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中人》睡好觉做好梦

2、第二章 雄竞开始

　　此后无事。

　　两人的相处还是与之前并无二致。陈宸依旧洞察着人心，统帅着三军，帮k极大地减轻了负担；而许砚仍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k的起居，让她不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费心，闲暇时则主动帮k处理政事，“内外总管”不过如是。

　　q一直认为，她姐姐有这两人简直是几百辈子的好运燃尽了。而k纠正了q的想法：“实力才是让他俩心甘尽忠的原因，而不是什么辈子运。”

　　就好像他们从没有那场对话一样。日常相处依旧公事公办，与q一起，三人共同维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或许是春夏交际让k一时半会还没适应的缘故，k又又又——睡不着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一次两次，但是每次到来时候都很伤k的脑筋。比如，明天有什么重大事件，今天有什么极度令人亢奋的片段，又或者是睡前看了什么不敢睡的读物，又或者其他——这些都会产生睡眠隔离。

　　什么季节更替，只是她找的并不高明的借口罢了。这次失眠纯属自己玩脱了：快有睡意的时候脑子抽筋看了恐怖片且没让任何人陪着。

　　她心烦意乱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感觉这样一点也不舒服，又翻了一个。睡意迟迟不肯来敲门，让k气得想把自己分块后单独沉眠。k对自己嘟嘟囔囔：“烦烦烦，你倒是睡啊！”

　　“真讨厌。”k对着穹顶抱怨，穹顶很想表示自己的无辜，但k没搭理，转而认命地发了一封密信。内容只有简单四个字：“人工辅助”。

　　许砚来的时候，白日工作的衣装还没换下——今晚值班的不是他，他刚分类完明日k需要的资料，密信就来了。他站在寝室门口，向k请示，得到允许后快步进门，再次得到肯定后小心地走到她身侧。

　　“香氛已经添加安神成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也很稳，“能量网是否需要人工调整？”

　　k闭着眼回应：“就这样吧。”她没说的是，让她信赖的能量场靠近了，她的身体便已放松了一半，恐怖片带来的后遗症已经淡化了许多。这是他的本事。

　　许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在等k后续的指令。但是k只是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双眼轻闭，并未出声。

　　寝室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k的意识开始下沉，在清醒梦的边缘摇摆。她既能感受到梦境的即将来临，也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一个温暖、稳定、克制的能量场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保持着一步距离，一如剧里那些忠心耿耿的骑士，守护着命中注定的公主。

　　她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这个距离，大概是许砚给自己画的牢，够稳定，够安全。要是他跨过这个距离，会有他不能允许且不敢面对的事发生。

　　像潘多拉魔盒。

　　许砚在她呼吸变得绵长后，才无声地行了一礼，退出了寝室。能量门恢复成墙的那一刻，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额头靠在墙上，一种情绪不上不下地卡着他的喉咙，让他难受得想死。刚才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的发香，能听见她好听的呼吸，能感受到她不设防的信任。他想起那句“人工辅助”。

　　她当然信任他，战时就相信，现在更是相信。不然为什么她的寝室不让除了亲妹妹和他之外的任何人驻足？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发甜。

　　这算幸福吗？这当然算幸福的。

　　他摇摇头，摇走了挥之不去的思绪，重新站直了身体。

　　须臾间他又变回那个无所不能的许砚。他本就是无所不能的。不然k也不让他干这么久，还是这么近的位置。k不养闲人。他明白。

　　陈宸是第二天知道的，用不着谁来告诉他——晨会上k的那种能量场又来了。但这种相对来说更持久——许砚每每靠得近且靠得久的时候，都这样。

　　发觉这种只需要留心，而其他人多多少少出于k的威压，又或者本身被繁忙的案牍淹没，实在难以有这种闲情逸致。或许是这种原因，许砚对能量场的出现不会藏着掖着。

　　冷笑爬上陈宸的嘴角，因为随着这种不正常的能量场出现次数的增加，他想到另一个可能性——许砚压根不想藏。

　　陈宸在会议结束后回到自己办公室。他今天有一堆需要他批示的任务，但是他迟迟不想拿出终端仪。他心事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个画面：深夜，寝室，许砚站在她身侧，用那该死的温柔能量守护着她，她用着他造出来的床，闻着他调配的香，步入他布下的网……

　　那是他亲手为她造的世界。一个陈宸无法进入的世界。

　　陈宸莫名感觉有点恼火，既恼火许砚那个王八蛋，又恼火自己无端想起来这些。他当然知道k更亲信许砚是人之常情——谁让他来晚了。大战的时候许砚早就站在她身侧，且不说许砚有没有其他私心，在k陷入绝境的时候，他也一直护在她左右，这种智勇双全且死心塌地的下属，谁会拒绝？他要是k，战后封赏自然是少不了，一人之下也是必须的。

　　他还没报名参赛，许砚就已经在起跑线，这能赢就有鬼了。

　　陈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有了这个念头，只知道今天他忍不了了。一阵从未有过的烦躁从胸腔里升起，随后快速漫延至身体各处。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愤怒——有什么好愤怒的。别说他爱掺和他人私事，许砚对k似有若无的那种态度，谁不知道。

　　哦对了，除了那位。陈宸猜不透k知不知道。按照k的敏锐程度，应该是知道的。但是她又没有做出反应，是因为觉得这种示好有利于她的统治，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了。他感觉自己很不对劲。

　　陈宸感觉椅被自己坐热了，于是发令椅子把椅垫换成冰的，想借此也顺便冻住他纷乱的想法。他晃晃腿，伸了个懒腰，告诉自己再想下去今天必定熬夜赶工作了。

　　这种不对劲在他睡前融化了，他感觉这事没个交代的话，一定会影响自己后面的行动。对于“陈宸”来是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于是他意念发送了许砚的通讯信号。

　　出于职业习惯，也担心k会深夜召唤，许砚在睡觉时也会开启脑波的通讯功能。此时他早已进入梦乡，今天的梦甚合他心意：他梦到自己与k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没有硝烟的地方享受着青春的萌动。

　　正在他思考告白的108法时，脑波告诉他该醒醒了。

　　许砚睁开眼，恢复工作意识，大脑显示的“陈宸”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他开启警惕模式了。他感觉陈宸大半夜的这通通讯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是许砚。什么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任何人大半夜做好梦的时候被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嘴打破，第一反应不是感觉莫名其妙就是直接破口大骂。

　　但是许砚不是“任何人”。他知道陈宸这话背后什么意思。他选择缄默作为回答。

　　对面却不依不饶：“这是承认的意思？”

　　许砚似乎在想怎么解释，又或者是要不要挂了这个半夜不速之客。最后，他只是公事公办的语调回复。“没有。”

　　陈宸一股无名火起：“你自己心里清楚。”

　　随后又是漫长的沉默。沉默到陈宸以为他许砚直接挂断时，许砚的声音顺着波传入他的脑海，依旧是无喜无悲的语气，但是陈宸从中品出不一样的味道，“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来提醒我。”随即通讯挂断。

　　两个男人隔着可见的建筑和不可见的脑波，在同一时刻握紧了拳。

　　寝室内。

　　k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夜里明明灭灭的能量光，轻轻弯了弯嘴角。她似乎感觉能量展示出来的光不太适合现在，随手一挥，夜景一变。月光皎洁，四周的云努力想遮挡一点月的亮，能量组成的闪光充当星星，好像事不关己的看客们，正在欣赏着绝妙好戏。

　　她什么都知道。只不过现在，她决定先不插手。

　　有些事，得从旁观者角度才能看清。

　　k现在就想对着夜色好好睡一觉。能量网感知到后马上在窗前形成，拢着k进入梦境。

　　许砚挂断通讯后躺在床上一言不发，过了一会转身看向墙面上的显示屏。寝室的监测数据还在墙上跳动，数据显示k的睡眠曲线平稳，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他每天都会看数据。这是他睡前必不可少的一环。

　　这是应该的。

　　他盯着那条曲线和那些跳跃的符号，心里始终静不下来。

　　他就算有产生职责之外的念头又能怎样。k都没发话，陈宸哪来资格指指点点？

　　他从不为风言小事动脾气。让他不快的是陈宸像个非法闯入者，把他构造的梦境砸了个七零八碎后扬长而去。

　　许砚想过很多，最近的就是那次辅助k睡觉。他在她稳稳地入梦之后，想拨开她不均垂散的碎发。那些碎发会影响她睡眠的。当然，他到最后也没有做。他的克制是他用漫长岁月打造出来的鲁伯特，被陈宸精准地捏住尾巴后，将碎未碎。

　　许砚闭上眼，想找个理由撤了陈宸的职。正当他思索多种方案的可行性时，手上的终端仪响了。他瞥了一眼，是今日的日程提醒。再过片刻，他就要去寝室调整香氛了。

　　大脑立刻命令提醒关闭，许砚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幸好还有工作。工作他实力的最佳证明。

　　至于陈宸的帐，他记下了。来日可报。

　　k醒来时发现今日的香与以往不同，她分辨出来是大马士革玫瑰混着极淡的蜂蜜与没药，香味恰如快燃尽了的黄昏，带着一种温柔的告别。

　　k笑得很开心：这人真的是，连调配香氛都像是怀春少女写秘密日记，偏偏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殊不知早就被看穿了。真的是没出息。

　　也不怪他没出息，他实在是不敢有出息。哪天真的有出息了，那就不是许砚了。

　　第三章

　　会议厅。

　　许砚和陈宸的状态真有趣。这是会时k的直观感受。

　　许砚今日的克制又上了一个台阶。陈宸的过度冷静本身就是一种暴露。陈宸只有在极度在意什么的时候，才会把情绪藏得很深，且深过头。

　　散会。

　　由于进行了能量调控，本应夏日炎炎的花园带着凉风习习。k今天兴致颇高，特意保留了刺眼的阳光，只是削弱了热意，于是它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蓬勃的荷尔蒙。

　　宁静的时刻，k最喜欢和q一起放下杂事负担，暂时无忧地徜徉在花丛中。

　　q像大扑棱蛾子围着k绕圈，好像把k当成了黑夜里的火焰。忽然，q像想到了什么，停止自娱自乐，看着k的侧脸开口。“姐，那两个最近不太对劲。”

　　k头也不回，“怎么不对劲？”

　　“你看啊姐，许砚以前像座冰山，现在像一座下面在着火的冰山，”q的比喻向来刁钻，“而陈宸啊，以前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别看他静静的没反应，其实在鞘里抖得跟筛子似的。”

　　k“噗嗤”一声，绷不住笑了。“你用词能不能不这么奇葩啊？”

　　q“哼”了一声：“嘁嘁嘁，我一向实事求是。”看k没什么反应，戳了戳k的胳膊。“姐，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看戏？你可别说你没什么想法。”

　　k终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q。“戏又没唱完。”

　　q用“你是真比我爱热闹”的眼神回望。“你就不怕他们真打起来啊姐？”

　　k弯腰拨弄了一下花瓣，语气里透露着漫不经心，“打呗。有些火不烧出来，会把五脏六腑闷坏的。打打健康。”

　　q像看怪物一样看着k，忽然觉得自己白操心了。好吧，她的姐姐本来就是怪物，这两个倒霉蛋是离了怪物活不下去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