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雷暴》AppleGrapefruit

9、第 9 章

　　周六上午夏忘起得晚，醒了也不想起，躺着听顾晚在客厅走动的声音。水壶烧开了，杯子碰到台面。她翻了个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落在枕边，干干净净的一束。她看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走到客厅，顾晚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放着两杯豆浆，一杯已经喝了一半。

　　“你几点起来的？”夏忘走过去拿起另一杯。

　　“快九点。”

　　“下午去趟超市吧，冰箱空了。”

　　“行。”

　　下午两个人去了附近的超市。夏忘推车走在后面，顾晚在前面挑东西，时不时回头问她一句要什么，她说随便，顾晚就按自己判断拿了。两个人拎着袋子往回走，快到楼下的时候，顾晚的手机响了，她空出一只手接起来听了几句，说了句“好”就挂了。

　　“项目上有点事，下周要过去一趟。”顾晚说。

　　“去几天？”

　　“三四天吧。”

　　周一上班，程叙白把一份流程文件放在夏忘桌上。“壳公司的项目，你跟进一下。”夏忘翻开看了两页，项目不大，但细节密，需要当面沟通。她按流程和对方项目负责人约了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到了壳公司，前台带她上五楼，项目负责人已经在会议室了。两个人聊了快一个小时，把该对的都对完了。夏忘收好文件从会议室出来，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门开了，姜渡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夏忘，她停了一下。

　　“对完了？”

　　“嗯。”

　　姜渡侧过身让了让路，夏忘走进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姜渡忽然伸手挡了一下门框，电梯门又重新弹开了。

　　“你下次来之前发个消息。”姜渡说。

　　“为什么？”

　　“我在楼上，可以下来。”

　　电梯门合上了。

　　周五下午她又去了壳公司。这次项目负责人临时被叫走了，留了一份新的补充材料让她先看。她坐在五楼会议室的窗边翻完了整份材料，用了大概二十分钟。翻完之后收进包里，站起来往门口走。电梯下行到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的时候，看见姜渡站在大厅外面的玻璃门旁边，背对着她，正在看外面的天。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

　　“对完了？”

　　“对完了。”

　　“那走吧。”

　　夏忘跟着她走出大厅，外面风不大，天还没有完全黑，街灯刚亮起来。姜渡没有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而是沿着人行道拐了个弯。夏忘没有问她去哪，跟上了。

　　姜渡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很小的一家，嵌在两栋楼之间，门口摆了两张铁艺桌椅，没有人坐。姜渡偏过头看了夏忘一眼。“喝杯咖啡？”

　　夏忘说好。姜渡推门进去，夏忘跟了进去。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在低头擦杯子，看见有人来了抬了一下头，像是认识姜渡，又低回去继续擦。姜渡站在吧台前面，偏过头看了夏忘一眼。“你喝什么？”夏忘说拿铁。姜渡转回去跟店员说了。咖啡递过来的时候姜渡端了两杯，走到门口侧了一下身，让夏忘先出去。傍晚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街道上烤红薯的气味和咖啡杯壁透出来的温度混在一起。姜渡把拿铁递给夏忘，夏忘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两个人站在街边，没有坐下来。

　　“走一走？”姜渡说。

　　夏忘点了点头，端着咖啡跟她并肩沿街走了起来。她们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安静的街，行道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路灯下泛着干枯的褐色。路灯隔一段一盏，光与光之间有很短的暗影，走过去的时候光线重新落下来。

　　夏忘偏过头看了姜渡一眼。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得很清楚。她记得这张脸——以前在阶梯教室里坐在靠窗的位置，光从侧面落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角度。她记得她转笔时手指的动作，记得她低头看题时睫毛投在脸上的影子。那些画面都在，只是在某个时间点之后断掉了。后面那些，她想不起来了。她端着咖啡又喝了一口，拿铁的温顺着杯壁传过来。

　　“怎么了？”姜渡偏过头来看她。

　　“没什么。”

　　姜渡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走。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落叶在脚底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夏忘走在旁边，路灯的光隔一段落下来一次，在姜渡的侧脸上交替着亮起又暗下。她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拿铁，杯壁的温度已经降了一些，但还温着。她忽然想，以前到底是怎么跟这么好看的人分手的。想了大概几秒，没有答案。那段记忆还在冷藏柜里锁着。

　　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夏忘停了下来。姜渡也跟着停下来，隔了半步的距离，偏过头看着她。

　　“我往那边走了。”夏忘指了一下自己小区的方向。

　　姜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嗯。”

　　“下周来吗？”

　　“来。”

　　“那来的时候发个消息。”

　　姜渡看了她一眼。“发了我会下来。”

　　夏忘没有再说，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但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动，往相反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