。”
　　“我刚开始觉醒力量的时候，还以为我家是什么隐世家族，试探来试探去，感情家里就我一个人拥有这个特殊能力。可惜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早，这要么是隔代遗传要么是血脉觉醒。”
　　楚迎火咬了一口烤串，语气带上一点中二又认真的感慨，
　　“我无数次幻想，要是能找到其他守夜同伴该有多酷。想象过集结五个人，大家帅气登场，光芒万丈，对抗妄祟。现实呢，整整这么多年，就我孤家寡人一个，每天半夜满城乱跑。刚开始我以为大家能看见，一个小伙子在街上突然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那时候真怕有人把我送精神病院里去。”
　　褚曦之被他这番话逗得低低笑出声。
　　“幻想很热血浪漫，现实就是牛马高中生半夜蹲墙角抓虫子，扫一晚上影子魔物，累到胳膊抬不起来，回家还要赶第二天的作业，每日最多只有五小时睡眠。”
　　“一针见血。”楚迎火重重点头，“理想中的守夜人：身披微光，拯救苍生。现实版守夜人：熬夜加班，第二天上课疯狂打瞌睡。”
　　楚迎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要在工作交接的时候应付校园八卦绯闻。”
　　提起白天校园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褚曦之无奈扶额。
　　“没办法，这种三点一线的高中生活，八卦已经是最大的娱乐方式了，不过我不知道学校但我们班同学估计都笃定你在追我。”
　　楚迎火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压得很低。
　　“那我可太冤枉了。不过话说回来，也算是难得的体验。”他直接一口气吞了三串鱿鱼，眼神认真几分，“不过我记住你的提醒，之后公共场合我尽量克制，减少跨班串门。”
　　“但愿流言能早点消停。”褚曦之随口祈祷，不行，这肉质太鲜美了，咬一口浓浓汤汁。
　　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身体的疲惫舒缓不少。
　　“话说回来，剩下三类血脉继承者。”楚迎火收敛玩笑神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纸杯边缘，“星箓封咒师、溯妄窥命使、岿岳镇界使。他们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就在这座城市，和我们一样，独自在黑夜奔波？还是说，我们需要尝试扩大寻找范围？”
　　“我不知道。”褚曦之摇摇头，银白色的清辉在指尖一闪而逝，很快消散，“不过不用急，血脉感知有很多限制。晦渊浊气会干扰气息，距离太远也感知不到。之前我完全察觉不到你的存在，直到那天裂隙异动爆发，力量剧烈震荡，屏障短暂破开，我们才互相捕捉到彼此。所以我们身边有没有同类还有待观察。”
　　“也就是说，除非对方主动爆发力量，否则就算擦肩而过，我们也未必认得出来。”楚迎火皱起眉头。
　　“没错。”褚曦之说道，“说不定我们每天在教学楼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的同学里面，就藏着另外的守夜人。只是我们无从分辨。”
　　这个念头一想，一股微妙感觉涌上心头。
　　每天朝夕相处的校园，看似平平无奇，也许暗流就潜藏在身边。
　　“如果真的就在我们学校……”楚迎火眼睛亮起来，寻找之心隐隐燃烧，“那也太刺激了！白天大家埋头刷题考试，夜幕降临，各自觉醒血脉，化身守夜人守护城市。简直像小说剧情！”
　　“你少脑补剧本。”褚曦之白他一眼，“更大可能，人家跟我们一样，藏得严严实实。”
　　褚曦之停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分享自己的猜测。
　　“你还记得白天跟着我身边那个很纤瘦的女生吗？她叫虞棉。就是偶尔跟她谈话时，我发现他对妄祟的感知力有点强，我怀疑她也是守夜人，但可能和我一样，在隐藏身份。”
　　“真假的？”楚迎火惊道。
　　“嗯……暂且只是怀疑，不过我会找时间试探一下她。”褚曦之吃完最后一串烧烤。
　　夜宵摊老板收拾旁边的桌子，哗啦一声响动，打断两人谈话。
　　手机屏幕亮起，已经快十一点了。
　　褚曦之看见时间，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我该回家了。再晚回去，奶奶奶该担心了。”
　　楚迎火立刻起身，快速吃完手里剩下的串。
　　“走，我送你到你小区路口。”
　　两人起身，向老板付完钱，踏着深夜已经开始空旷的街道往前走。
　　街边路灯把两道少年少女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夜里风有点凉，褚曦之拢了拢身上外套。幸好晚归惯了，每日必带一外套防寒。
　　“今天一整晚，没有出现意料之外的高阶妄祟，算是难得安稳的一夜。”楚迎火边走边说，“但低层魔物大批量滋生，这本身就是警报。晦渊躁动还在持续加剧，往后我们的夜间巡查只会越来越频繁。”
　　褚曦之点头：“在学校看手机不方便，反正挡不住流言，你光明正大来找我就行了，我们一直说是朋友，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会习惯的。”
　　“这是正名了吗，感动至极。”楚迎火双手合十。
　　褚曦之习惯后，懒得搭理他
　　走到褚曦之居住的小区街道，远远已经可以看见小区大门。
　　“就送到这里。”褚曦之停下脚步。
　　“好。”楚迎火站住，月色落在他的眉眼，哪怕夜色很暗，少年依旧鲜活，“路上小心。明天白天学校见！”
　　“收到。”褚曦之往前走，弯了弯唇角，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两人就此道别。
　　褚曦之转身快步走进小区，回头望了一眼街道尽头，楚迎火已经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不知道他这么回去，他昨天是不是说他家在城东。
　　褚曦之心想，那走过去都要三十分钟，以后别叫他送了，怪麻烦的。
　　洗漱完，褚曦之想把桌子上的东西整理到书包。
　　整理着整理着突然想起来一个很不好的事情。
　　她好像忘记写一个预习作业了，语文老师是不是要查来着……
　　众所周知,别的老师要查那都是课代表查，只有语文老师永远都是自己查。
　　挂上痛苦面具。
　　不过褚曦之只犹豫了三秒，便愉快地劝说自己回学校补。反正周日回去一堆自习。
　　这样开开心心地想着，便扑倒在床上，准备和手机来一场深入交流，加深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