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中人》睡好觉做好梦

1、第一章 k最喜欢的

　　k最喜欢的事就是睡觉，没有之一。

　　睡大觉。

　　睡一个没人打扰的大觉。

　　谁都想不到经历存亡大战后，统御天下的女君不是夜夜笙高歌，也不是佳人揽后宫，而是让下属打造一个能让自己好好睡觉的地方。

　　为了保证有一个舒适的睡眠，k在设想自己寝室时候就花了不少心思，天马行空让旁人时时感受到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希望有各式各样的淡香环抱着，果香也好，花香也罢，调配香也可，总之要淡淡的，香香的，让人一踏入就想进入梦乡。而且环境既要与香味搭配，也要与当下的心绪相符，香味不能每日重复。

　　为了满足要求，领命的许砚特意招聘了一群对此颇有心得的成员，做到即时调控。

　　“毕竟这只是她唯一一个要求，当然得办好。而且她也实在是难得睡个好觉。”许砚暗想。

　　颜色更是有讲究。也许是大战后遗症的缘故，k不喜欢红色。因此，红色不出现在k常驻足的区域，其他地方对红色使用频率也是各个色彩中的最低。许砚第一时间就找寻渐变——他本能地相信k会喜欢的。事后证明，k确实很喜欢温柔的渐变色。连q都有点吃味：她都有吃不准k的喜好的时候，而许砚居然能办这么棒。

　　对于器具的构思，许砚也是费尽心力。既然对睡觉有着极致的爱好，安排什么器具、如何安排器具便是重中之重。许砚一度纠结，“常人应该是侧重床和洗浴区吧，我是否应该改变一下思路呢？”

　　最后他进行了折中，卖了许多人情，拿到能量结晶——用最温柔的能量提炼出来的产物，以疗愈为主基调，打造了一张能量网。不必纠结床在哪，需要入眠的时候，床就自然产生了。网会精准判断并进行动态调整，而床上用品也一应俱全，贴心地对应生成。

　　洗浴区也融入了他的小巧思。入门旁侧便是洗浴区，将“懒惰”无限放大，在洗浴区放置控制系统，放松操作两不误。控制系统自带监测和智能补充的功能。q在许砚交工时候询问他的灵感来源，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味享受就好了，才是洗浴区该有的功能。”

　　构想的能量网和洗浴区成功落地后，其他器具也纷纷提上日程，衣柜、桌台、软沙发……对于壁炉，许砚更是设定了一套色盘，壁炉按照设定有序绽放出不同的色彩。

　　“希望能减轻你的些许负担。”临近完工时，许砚站在寝室门口自言自语。这是他最大的心愿。他明白，离这个心愿完全实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不怕，他会努力的。

　　k很喜欢这套布置，她也理解许砚的想法，曾经对q私底下开玩笑，“要不是我的权柄我清楚，我都要怀疑他玩心灵感应那一套了。”q表现出自己居然不能提供更好意见的酸意，“那你得好好睡觉，别辜负人家一番‘感应’呀姐，我都想不到比这更好的了。”

　　这是自然。

　　k睡觉的时候，会有两种模式。有时k会刻意压制梦的产生，让自己能顺着身体机能自然入眠；有时k喜欢探索自己对梦的控制极限。

　　“清醒梦中人”这个称号对k来说是挑战的终极目标，而他人如若这样评价她的话，在她看来更是大大的夸赞。

　　控制他人对k来说已是常态，而控制自己，才是她一生的课题。

　　挑战过程自然不会一帆风顺。比如现在。

　　她梦见自己重新置身于战场上，在炮火连天的环境中短暂入眠。也许是厮杀的环境推波助澜了她的担忧，她发现陈宸和她的交锋结果与现实完全相悖——陈宸轻易击败她，并且流露出“你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弱”的神情。她想继续比较，但是陈宸厌烦地拒绝了，转身走向她的敌对阵营。战争的结局自然和现状不一，她输得很彻底。敌军如虎添翼，一举击溃k的部队，许砚也在突围的过程中被陈宸重伤，不治身亡。

　　k当然知道自己在做梦中梦，但是在许砚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心弦崩了一瞬，控制自己转换为清醒状态。帐外的通传声适时响起，k被许砚轻声唤着，“陈宸来了，您要起身会面吗？”后面的发展就和她经历的完全一致了——相互试探、相互怀疑、相互比试、相互认可，然后得到新一员大将。如虎添翼的变成了她。

　　当k从这场多重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寝室里照常飘着香气，今天的香苦涩里藏着一丝清甜，她一闻就知道许砚的作品，不禁咂咂嘴：这人真的是，味道居然和我的做的梦还挺般配。

　　可惜般配归般配，她并不想现在就起，于是她选择在能量网里翻了个身，尝试着摸能量网的尽头。意识一形成，网的边缘就瞬间靠着她的手腕处出现，伸手即可触碰。那张被许砚称为“不必寻找的床”此刻正以最贴合她脊柱曲线的形态托着她，像一双不敢用力的手，让k感觉醒来也不算那么讨厌了。

　　这时，她忽然想起之前和q的玩笑话——“怀疑他玩心灵感应那一套了。”q当时的酸意让k还哄了好久才消除。但k没有说的是，她看见了许砚极致布置的背后，那种一个人心甘情愿把心力耗费在这种事上的分量。

　　因为k喜欢睡觉，也因为他想让k睡个好觉，于是亲手造了一个极致理想化的寝室双手奉上。这种分量太重了。

　　k感觉自己一大早的胡思乱想都快把自己淹没了，认为当务之急是起身打消这些纷乱思绪。但是她又实在是讨厌起床，于是她索性滚落网下，“大”字展开，躺在地面上的能量毯，毯子立刻脱离地板浮起，送她去洗浴区。

　　她不禁感叹：至高者也要干活的命苦k生啊。

　　k进入洗浴区没多久，新的香味弯弯绕绕地挤进门缝，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她鼻腔的青睐，她知道现在是许砚在调整新一轮香氛配比的时间。他总是这样，感知到她起身洗浴后就前来更换香氛，每天雷打不动，从不假手于人。对此，许砚给出的解释是“下属易把握不好，怕不能给她最完美的体验”。但是k知道，他可以训练任何人，只不过他不想罢了。

　　q知道后，捏着鼻子学着许砚说话方式——“不想假手与人啊”，然后意味深长地冲着k笑。那笑声实在是阴阳怪气，k认为这是她身为姐姐过度纵容的报应。

　　结局当然是以q得到k的笔杆子敲脑门作为话题的结束。

　　许砚调整完毕后，隔着寝室门进行常规汇报：“今日香氛为前调桃子，中调茉莉，尾调白檀。昨日采集的配料数据已传到您的信息频道，如无他事属下就告退了。”

　　k还想着回笼觉的可能性，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属下告退。”

　　k边搭配首饰边想：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准备好，然后礼貌退场。干练且看起来无情绪波动，简直是许砚的不二标签。她很喜欢和许砚交流的方式，也很喜欢这样的许砚。

　　漂亮的穿搭带走了k的最后一丝疲惫，走出寝室时，空气中浮着独属于许砚的残余的香气，成为了他来过的证据。证据们紧紧扒在k身上，混合的能量气息让k忽然有点想笑。

　　会议厅。

　　陈宸一如既往地到得比谁都早，这是他战后养成的习惯——在所有人来之前占据最佳观测点，评估今天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的状态，享受着不断地观察、判断，然后看穿某人或某事所带来的成就感。

　　当k走进来的时候，陈宸正在浏览昨日的边境报告，他的部下在旁边进行汇报补充。陈宸虽表面上在看数据，大脑却在捕捉一些别的东西：k身上残留着淡淡的、柔柔的能量场。

　　陈宸按着终端仪的左手大拇指轻轻顿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许砚的手笔。整个星际能把能量提炼到这个精度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能闲到留意这种事。或许是自己观察瘾大过头了吧？陈宸暗想。

　　早在寝室建造的时候，陈宸就注意到了许砚调动了十几个能量结晶，欠下的人情到现在都还没还完。那些人情债重到能让一个顶级谋士三五年内都不好过，但许砚当时眼睛都没眨，爽快答允了。

　　陈宸当时以为是许砚忠心尽职，为了给k留个好印象。后来他才慢慢品出来一些其他东西，发现不完全是这样。

　　k自动无视陈宸的“表里不一”，自然地入了座，从容地翻阅着简报，姿态如常，偶尔向他人询问。陈宸收回了观察，开启“表里如一”模式。

　　陈宸什么都没说。他知道有些事说出来就落了下乘，更何况他没有立场，吐露也不是他的作风。他只是注意到了k身上带着那人留下的能量印记。

　　仅此而已。

　　但这件事他莫名其妙地记住了。他感觉自己也莫名其妙的。

　　档案室外的走廊尽头。陈宸刚从档案室出来关上门，背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大战前你考虑过站到对面去。”

　　说话的是许砚，陈宸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流露出不理解的眼神。

　　阳光从侧窗斜切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砚的表情和平时一样，阳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更是温和。这种过于直接的说法方式，实在是不像他会用的腔调。是k指示他的吗？这是陈宸第一反应。毕竟偌大王国也就k有能力对他下命令。但是陈宸立即自我否定，这也不符合k的行事作风。出于礼貌，陈宸还是回复：“考虑过，我效忠k之前你应该调查过的。”

　　这话其实可以更难听一点。毕竟当时许砚可是把他扒了个底朝天，连死在烽火里的双亲都能让他找出来残骸——他都找不到。这种恐怖的背调陈宸都过关了，他实在不理解许砚说这个想干什么。

　　许砚不给他一点间隙，继续追问：“后来为什么选了这边？”

　　“实力。”这次陈宸的回答十分干脆，“她能赢。”

　　那次大战有多混乱，幸存者们都不愿体验第二次。无亲无故且智勇双全的未站队分子简直是战场上各个势力拉拢的不二人选。但是陈宸最讨厌被选，他一直认为他选的那个人必是杀出血路后还能安定一方天地的明君。他才不侍奉蠢货，因为他有高傲的本钱。

　　这种高傲在陈宸看见k后荡然无存，通过一番较量，他明白自己和真正智勇双全的人差距在哪了。

　　许砚没有说话。陈宸却忽然觉得，这不是一场闲聊。许砚在确认什么？确认他的忠诚来源？确认他站在这里的理由？

　　陈宸感觉这样冷场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场面：“你很在意这件事？”许砚似乎早就知道陈宸会这么问，接话很快：“在意k的决策是否得到执行者的全心支持，是我的职责。”

　　“是吗？但是你应该已经足够了解才对，按这么说你还不算尽职。”陈宸的语气轻快，带着一丝调侃，但是眼睛刹那间亮了，像剑刃上闪过的锋芒。

　　许砚又陷入了沉默，但并没有维持很久。他点头，转身，各走各路。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陈宸知道，有什么已经发生了。

　　阳光寂寞地落了一地，似乎正在为现在的局面打造挽诗。