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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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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
按往年,每个冬日的最后一天是辞夕日。这一天一跨,就代表新年新气象开启了。因此,上至女君,下到黎民,无不摩拳擦掌,预备着好好过一场。
q早就在庆功宴的第二天就叫嚷着布置了。陈宸对此做出尖锐评价:“吃喝玩乐的小魔女,一点也不像她姐姐。”许砚则是私下询问q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点子,方便他提前策划。
对于这种过了一天就能变化气象的说法,k一直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一方面,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纯粹是造谣的没能狠狠打击一番的下场,新气象难道能做到勾肩搭背卡着年尾相约而行?另一方面,她感觉茫茫又忙忙的人生,确实应该找点什么聊以寄托。因此,战后至今的狂欢她惯着下属们实装个色各异的点子——反正有许砚兜底,哪怕真玩脱了陈宸也懂点拳法镇压。
但随着这两人在工作上日益密切却在情感上相互破防,k感觉今年可以来点不一样的。
离辞夕还有五天的时候,k把q拉过来,一脸坏笑地宣扬着她的计划。
饶是q认为自己主意千面万化,也感觉她姐姐缺德过度了。
“不是我说啊姐,你看你简直就是在玩弄这两人,要不是知道他俩什么样,以及你实力过硬,你早玩死了。”
q咂咂嘴,得出“我姐纯属疯子,建议常人远离”的结论。
k听完q的评价后,坏笑变成了捧腹大笑:“他们真的很有意思啊,这次干脆玩把大的呗。你记得帮我安排一下,别穿帮啊!”
q起身逃离这个变态趣味的好姐姐,身后k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谢谢好妹妹啊~
啊你妹……好吧我是她妹。
q满脸黑线,然后为二人默哀了三秒。
“对了,”k话语风格一变,回到女君发号施令的模样,“我这两天去各地探查一下。晚点我会发密信给许砚和陈宸,你负责衣食住行安排。”
q懒洋洋“嗯呢”一声,把门关了。
被默哀的二人当然不知道k的“阴谋诡计”,因为他们正忙着把对方打成不可口的碎肉。
场地是许砚选的。动手是陈宸先的。原因简单却也复杂——
时光倒流到今早。k出门后,许砚按照吩咐进入寝室,因为她走之前交代他调整一下壁炉,她对一些色彩看厌倦了。
这不算什么难事。许砚很快就删改完毕,顺带检查了一下能量网和香氛系统的情况。
一切正常。
但是他并不想走,于是选择在寝室里多站了一会儿,然后不由自主地回到刚查完的能量网旁边。
能量网处于低功率维持状态,床的形态已经消解,只剩那层若有若无的疗愈能量还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像飘忽而不落地的云。
他的目光来回游离在能量网上,最后落在一个地方:k的枕头——严格来说不完全是枕头。能量网的睡眠系统在床形态下会自动生成头部支撑区域,而日常情况下,它会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的长枕,安静地躺在那里——按照惯例,可以被称作“能量枕”,或者说是“智能枕”。
枕上面干净得像无人用过。但他知道她睡在这里,头发的重量、呼吸的频率会落在这里,翻身时的脸颊会蹭过这里。
也许久一点没换的话,残发会落在这里,睫毛也会落在这里。他很容易想到,但想象不出来具体的模样。
许砚感觉闷闷的:它可以被她枕过无数次。不用担心别人的侧目,也不必陷入自我的惊慌。
生命体做不到的非生命体能堂而皇之地做到,他突然开始嫉妒它——不止它,还有网,还有一切她触碰的。
他发觉自己越界了,于是打算转身离开。但他的身体选择了对他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离经叛道的另一条路——
他弯下腰,单膝跪地,伸出手,指尖小心地碰着枕的边缘,轻微的颤抖出卖了他的心境。
似乎手指嫌弃自己的主人没本事,于是它擅作主张地拿起枕头。
那一瞬间许砚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在清醒状态下做出了完全不清醒的事——这是大脑对他的行为所下的诊断书。
诊断毕竟不是真人审判——况且偌大的寝室就他一个人。枕头已经在他手里了。许砚心一横,秉持着“豁出去算了”和“趁着没人看见”的态度,继续纵容身体屏蔽理智的喧嚣。
他把脸埋进枕里。
k喜欢闻着香氛,但不会用香氛打理自己。因此,枕上并没有吸附多少他调配的香,反而她身上的味道更多一点。极干净的体香与洗发水味扑面而来,对着许砚热情地招呼。这些气味对旁人来说等同于无,毕竟近距离接触k的本就寥寥可数,更不用说现在“零距离”的情况了。约等于无的味道足以让许砚单独配出命名为“世界”的香氛。
许砚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流放理智去抑制想夺眶而出的泪水。
气息滚滚,像一轮又一轮的闷雷砸在他心上。他干脆另一条腿也放下,改为双膝跪在寝室的地面上,死死抱着枕,感性嘶吼着让他的手不要松。
许砚又想象到很多零碎的画面——她枕着的时候,头发会散开,偶尔翻一下身,半张脸就埋进枕头里,呼吸浅浅沉沉。想起她在战场上毫不犹豫地信任他。想起她愿意把整个寝室打造交给他。想起她允许他站在她身侧让他辅助她入梦。
他感觉自己由温转热,汗液即将迸发,这让许砚瞬间回神。他把枕头迅速从脸上拿开放回原位,嘴唇微张,拼命克制凌乱的吐息,双眼死死地盯着它,心头泛起阵阵恐惧。
就好像他刚才抱的不是枕,而是个不定时就炸开的火药弹似的。
他这辈子没有这样过。他的克制是绝对的,边界是清晰的。他可以爱一个人爱到把心碾碎了铺成她脚下的路,他也可以在夜深人静时候吐出深藏许久的告白,但他绝不会越过禁忌。
而此刻他却跪在她空荡荡的寝室里,抱着一个枕头,自己的反应嘲笑他的伪装和做作。
正当他想起身逃离牢笼般的寝室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把他钉在原地:
“你在做什么?”陈宸的声音一丝情感也没有。
许砚的后背在瞬间僵成铁板,自己一眨眼变成生了锈的机器人,稍微扭动就会发出难听的噪音。但“生锈人”还是“嘎吱嘎吱”地转过了身。
陈宸站在能量网不远处,许砚按理来说只要侧个头就能发觉,但他不敢想陈宸在那站了多久。许砚才想起来原以为处理会很快所以没有关闭寝室大门。
悔不当初。
陈宸的目光从枕移到许砚的脸,再扫到许砚的本身,眼神倏忽一变。他眼睛透出的光可以转为温度的话,许砚已经自燃了。
震惊又憎恨。
“她不在。”陈宸说,声音变为低沉,寒意让许砚也怔愣了会,“你在做什么。”
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当然不需要答案。尽管如此,他还是问了。
许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直视陈宸的逼人的双眼,心里有点发怵,表面依旧:“这与你无关。”
这话让陈宸气到极致,忍不住笑了:“与我无关?”
他走近了几步,脚步不急不缓,神情像发现猎物的虎豹,“你在她的寝室,拿着她的枕头,对她——”
有些词他说不出口。他认为那种词不配和k放在同一个句子里。
陈宸停在他三步之外。这是安全的距离。但两个人都知道现在这个距离不够安全。
开战的前奏已然奏响。
“战前我站哪边都无所谓。”陈宸忽然主动提起往事,声音毫无波澜,“是她让我觉得站在她那边是对的。是她让我心甘情愿低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砚没有说话,不明白这段开场白的意义,陈宸继续补充:“我是心甘情愿。我一开始确实没对你俩这些事有什么看法。我是下属,她是女君,各尽其责。但现在不一样。”
陈宸的目光落在那只被放回去但放歪了的枕,不整不齐地成了刚才不是幻觉的证明。陈宸的表情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你可以忠心。你可以关心。你可以为她去死。”陈宸一字一顿,“但你不能——你凭什么——”
他第一次怨恨自己语言的匮乏。很想爆粗口且把面前这个王八蛋揍趴下给k赎罪。
许砚终于开口:“你站在这里,跟我说的这些话,不是因为你觉得我不该这样。”
陈宸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考量许砚的下一句话该不该让他发拳。
许砚直接无视陈宸的反应,开口继续,“在这里会打扰她的地方,我们去外面说。”
这话倒是特别合陈宸胃口,他也认为这里不应该充斥这些话语,更不应该存在面前这个惹人厌的玩意——如果之前是暗戳戳的走火,那么现在就是燃起的烈焰。
许砚绕开陈宸站的地方,大步离开寝室,陈宸死死地咬在后面。
在路上,许砚还捎了瓶能量补充剂,淡然自若地“吨吨吨”。
陈宸当然看穿了他表面的淡定,响了几下关节,随时准备动手。他最后悔的就是今天带的是礼仪剑——此后,他除非在k身边,否则绝不佩戴礼仪剑。至于打法是半身不遂还是毁尸灭迹,他还没考虑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训练场,室内的一冷一热与室外白茫茫的大地既相得益彰又背道而驰。
陈宸睥睨着缓缓坐在地上的许砚:“把话说完。”
许砚恢复神情,把最后一点补充剂喝完,才慢慢开口:“是因为你也想。”
这句话不亚于阿喀琉斯之踵,陈宸感受到自己倒地的声响。
训练场恢复异常的安静,只有空气里的火气微微震动,在沉默中证明自己伴随场地变换而转移。
陈宸不知道怎么辩解,索性放弃这个幼稚的想法:“如果被旁人看到——”
“我会让系统换新的枕。回去就换。”许砚的语气像是在下达一项不容置喙的军令。
你还想回去?!
陈宸右腿迅速抬起向许砚劈去,带着已经忍无可忍的暴怒。许砚像早有预料似的一跃而起,向后退了两步,轻松躲开。他知道陈宸会动手,所以特意选这么个地方。只不过陈宸的出手力度还是让他挑了挑眉:看样子晚上不能加班了。
陈宸知道这一腿许砚能躲开,发现他真的躲开后却更是怒不可遏:他凭什么躲?这一躲让陈宸彻底发挥自己血战沙场的实力,只恨身上的剑没开刃,不能把面前这个玩意大卸八块。
“玩意”起初避了几轮,他知道陈宸需要出气口,所以并不很想出手——更何况,对方有理有据,自己什么都不占还出手的话难免有些缺德。
但随着陈宸杀气越来越重,情绪越来越失控,许砚感觉有点脱离自己预料了,正纠结需不需要打清醒时,一个又快又狠的勾拳袭来,许砚发现自己来不及向后闪,于是选择握拳交叉在脸前,卸了主力。脸是保住了,左小臂却失去知觉,痛麻感让许砚彻底放弃选择。
“我知道你有气。我也认。对——”
陈宸没给他继续的发言的机会,后半句因为被扬起的尘土硬生生截断,随后许砚感觉胸口一堵,自己飞快向后方去,铁锈味涌上来,让他差点失去知觉。
好容易回过神,许砚缓缓让自己的四肢五体归位,用稍微还算干净的衣摆背面胡乱抹了眼,压着情绪看向陈宸。
陈宸满脸水珠,是汗水还是泪水已经无从考量,他只是喘两口气,对许砚嘶吼:“是!我也想!我没干!许砚你真是王八蛋,亏我以为你这么多年还算是个男人!你算个屁!你也配喜欢她?”
喊到最后陈宸直接跑了调,那声音倒是和传说中的厉鬼有的一拼。许砚对前面的叫骂没有反应,直到最后一句变了声的“你也配喜欢她”时,他脸上血色尽失,然后又恢复——他情绪也彻底压不住了。
“我怎么不配?今天站那的是你,你敢说你不会带出来?我不会!”
陈宸知道,如果许砚真的带出来了,至少还能证明他比自己更不配。因为换成是他,真的会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带出来,然后在无人的时候——
但许砚放回去了。很好。
这让陈宸咬牙切齿,心里更恨了。因为这说明许砚的克制力即使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刻,也没有完全崩盘。
还没等陈宸咽口唾沫继续开口,攻守异位,许砚直击他的面门。
击打伴随着嘶吼,说是两头猛兽互搏也完全有人信。太阳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了多久,它已经想下班了。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这场厮杀——或许是体力散尽,又或者是身上没几块好地可以继续。
太阳没喊来月亮,倒是喊来了雪花。
大片大片的朵朵雪花在门口坠落,形成并不好看的一场雪景。
陈宸对这种风景实在是没什么喜欢的,转头看着能量打造的穹顶,感觉自己正经历着一场永远不醒的梦。
这要是梦就好了。
从一开始就是梦。梦里是他想要那个枕头。是他捧起那个枕。是他跪在那里。
是他想——
疼痛让他美梦破碎。
他所有的防线在现实中早就碎成骨头渣子了。
打完一场后他发现他依旧恨许砚。依旧恨他比自己更早失控。依旧恨他把那个枕头放回去了,而不是把它带出来。
而他陈宸看了那货色一眼就已经把自己的心撕碎了。
密信贴心地适时传入二人脑中——快到辞夕了,我和q去走访民情,这两天事物劳烦二位处理。
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雪下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