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部雷暴》AppleGrapefruit

6、第 6 章

　　夏忘在程叙白公司做的是项目跟进。不是那种混日子的闲差，是实打实顶上去的。她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一个投后管理，标的是一家做工业传感的中型企业，账目乱、团队散、上一轮投资方的代表刚撤。程叙白在周一的例会上把文件推给她，问她能不能跟，她翻开看了两页，点头说可以。

　　周二她约了那家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线上过了一遍数据。对方说话很快，数据也快，报了一串数字之后停顿了一下等她追问。夏忘没有追问，她翻了一页纸，报了一个数：“你上一轮对赌条款里有这个节点，差了多少，现在怎么补的。”对面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下去了一些，开始讲实际情况了。夏忘听着，偶尔在纸上记一两笔。电话挂了之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五条问题，当天下午发了邮件过去，措辞客气但要求明确。

　　周五她提交了一份跟进报告。程叙白看了一遍，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会儿，把那页折了个角，什么也没说，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边。后面两周她手上的项目增加了两个，一个早投的消费品牌，一个快要清算的旧项目。三个项目阶段不同、状态不同，她处理的方式也不同。消费品牌她跑了两趟线下店，回来写了份销售动线的建议，没有直接发给对方，先夹在项目文件的附页里。清算的那个她比对了近五年的协议条款，把历史遗留的几个争议点按优先级排了序，标注了哪些可以放、哪些必须盯。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怎么跟人说话。偶尔旁边的同事凑过来问一句哪个数据在哪找的，她指一下文件夹路径，然后继续看自己的屏幕。后来新来的实习生路过她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问她桌上那摞资料能不能借翻一下，她把整摞推过去了，说看完放回来就行。

　　第三周程叙白把她叫进去聊了一次。不是考核，是说他手上有个新项目要立项，想让她一块儿看前期材料。夏忘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程叙白说下周一，她说行，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下班顾晚来接她。车停在楼下，夏忘拉开车门坐进去，顾晚看了她一眼。“你这两天脸色好一点了。”

　　“睡得多。”

　　顾晚发动车子。晚高峰的路上堵了一阵，窗外的天从灰蓝暗成灰紫，街灯亮了。车里的电台在放一首很老的歌，声音不大，混在引擎的低鸣里。顾晚没有换台，也没有关。她们就这样听着那首歌，堵在路上的车流里，等着前方的绿灯亮起来。

　　顾晚的项目驻场结束后，夏忘从出租屋搬到了她那里。理由用不着说——顾晚那套公寓空着一间卧室，离程叙白的公司近，而且顾晚说了句“你住那边每天通勤多浪费一小时”，夏忘想了想，隔周就搬了。行李箱一只，纸箱一只，里面装着铁盒和几本书。顾晚帮她拎箱子上楼的时候瞥了一眼纸箱上沿，什么都没问。

　　公寓在十六楼，客厅一面落地窗，能看到大半个城区。夏忘住进去的第一天晚上站在窗前看了很久，街灯从脚下铺开去，延到远处的天际线。顾晚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放在她旁边的窗台上。

　　“适应吗？”

　　“适应。”

　　“那间房一直空着，你住就行。”顾晚端起自己那杯，靠着窗框，“程叙白那边怎么样？”

　　“还行。下周要跟一个立项。”

　　顾晚点了点头。“他给的钱够你花的，不够你跟我说。”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