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雷暴》AppleGrapefruit

8、第 8 章

　　周五晚上程叙白公司有个小型酒会，夏忘本来想推掉，程叙白在走廊里说了句“露个面就行”，她就去了。大厅灯光调暗了半度，摆了几张高脚桌，人不多不少，声音刚好盖过背景音乐。

　　夏忘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角落的位置。有人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深绿色丝质衬衫，锁骨上一颗很小的蓝石头吊坠，皮肤白，眉骨高，眼窝微微下陷。长头发拢在一侧肩头，发尾微卷。嘴角弯着，像挂着某种被人冷落久了之后特有的弧度。

　　“你去年这个时候还叫得出我名字。”对方说。

　　夏忘看着那张脸，记忆库里空空的。“你叫什么？”

　　“宋敛。”

　　“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宋敛说，“你只是不记得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腕上什么也没有，但她抬起来的时候夏忘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旧痕，淡淡的白色，像被什么细的东西勒久了留下的印记。

　　“红绳是你拴在我手上的。”宋敛说，“分手那天你摘下来给我戴上。你说让我留着。”

　　夏忘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旧痕。“是你把红绳寄给我的。”

　　“嗯。”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想起来的？”

　　“我来让你知道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宋敛往前靠了半步，没有碰她，“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这辈子最不想忘掉的人是我。现在你忘了。”

　　夏忘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杯子端平。“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你以前的事全忘了。”宋敛说，“你卖了一串手链、两对耳环、三条项链、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以为卖掉就没了，可是有人替你记着。”

　　大厅里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移开了。夏忘感觉到旁边的目光多了起来，但她没有转头。

　　“宋敛，你今天来是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记得你曾经说过那句话。”宋敛说。

　　夏忘没有回答。大厅里忽然有人从人群里面穿过来，穿黑色正装的短发女人走到她旁边，微微侧身挡在宋敛和夏忘之间。“夏小姐，姜总在外面等您。”

　　宋敛看了一眼那女人，又看了一眼夏忘。“姜总？”

　　夏忘放下杯子。“走吧。”

　　她跟着那短发女人穿过大厅往外走，没有回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夜风灌进来，短发女人压着门示意她先出去。夏忘走过门框时偏头问了一句：“你是说姜渡吗？”

　　“我是壳公司的行政助理。”对方说，“姜总在车里。”

　　路边停了一辆深灰色的车，后排车窗降了一半。姜渡坐在里面，穿一件深色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些。她看见夏忘走过来，把车门推开了。

　　夏忘弯腰坐进去，车门在身后关上。短发女人没有上车，站在路边朝车窗方向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开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引擎没熄，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

　　“你公司的人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夏忘问。

　　“那边有我公司的员工。看见你在角落被堵住了，跟我说了一声。”姜渡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我正好在附近。”

　　“你每次都正好在附近。”

　　姜渡没有接话。街灯从车窗外透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出一条安静的轮廓。夏忘侧过头看她，姜渡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

　　“那个人，”姜渡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说她是你的什么人？”

　　“前女友。她说我分手那天给她拴了根红绳。”

　　“你给她拴的？”

　　“她说是。我不记得了。”

　　姜渡沉默了几秒。“那根红绳现在在你那儿？”

　　“嗯。她寄回来的。”

　　姜渡没有再问。她把视线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偏过头看了夏忘一眼。车里的光线很暗，街灯的暖光从侧面落在她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

　　“你坐会儿再走。”姜渡说。

　　夏忘靠在座椅上，手里的水瓶壁贴着掌心，凉意顺着血管往脉搏的方向走。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车窗外的街灯把光落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暖色，在车门的把手上和座椅的边缘慢慢移动。街灯从车窗外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暖风的声音低低地填满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