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雷暴》AppleGrapefruit

7、第 7 章

　　夏忘下班回家的时候，楼下的信箱里多了一只快递盒。地址栏没有寄件人，收件人是她的名字，字迹手写，笔画很紧，像写的时候用力压着纸面。她把快递盒拿上楼，拆开，里面是一条红绳，编得很细，末梢缀着一颗褪色的珠子。

　　她拿着那条红绳看了很久，不记得自己见过它。但手指碰到绳子表面的时候，那种触感很熟悉——绳子被戴过很久，表面已经磨得光滑，珠子上的颜色也褪了大半，变成一种发白的浅蓝。

　　她翻了翻快递盒，里面没有卡片，没有纸条。她把红绳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晚：“你见过这个吗？”

　　顾晚回得很快：“没见过。哪来的？”

　　“信箱里。没有寄件人。”

　　“你确定是你的？”

　　“不确定。”

　　夏忘把红绳收进抽屉里，和铁盒并排放着。她没有再多看，去厨房热了饭。顾晚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餐桌前吃饭，顾晚换了鞋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快递盒。

　　“你那条绳子呢？”

　　“放抽屉了。”

　　“你打算查一下谁寄的吗？”

　　“寄件人地址是假的，查了也没用。”

　　顾晚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那你就这么放着？”

　　夏忘舀了一口饭。“放着就放着。”

　　顾晚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后来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快递盒被扔进了厨房的回收袋里，那条红绳在抽屉里和铁盒并排躺着，夏忘没有再多看它一眼。

　　第三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楼下信箱里又多了一个东西。一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她站在信箱旁边把照片翻了过来——照片上两个人，她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谁。那是她自己，比现在年轻，笑得很开，旁边站着另一个人，短发，侧着脸，眉眼被太阳照得有些模糊。两个人挽着胳膊站在某个海边，背景是灰蓝色的水和白色的沙滩。

　　她不记得那张照片。不记得是几时拍的、在哪里、旁边那个人是谁。她把照片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和快递盒上的收件人一样，笔画紧而用力：“你忘了，我没忘。”

　　夏忘站在信箱前面，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她手里的照片边角微微翘起。她把照片重新装回信封里，没有再看第二眼，上楼放进了抽屉里，和那条红绳并排放着，然后锁了抽屉。

　　那天上班的时候她比平时安静。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工位上，视线落在窗台那盆绿萝上。绿萝的叶子又比上周多了一片，新叶从原本的叶片间挤出来，边缘是浅的，慢慢就会变深。她看着那片新叶，伸手碰了一下，嫩而薄，指尖一碰就弯了。

　　晚上到家的时候顾晚坐在沙发上等她。茶几上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旁边还有一条红绳——夏忘出门前锁着的抽屉被打开了。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顾晚把红绳和照片摆在茶几上。

　　“你翻我抽屉了？”夏忘问。

　　“你钥匙插在锁孔上没拔。”顾晚抬起头看她，“你白天想好了？”

　　夏忘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两样东西。红绳、照片、背面那行字。

　　“我不知道是谁寄的。”她说。

　　“你不知道是谁，还是你忘了是谁？”

　　夏忘沉默了一会儿。“忘了。”

　　顾晚把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那行字。“她寄这个给你，是想让你想起来。”

　　“她应该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所以她写了‘你忘了，我没忘’。”

　　夏忘拿起那条红绳，又看了一遍。绳子末梢那颗褪色的珠子，表面的漆已经磨光了，只剩下灰白的底色。她把红绳放回茶几上，没有收起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锁抽屉。红绳和照片从茶几上消失了，放进了那只铁盒里，和那张写着“到此为止”的纸放在一起。夏忘关上铁盒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搭在盒盖上没有立刻松开。

　　“你打算怎么办？”顾晚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把铁盒放回抽屉。”

　　“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做。”

　　夏忘把铁盒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走回客厅。“我什么都不做。”

　　顾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她要让你想起来。你不做，她还会寄。”

　　“那等下一件来了再说。”

　　窗外天黑透了。夏忘没有开客厅的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那条红绳和那张照片放进铁盒里——她明明不记得它们是什么，但她的身体在那个动作里比她的脑子先做了决定。铁盒里面装了七年没翻的纸，又多了一条褪色的绳子和一张不知道是谁的海边照片。她站在窗前，城市的灯火从脚下铺开去，一直延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